现在再回头看,那段从迷恋形式浮夸到回归教育本真的经历,反倒成了我教学路上最宝贵的财富——原来一堂好课的起点,从来不是“一鸣惊人”的感官刺激,而是“润物无声”的认知连接啊!
文丨殷庆明
编辑丨当代教育家编辑部
本文字数3575,预计阅读时间10分钟
作为一名在初中讲台摸爬滚打多年的生物学老师,我常琢磨:一堂好课的起点到底该咋找?
以前总觉得,导入得“炸场”才管用——最好一上来就能抓住学生的注意力,让课堂瞬间热起来。
记得有次参加省级赛课,我花了好几天打磨了一个自认为特别“吸睛”的导入,上台一展示,学生眼睛都亮了,我当时心里别提多得意了,觉得这导入肯定能加分。
可没想到,赛后专家点评时却很不认可。这件事让我思考了好久,这样的导入为何不行呢?
后来在日常教学中,我慢慢琢磨、不断反思:其实课堂导入哪用得着那么花哨,关键是要贴近学生的生活,创设真实的情境,让他们觉得“这个知识我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个问题我也想过”。
就像给新知和学生之间搭一座桥,不用多宏伟,但一定要坚实、温暖,能让学生在真实情境中顺顺利利地走进知识的大门,从而提升核心素养。
现在再回头看,那段从迷恋形式浮夸到回归教育本真的经历,反倒成了我教学路上最宝贵的财富——原来一堂好课的起点,从来不是“一鸣惊人”的感官刺激,而是“润物无声”的认知连接啊!
猎奇:寻找刺激的导入
马上要去参加省里的初中生物学优质课比赛,其中一个课题是“真菌”,这可真难倒了我。因为真菌太普遍了,从大型的蘑菇,到青霉、曲霉,再到单细胞的酵母菌,我该从哪里入手呢?
我能想到的,其他赛课选手也会想到啊。我想让我的课在导入环节就不落俗套,于是便绞尽脑汁,不断地查资料。终于,功夫不负我啊,当看到《科学探索者——从细菌到植物》中的一个案例时,便立马来了灵感。
书中描述了一个真菌的孢子落在一只蟋蟀的背上,然后悄悄地潜入蟋蟀湿润而富含营养的身体内,先杀死蟋蟀,然后释放一些化合物,慢慢降解蟋蟀体内的组织,最后结出了很多孢子微粒,随风飘散,开始寻找下一个“受害者”。看到这个案例,我立马就兴奋起来,这不就是我朝思暮想的导入吗?“真菌”这节课要是用上这个案例,那一定和其他选手的课导入不一样。”
于是我便根据这个线索,在网上找相关视频,正好发现有一段视频是介绍担子菌侵染蚂蚁的,于是便欣喜若狂地下载并放到了课件首页。
正式上课,当我把视频播放出来时,同学们都惊讶了。
当暗褐色的蚂蚁尸体、从头部钻出的诡异菌丝图片投到屏幕上时,教室里果然响起一片“哇”“好恐怖”的惊呼声。
我心中暗自得意,觉得成功抓住了学生们的注意力。学生们盯着屏幕时的专注眼神,以及视频结束后都在追问“谁杀死了蚂蚁”,这充分证明了这个悬疑情境有效激活了他们的探究欲。
于是我便按照预先设计的思路来引导学生学习真菌的相关知识,从大型的真菌蘑菇,到常见的青霉和曲霉,再到能够帮助发面的酵母菌。
在我的引导下,学生们采用案件侦破的手段,化身侦查员,去探查“真菌集团”的奥秘,逐渐从宏观到微观地学习大型真菌、中型真菌及微观真菌,最后根据各类真菌的特点,总结真菌的主要特征,逐渐建构起关于真菌及其相关内容的知识体系,并辩证看待真菌对人类的影响。
在讲完课以后,很多老师也对这节课很感兴趣,我暗自得意。当时,主办方还邀请了一位生物学大家朱老师进行点评,可惜的是我没有亲耳聆听他的评课。回到学校后,我问了在场听课的老师,他们说朱老师对这堂课并不是很满意,认为有点猎奇。
当时我就很纳闷,自己引以为傲的导入,在专家那里却不被认可,这是为什么呢?
反思:猎奇的伤害
导入不就是首先要抓住学生感兴趣的问题吗?为什么这样新奇的导入却不行呢?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很多年,始终没有想明白,直到我有幸看到了朱老师的教育文集,里面有一段话专门点评了这节课的导入,我这才恍然大悟。
朱老师倡导的“用最熟悉的社会生活、生产、发展中的诸多有关问题引入新课”,其精髓在于建立新知与学生已有经验的连接,降低认知门槛,激发亲切感和探究欲。在学生的生活中,有妈妈蒸的松软的馒头,有餐桌上的蘑菇、木耳,也会偶尔遇到食物发霉的经历……这些才是他们感知“真菌”最直接、最丰富的源泉。
然而,我却舍弃了这些触手可及、充满生活气息的实例,为了独树一帜,反而选取了“寄生真菌孢子侵染蚂蚁”的奇闻轶事来博取眼球,这不就是朱老师所说的“猎奇”吗?
真菌界种类繁多,生活方式多样。寄生现象,尤其是这种营寄生生活并导致宿主行为发生改变的,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且远离绝大多数学生的日常生活经验。
我将这个特殊的、甚至极端的案例置于课堂最前面,无异于将真菌世界的“支流”放大成了“主流”,这导致学生形成的初始概念是片面和扭曲的,将“真菌”与“寄生”“致病”“恐怖”强行绑定,而忽略了其在自然界物质循环中的分解者作用,以及在食品工业(发面、酿酒、制酱)、医药领域(青霉素)等方面不可或缺的“温柔”贡献。
这种猎奇的导入,不仅是“舍近求远”,更是人为地制造了认知的鸿沟,让学生觉得生物学知识是猎奇的、与自身生活脱节的。
这种导入以其新奇甚至恐怖的元素,确实迅速吸引了学生的注意力,但这种注意力是基于感官刺激而非认知兴趣。当“恐怖”“恶心”“奇特”等感受被率先激活,就像一层滤网,扭曲后续信息的接收和理解,以偏概全地歪曲了对事物的整体认知。
教育不仅是知识的传递,更是心灵的滋养。一个有温度的课堂导入,应该让学生感到熟悉、安全、亲切,愿意靠近。
生物学课堂要传递生活的真善美。当导入环节引发了学生的恐惧和不适,无论其知识性设计多么精巧,都已偏离了教育的本意。我的这次导入非但没有顺利打开知识的大门,反而先筑起了一道名为“恐惧”的屏障。
这给我很大的触动,我深深地懊悔自己的认知偏差,于是下定决心一定要改变错误的认知。
重构:从“馒头的呼吸”开始讲起
想明白这个道理后,我把“真菌”这节课的导入彻底改了——不再找那些花里胡哨的视频、惊悚的案例,而是回归到学生天天能接触到的生活里。
现在上这节课,我一进教室就端着两样东西:一盆提前在家发好的面团(还带着点发酵的酸味),还有一盘刚蒸好、热乎着的馒头。我把东西往讲台上一放,笑着问学生:“你们天天吃馒头,有没有想过这馒头为啥能这么暄软,里面全是小孔呀?”
话音刚落,教室里立马就炸了锅。后排那个活泼的男生,伸手就指着馒头边上的裂纹喊:“是不是蒸的时候水变成气,把馒头撑破了?”前排平时文静的两个女生,凑在一起小声念叨:“我妈发面时会放一小包‘酵母粉’,肯定跟那东西有关系!”
等大家七嘴八舌聊得差不多了,我把面团推到课桌中间:“来,都过来摸摸看,感受下这里面藏着的‘小力气’。”学生们围过来的样子,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有的孩子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按了按面团,抬头就惊喜地喊:“软乎乎的!还能弹回来呢!”胆子大的直接伸手戳了戳,指尖沾了点细密的小气泡,立马转头跟同桌嚷嚷:“你快看!这里有小孔,跟馒头里面的一模一样!”
我这才揭晓答案:“这就是酵母菌在面团里‘呼吸’产生的二氧化碳小气泡呀!今天咱们就来认识这位藏在馒头里的‘魔法师’,还有它的真菌大家族。”
课堂上的变化,真的超出我的预期。讲到酵母菌发面的原理时,有个平时爱跟奶奶学做饭的女生举手了:“老师,我奶奶过年做包子时,总把面团放暖气片旁边,是不是暖和点酵母菌就更能干活呀?”我赶紧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让大家聊聊温度对真菌生长有没有影响。
原本抽象的知识点,学生结合自己的生活经验一聊,立马变得鲜活生动起来了。就连之前上课总爱走神的几个男生,也主动凑到我提前准备的发霉面包和新鲜香菇旁边,小声讨论:“原来发霉长的毛也是真菌,跟香菇是一家子啊!”
课后的反馈更让我心里暖暖的。下课铃响了,有个女生跑过来拽着我的衣角问:“老师,酵母除了发面还能做啥呀?我想回家跟妈妈试试做面包!”还有个平时不爱发言的男生,捧着画满了图案的本子过来,指着上面的“真菌家族树”问:“我把蘑菇、酵母、发霉的毛都画上去了,是不是还有能做药的真菌呀?比如青霉素?”
比起以前用猎奇案例时,学生只追着问“还有更吓人的吗”,现在的提问里全是对生活的关注,还有主动想探索的热情,这才是我想要的课堂模样啊!
我在教学反思里郑重写下:猎奇导入是用外在刺激把学生“拽”进课堂,而生活化的导入是用熟悉与好奇让学生主动“走进”知识殿堂。
科学本身是立体的,真菌既有分解者的温柔,也有寄生者的冷酷,但作为教师,我们不该用惊悚片段博眼球,而要搭建温和的认知路径——先让学生在馒头的暄软、香菇的鲜香里感受科学的“可亲”,建立起对知识的信任与兴趣,再逐步引导他们理解自然的复杂与多元。
现在每次上“真菌”这节课,我还是会端着一盆提前发好的面团进教室,面团还带着点发酵的酸味。我笑着邀请学生:“来,伸手摸摸看,感受下酵母菌的生命力。”看着他们伸出指尖触碰面团时,眼里闪着好奇的光,听着教室里此起彼伏的“哦!原来如此”“怪不得呢”。
我越来越明白:好的课堂导入,真不用追求“一鸣惊人”的刺激,它就该是“润物无声”的连接——把知识和生活连起来,把课堂和学生的成长连起来,更把教育该有的温度,悄悄送到学生心里。
本文作者:殷庆明,中学高级教师,现任潍坊高新区金樱学校生物学学科教师,兼任潍坊高新区初中生物学学科教研员,潍坊市初中生物学学科教研员。先后获得山东省优质课一等奖,省实验优质课一等奖,济南版初中生物学教材核心作者,曾荣获潍坊市教学能手,潍坊市学科育人示范标兵,潍坊市初中生物学学科领军人才。
来源:《当代教育家》2026年2月第2期[上半月]
编辑:孙彦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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