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载连天烽火,大汉王朝攒了七十载的老本被砸了个底朝天。
折腾到最后,大汉朝的钱袋子彻底瘪了。
班固在书里留下的评价挺扎心:天下疲弊,财物全光。
瞅见这几句话,大伙儿多半以为这主儿是个纯粹的打仗疯子。
可偏偏,要是咱们把心思穿越回两千多载以前的那座未央宫,静下心来扒拉一下刘彻这位青年天子的心头算盘,你会发现,里头的水深得很。
表面上看是拿钱打水漂,说白了,全是他谋划已久的风投项目。
时间拨到公元前一三三载,马邑城周边杀气腾腾。
足足三十万大汉锐士把家伙什擦得雪亮,弓箭全部拉满,就趴在暗处死等。
这摆明了是个弥天大网,为的就是兜住北方游牧首领带过来的十万精锐。
谁知道,风声居然泄漏了。
那位游牧头领领着队伍刚走到距离伏击圈还有百十里地,瞅见满山坡的牲畜却连个放牧的影子都没有,当场察觉不对劲,连滚带爬地撤了。
他这么一溜,大汉天子苦心炮制的首秀彻底黄了。
几十万人马连个敌人的毛都没捞着,光是每日消耗的粮草就能把人吓死。
搁在平常人身上,八成就借坡下驴,接着过那安生日子去了。
毕竟双方维持这种表面上的安宁,已经足足七个十年了。
可这位硬汉偏不信邪。
伏击落空的那一日,他咬牙拍板:以后决不被动挨打,咱们得先发制人。
难道说非得见血?
咽下这口气不成吗?
铁定不行。
那哪是什么太平盛世,明摆着是跪在地上求人家给条活路。
把时间线往回拽七个十年,公元前二百载,开国皇帝刘邦亲自带着三十二万兵马北伐,哪知道被草原上四十万大兵困在白登山上。
熬了七个昼夜,险些把龙体交代在那儿。
兜兜转转,靠着给敌方首领老婆塞重金,这才捡回一条命。
自打那回吃瘪,中原朝廷对付北方游牧部落的招数就剩下一条:给。
把金枝玉叶送去联姻,绫罗绸缎、白花花的大米敞开供应。
七十载岁月里,十个皇家闺女被迫远走他乡。
这般低声下气捞着啥好处了?
换来的尽是人家岁岁跑来中原烧杀抢掠,塞外乡亲们被折腾得活不下去。
之前那两位君王全把这口气咽进肚子里,究其原因还是兜里没银子。
大汉刚开张那阵子,皇上的车驾想找四匹毛色一样的坐骑都费劲,朝廷大员上朝甚至得搭乘牛拉的板车。
可岁月轮转到刘彻主事,家底彻底翻了盘。
库房里的铜板摞得连穿孔的麻绳全腐烂了,粮仓里的粟米屯得发酸变质,老百姓阔绰得要是跨着一匹带崽的母马出门,都感觉脸上无光。
关键在于,塞外边关早已经繁育了成千上万的优良战马。
银子管够,坐骑不缺。
这笔几十年的旧账,是时候清算了。
可偏偏真动起手来,刘彻猛然醒悟,光砸钱和堆装备不顶事,队伍里最稀缺的还是会用兵的统帅。
公元前一二九载,这位天子头一回大张旗鼓地遣兵北上,四路人马齐发,每一队都捏着一万名精锐马军。
战报传回,满朝文武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那位名气震天响、射箭功夫绝顶的李姓猛将,手下弟兄一个没跑掉,连他本人也当了俘虏,半道上才拼死溜了回来;公孙敖那头阵亡了七千多口子;公孙贺更是连个敌方人影都没摸着。
老祖宗传下来的那种结阵互砍、死守硬拼的套路,扔进无边无际的风沙地带,明摆着是找不到北。
四个方向的队伍,仅有一支凯旋。
领头的叫卫青,这小伙儿直接捅穿了敌人的祭祀老巢龙城,砍下了七百多颗首级。
天子当场就瞧明白了里头的门道:想收拾戈壁滩上的野兽,放牧羊犬绝对不赶趟,必须得撒出更野蛮的猛兽。
老一辈将领不管用,那就提拔生瓜蛋子。
公元前一二七载,卫姓统帅二度领兵,他不按套路出牌,打云中地界往西边抄敌人的后路,一下子把对方两个王爷跟大首领的联系网剪断了,顺道收复了丢失好几十年的黄河几字弯地带。
刘彻立马在此地设立朔方行政区,发配十万户百姓过去开荒种地,等于是硬生生在黄沙边缘楔进了一根拔不掉的钢钉。
没多久,一把更要命的利刃拔出来了。
公元前一二一载,才满二十一岁的霍家儿郎统率一万快马闯进河西咽喉。
仅仅六个昼夜,连着横扫了五个小邦,跨过焉支山脉足足千余里地,宰了敌军将近九千号人。
熬到盛夏时节,这小将带着孤立无援的队伍一头扎进祁连山深处,又干掉对方三万多兵马。
这一波直接把浑邪与休屠两位部落首领打到心态崩盘,领着四万多手下乖乖认怂。
草原部族心凉了半截,悲戚地哼唱:丢了咱们的祁连神山,害得牛羊再也生不出崽子;让出了焉支宝地,咱们的媳妇连抹脸的红蓝花都没得用了。
带兵的套路这下子全面换代:甩掉粮草车,抛弃死守的地盘,撒开丫子狂飙突进,抢敌人的物资喂饱自己的战马。
公元前一一九载,一场定乾坤的厮杀在北边大草原拉开帷幕。
卫霍两位战神各自带着五万铁骑,兵分两路往北狂飙了两千余里。
这算得上是人类打仗史上,头一遭出动这么庞大马军阵容的超远距离突击。
卫统帅跟敌人死磕了一整天,剁下来一万九千颗脑袋。
霍家少将手段更烈,杀到狼居胥山头办了祭天大典,兵锋直指现今那片贝加尔水域,弄死敌军七万多口子。
此战收尾,大漠往南再也瞅不见游牧首领的大帐。
对方的主力部队跑得没了影,彻底丧失了凑齐大军南下抢掠的本钱。
虽说硬仗全胜了,可天子盘算的大局,才堪堪落了一半的子。
其实早在彻底撕破脸以前,他老人家还砸过一笔表面上血本无归的风险买卖。
公元前一三八载,刘彻点名让二十六岁的近臣张骞领头,带着百十来号兄弟朝西边探索。
差事是去寻觅一个号称大月氏的西域部落,想拉拢他们一块儿包抄北方劲敌。
听说那帮草原霸主拿人家老国王的脑门骨头当喝酒的器皿,这恩怨可谓是不共戴天。
谁知道这帮人脚跟刚踏出大汉地界,就被草原骑兵逮了个正着。
张使臣被死死扣留了十个年头,人家给他塞媳妇生胖小子,威逼利诱全用上了。
可偏偏他手里始终死死捏着那根象征朝廷颜面的节杖。
十载光阴熬过去,他好不容易寻个空挡溜了,却没往长安方向折返,反倒梗着脖子继续朝西迈步。
翻过冰川趟过荒漠,折腾到最后总算寻着了目标。
可偏偏人家在新领地过得挺滋润,压根儿不愿意再动刀枪了。
联手打架的计划成了泡影。
往回赶的归途上,这倒霉蛋又被游牧骑兵摁住关押了一年有余。
等熬到公元前一二六载,当初浩浩荡荡出去的百十号汉子,仅有俩穿着破布条的人影硬撑着挪回了京城。
按照常理推断,这趟差事办得稀碎。
可刘彻压根儿没降罪于他。
只因为张使臣脑子里装回来的异域见闻,抵得上好几个野战军团的价值。
哪里盛产优良战马,哪边儿人口稠密,甚至在遥远的大夏国集市里头,居然能瞅见西南蜀地出产的竹棍跟纺织布料。
张骞硬是在两眼一抹黑的战区外围,替大汉天子勾勒出了一张超级版图。
弄了半天,大西北外头除了劲敌,还藏着海量的异国他乡,甚至还摸出一条能从西南角穿过去的隐藏通道。
等到公元前一二一载河西走廊的乱军被彻底清剿干净,这扇通向外部天地的大门算是彻底拆了锁。
赶上公元前一一九载,也就是北疆生死战那阵子,张使者开启了二度西行之旅。
这回换成了三百号人的超大排场,驱赶着上万头牲畜,拉着数不清的金银绸缎。
中原王朝的代表团,头一遭踩上了能延伸至远方西域强国的辽阔大地。
西边种的紫葡萄、喂马的苜蓿草顺着这条道钻进内地,咱们的精美丝帛跟坚硬铁器也大步迈向了外部世界。
写史书的太史公对这桩买卖佩服得五体投地,直接甩出俩分量极重的字眼:凿空。
硬生生在两眼一抹黑的绝境里,掏出了一条光明大道。
初衷不过是为了找个帮手打群架,哪知道瞎猫碰上死耗子,弄出来一条能改变全人类交流轨迹的漫长商道。
疆土拼下来了,商贸通道也踩熟了。
可这还不是刘彻留给华夏大地最值钱的宝贝。
古往今来,不少强权都能吞下海量地盘,可没多久就碎成渣了。
前头那个嬴政建立的王朝就是活生生的反面教材。
始皇帝扫平海内,才撑了区区十五载就塌了架。
里头有啥病根?
无非是当年被灭掉的那些旧部压根不觉得自己是新朝百姓,人家骨子里依然觉得自己归属于楚地、赵地或者齐地。
咋才能拔掉这种要命的散沙属性?
公元前一三四载,一位名叫董仲舒的儒生递了个折子,一针见血地挑破了窗户纸:天下教派乱七八糟,大伙儿各说各的理。
底下的平头百姓听得晕头转向,压根儿不清楚该跟谁走。
天子一眼就瞅准了药方,立刻拍板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杂牌学说全晾在一边,把孔孟那套规矩捧上神坛。
脑子里的弦定准了,还得有套具体的班子来办差。
公元前一二四载,皇家最高学府挂牌营业了。
草根出身的年轻人读出名堂来,靠着地方举荐也能进衙门当差,这就把以前那些权贵世家垄断铁饭碗的规矩给砸烂了。
顺带手,这皇上还弄出了华夏史上头一个纪年名号——建元。
咱们这会儿把上面这些碎零件拼凑在一处瞅瞅:
冲着外头,靠着长达四十四载的血雨腥风,把北方铁骑揍趴下,将西域通道踏平,把南越地界收拢;转头冲着自家院子,拿孔孟思想规整了世人三观,又借着太学跟察举考核打通了底层上升的梯子。
这几招拳法揉到一块儿,顿时生出了一股子神仙也挡不住的奇效。
边关送回来的一次次大捷,让原本心思各异的中原儿女,猛地爆发出一种没法形容的归属感。
这下子,大伙儿再也不区分啥老齐地、旧楚国的出身了,所有老百姓全顶上了一块相同的招牌——汉人。
那是一种打心眼里认祖归宗的底气,是牢牢镶嵌在骨髓深处的血脉密码。
四十多载的兵荒马乱,的确把祖宗们攒了七个十年的家当全折腾光了。
可偏偏,他用这笔天价筹码,置办回了一样比几千里领土更要命的无价之宝:一份名为天下一家的钢铁意志,以及一脉两千多载都没断过香火的华夏底蕴。
如此长远的算盘,确实打得震天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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