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小小
图文|一一
四平山的风,带着血腥气,卷着沙尘,刮在脸上生疼。
李元霸站在那里,胯下马万里云微微颤抖,鼻孔里喷出粗气。
他手里的擂鼓瓮金锤,每只四百斤,此刻却像有千斤重,攥得他虎口发麻。
对面的罗士信,举着那杆浑铁无缨枪,也是气喘如牛,眼里布满血丝。
两人已经缠了整整一个时辰。
李元霸这辈子,没遇到过这种对手。
宇文成都不行,裴元庆也不行,那些反王的将领,在他眼里不过是会动的靶子,一锤一个,跟砸核桃似的。
他习惯了那种摧枯拉朽的快感,习惯了对手在他锤下骨断筋折的声音。
可罗士信不一样,这是个跟他一样的怪物,拼的不是招式,不是技巧,就是纯粹的蛮力。
锤枪绞在一起,谁也不肯松手。
李元霸能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在一点点流失,他的胳膊开始发抖,眼前有些发黑。
他不怕疼,不怕受伤,可这种有劲使不出的感觉,让他烦躁,让他恐慌。
他想喊,想骂,想一锤把眼前这黑铁塔砸成肉泥,可他做不到。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李元霸没回头,他不敢分神,一分神,手里的锤就可能被抢走。
但他能感觉到,一股不一样的气息过来了。
不是罗士信那种野兽般的凶猛,也不是宇文成都那种贵族式的骄傲,而是一种……很轻,很稳,却又带着穿透力的气息。
“住手。”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刀子,划破了战场上的喧嚣。
李元霸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人穿着素色箭袖,没披盔甲,手里一杆银枪,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他的脸很白,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李元霸后来才知道,这人叫罗松,字永年,是罗艺的儿子,罗成的哥哥。
罗松没看李元霸,也没看罗士信,他的目光落在了绞在一起的锤和枪上。
他催马上前,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
李元霸心里咯噔一下。
他打过无数仗,见过无数高手,可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这人身上没有杀气,却让他觉得比任何敌人都可怕。
罗松到了近前,手腕一抖,银枪如毒蛇出洞,精准地扎进了锤和枪的绞结处。
李元霸只觉得一股奇异的力量传来,不是硬碰硬的撞击,而是一种巧妙的、旋转的、带着粘性的力道。
他想握紧锤柄,可那股力量像水流一样,顺着锤柄往上窜,震得他胳膊发麻,虎口开裂。
“开。”罗松轻喝一声,手腕一挑,一拔。
李元霸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手里的双锤像被抽走了魂魄,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本人也被震得连连后退,“噗通”一声坐在马背上,胸口发闷,一口鲜血差点喷出来。
罗士信也好不到哪去,铁枪脱手,人从马上摔下来,后脑着地,晕了过去。
全场死寂。
十八路反王,无数兵将,都看呆了。
那个打遍天下无敌手的西府赵王,那个被称为金翅大鹏转世的李元霸,竟然被人一枪挑开了兵器,连人带马都在发抖。
李元霸看着地上的双锤,又看了看罗松。
他的脸涨得通红,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从未有过的羞耻和恐惧。
他想爬起来,想捡起锤子,想跟这个素袍银枪的男人再打一场。
可他动不了,胳膊软得像面条,浑身的力气都被那一枪抽空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你……你这是什么枪?”罗松没回答,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轻蔑,没有骄傲,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
李元霸突然就泄了气。
他不怕硬拼,不怕死,可他怕这种无力感。
他的世界很简单,谁力气大,谁就是老大。
他的双锤就是他的底气,他的骄傲。
可现在,他的底气没了,骄傲碎了。
他嘟囔了一句:“你这枪……太滑溜,太烦人了。”然后,他拨转马头,没捡地上的锤子,就那么灰溜溜地走了。
打遍天下从不后退的李元霸,这辈子第一次认怂了。
很多人都觉得,李元霸是怕了罗松的枪法。
这话没错,但又不全对。
李元霸的勇猛,是建立在绝对力量之上的。
他的双锤,重八百斤,普通人别说挥舞,连拿都拿不起来。
他习惯了用力量碾压对手,习惯了那种“一力降十会”的快感。
可罗松的枪法,偏偏是“以巧破千斤”的极致。
姜家枪法一百单八路,变化万千,讲究的是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
李元霸的力量再大,也像打在棉花上,无处着力。
这就像一个壮汉,拿着大锤去砸一张蜘蛛网。
锤子越重,反弹回来的力量越大。
李元霸不怕疼,不怕受伤,可他怕这种有劲使不出的感觉。
他的世界里,没有“技巧”这个概念,只有“力量”。
当力量失效时,他的自信也就崩塌了。
更重要的是,李元霸的性格里,藏着一种孩子般的单纯。
他心智不成熟,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全凭本能行事。
他杀人如麻,却不是因为残忍,而是因为他觉得好玩,觉得这是一种游戏。
他听李世民的话,是因为他觉得二哥是对的,二哥不会骗他。
他不怕天,不怕地,是因为他不知道什么是害怕。
可罗松的出现,让他第一次知道了“害怕”是什么滋味。
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未知的恐惧,对无力感的恐惧。
他不知道罗松的枪下一秒会刺向哪里,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防御,怎么反击。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可在罗松面前,他什么都掌控不了。
这种恐惧,比任何疼痛都让他难以忍受。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当时李元霸已经和罗士信缠斗了一个时辰,体力消耗巨大。
他的力气虽然远超常人,但也不是无穷无尽的。
罗松选择在这个时候出手,正是抓住了他最虚弱的时刻。
如果是在李元霸体力充沛的时候,罗松或许也能赢,但绝不会赢得这么轻松。
李元霸自己也清楚这一点,他知道自己不是输在力量上,而是输在时机上,输在技巧上,输在他从未见过的这种打法上。
他认怂,不是因为他懦弱,而是因为他知道,再打下去,自己只会输得更惨。
他的骄傲不允许他被人像耍猴一样戏耍。
所以他选择了退走。
扛着他那点残存的骄傲,灰溜溜地走了。
这件事其实很有意思。
它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李元霸这个“无敌战神”背后的脆弱。
我们总觉得英雄就该是无所畏惧的,就该是战无不胜的。
可李元霸告诉我们,再强大的英雄,也有他的软肋,也有他害怕的东西。
罗松后来也没追杀。
他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他的枪法虽然精妙,却也需要耗费巨大的内力。
那一枪,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而且,他此行的目的是送父亲罗艺的灵柩回乡,不是来打仗的。
李元霸回到军营后,好几天都没说话。
他把自己关在帐篷里,反复琢磨着罗松的枪法。
他想不通,为什么那么轻的一杆枪,能有那么大的力量。
他想学着用巧劲,可他的双手,只习惯了挥舞沉重的锤子。
后来,他还是那个天下无敌的李元霸,还是那个杀人如麻的西府赵王。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想起四平山那个素袍银枪的男人,想起那杆让他无力招架的枪,想起自己掉在地上的双锤,想起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他这辈子,再也没见过罗松。
至少,他不用再面对那种让他恐惧的无力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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