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我是胖胖。
昨天下午刷到一则新闻:
莫言不缺钱,获奖之后他也不缺名声——虽然那名声里掺着大量的污泥。
你说,一个古稀之年的老人,蘸墨,执笔,一张一张地写,你说,费这个力气,是图什么?
他大概是真的在意那些孩子。
好像这几年对莫言的攻击,不是偶发的现象,而是一种有规律的舆论生产。
而绝大多数的文字从业者,由于避席畏闻的卑怯,对于那些正在蔓延的谩骂诋毁,选择明哲保身,一声不吭——或者如鲁迅所嘲,将屠户的凶残,化为一笑,一笑了之。
譬如两天前,有一篇文章,写了很长,作者是那位我在此前文章里写过几次的项某某:
项某某在文章里反复强调,文学应该是丰富的、积极的、多角度的,文学的主体是表达人类的情感,是人生的自然流露,是人性的升华。
他批评莫言把文学简单化为暴露黑暗,说这是对文学艺术的歪曲、亵渎。
文章开篇引经据典,从《诗经》说起,洋洋洒洒,列了《诗三百》的十六个维度。
既然提到《诗经》,那请问《伐檀》里那句“彼君子兮,不素餐兮”,是在歌颂劳动吗?还是在讽刺谁的不劳而获?《硕鼠》三章,那是在唱赞歌吗?
好像左右脑互搏,亲手推翻了自己的论据。
还有,读书不多、人生浅薄,这个判断本身是否有论据支撑?有没有给出任何具体例证,有没有指出任何一部具体作品、任何一段具体文本的具体问题?
如果没有,这仅仅只是断言罢了。
好像他使用的每一个词,都带着结论、立场,毫无依据。
一篇充斥立场语言的文章,却在指控对方用“立场”去解读文学。
这种自我矛盾,如此坦然,如此无知无觉,也算是一种奇观。
还有一处,他写道:
“莫言大部分作品很难给人阅读的快感,他的书只能靠所谓的诺贝尔文学奖来支撑着去卖。”
“所谓”这个限定词,在网络话语里极为常见,凡是不方便正面反驳的事物,都可以加上所谓的,完成一次无需论证的否定。
这不是质疑,是用情绪贬低来回避思辨。
包括文学阅读的快感,用快感来否定文学的价值,也是一种庸俗化,而这种庸俗化,偏偏正是项某某指控莫言犯下的罪名。
他批评的,恰恰是他自己正在做的。
这样的文章,绕来绕去,只剩下一件事:
我不喜欢他,所以他是错的。
不管莫言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写了什么,最终的裁决是不变的。
结论已经锁定,一切事实都只是用来填充结论的材料。
极少真正进入莫言的具体作品,逐字逐句地讨论。
项某某这篇文章,对莫言的文本,只有一句概括性的引用,来自何处,是什么语境,针对什么问题,文章没有提供。
这是脱语境的引用,是为了攻击而剪裁的素材。
不进入文本,是因为一旦进入文本,那些简单的立场断言就会开始站不住脚,所以,回避也是有原因的。
他在历史关口说了什么话,他的哪部作品描写了什么内容,他拿了哪里的奖、说了谁喜欢听的话,所以扣一顶帽子!
综上,攻击的模式和网上的愚氓基本无二。
文学批评,不是这个样子的。
文学的工作方式,是在语言文字里制造一个具体的人,让读者感受到这个人的呼吸、疼痛、欲望和绝望。
写得准确吗?有没有在某处撒了谎,或者在某处比真实更真实?
莫言做没做到这种诚实,完全可以讨论。
他的局限在哪里,他的某些历史时刻是否经得起回望,这些都是值得认真写的问题。
但讨论要从文本出发,从具体的段落、具体的选择、具体的腔调出发,而不是从立场结论出发,再往里填充材料。
昨天那篇文章某平台的评论区,也是如此:
某个平台每天都有如此多的恶意,试问,何处有香丘?
黛玉扑落满地的花瓣,问,这些凋零的花,能埋在什么地方?哪里才是一个干净的归处?
我昨天的表达,我只是觉得孩童最珍稀的品质是:去做一个有尊严的人,让他们知道良知和对错,高于一切站队!
可试问,在这样的语境里,能找到什么样的归处?
任何质疑都自动成为罪证,任何不适都被解读为图谋不轨。
没有一条试图回应文章的任何具体论点。
他们彼此素不相识,却高度协调,所有人绕开了论证,直接奔向同一个动作:扣帽子。
这种协调,来自一套共同内化的应激,某种信号出现,某套动作随之启动,像条件反射,像肌肉记忆,这种记忆又从何而来?
这些人,曾经也是孩子。
他们的最初,是什么样的?他们是在哪一个时刻,学会了把质疑者、批评者称作敌人,学会了把举报当作本能,学会了把悲悯称作软弱?没有人生来如此,这种反应模式,有它的来处,有它的土壤,有它被反复灌溉的环境和信息!
认同这套话语体系的人,批评这套体系就等于在否定他们本人。
他们护卫的不是论点,而是自我,这解释了为什么这些评论为什么全部跳过论证,论点根本不是重点,能获得群体认同和道德优越感,这是一种极低成本的自我投资。
更令我不寒而栗的,是那些动辄消灭质疑者,那这种本能,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
人有良心何为?我认为我们首先必须是人,然后再谈立场吧?
胡适说——容忍是一切自由的根本;没有容忍“异己”的雅量,就不会承认“异己”的宗教信仰可以享受自由。但因为不容忍的态度是基于“我的信念不会错”的心理习惯,所以容忍“异己”是最难得,最不容易养成的雅量。
“我的信念不会错”,是一切不容忍的起点。
他们是在捍卫一种确定感,这个世界变得太快,太多东西在松动,唯有我是对的、他是敌人这个判断,是稳固的,是可以随时取用的锚。
容忍异己,意味着承认世界的复杂,承认自己可能有所不知,而这种承认,对一个把确定感当作唯一庇护的人来说,是难以承受的。
所以他们不容忍,不只是因为凶残,还有恐惧。
可能没有人教过他们,良知是自己的事,对错是要自己想清楚的事,不是跟着喊声走就能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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