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很多犹太人长得不像中东人,反而金发碧眼,跟东欧本地人没什么区别?我小时候真的疑惑过,后来才知道,全球大约九成的犹太人属于一个叫“阿什肯纳兹”的支系,他们祖上在中东欧住了上千年。

可问题来了,这些人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一千年前他们还是极少数,怎么到了二十世纪初就占了犹太人口的九成?

一个听起来相当离谱的答案,把矛头指向了唐朝史书里记载的一个突厥帝国。这个帝国叫可萨汗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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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7世纪,西突厥汗国在唐朝军队的反复打击下瓦解,有一支突厥部落趁乱西迁,落脚在里海和黑海之间的大草原。

这就是可萨汗国。它夹在两个庞然大物中间:南边是正在疯狂扩张的阿拉伯帝国,西边是老牌的拜占庭帝国。两边都想吃掉它,只是吃法不同。

阿拉伯人是真打。战争打了将近一个世纪,最惨的一次是公元737年,可萨的可汗被阿拉伯将领俘虏了。对方给他出了道二选一题:皈依伊斯兰教,或者死。可汗选了活着,接受了割礼,算是低头了。但这道屈辱,反而成了后来所有故事的起点。

阿拉伯军队撤走后,可汗开始琢磨一个问题:下一次,怎么保住独立?选伊斯兰教,就成了阿拉伯的宗教附庸;选基督教,就等于投进拜占庭的怀里。

有没有一种宗教,两边都不得罪,但两边也都管不着?他找到了犹太教。它是基督教和伊斯兰教共同承认的“祖先宗教”,但没有任何帝国以它为旗帜。选这个,相当于宣布“我谁也不跟”,政治上最干净。更妙的是,当时欧亚大陆的长途贸易基本掌握在犹太商人手里,皈依犹太教还附带一张贸易网络的入场券。

公元740年左右,可萨可汗宣布改宗犹太教。后来一位叫奥巴迪亚的国王进一步改革,请拉比入境、建会堂、推行律法。

可萨汗国的银币上铸着一行字:“摩西是上帝的使者”——这是对穆斯林银币“穆罕默德是上帝的使者”的刻意模仿,像是在说:我们不一样。

这个国家在鼎盛时期很有意思。

最高法院设了七名法官:两个犹太教的,两个基督教的,两个伊斯兰教的,还有一个“异教徒”,各管各的信徒。对过境商队统一收取一成的关税,财政宽裕得很。

唐朝人把这个国家写进了史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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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751年,唐将高仙芝在怛罗斯惨败,部下杜环被阿拉伯军队俘虏。接下来十年,杜环跟着阿拉伯军队转悠了大半个中亚,回国后写了一本游记。其中有一句话讲到叙利亚北边的地理形势:“北接可萨突厥,可萨北又有突厥。”

《新唐书》里有一整段专门讲可萨,说这个国家“本突厥别部,居西海之北”——“西海”就是里海。书里还详细记载了可萨的君臣称谓,并说这个国家曾遣使朝贡,“言其国去京师万余里”,差不多五千公里,和里海北岸到长安的实际距离完全吻合。

可萨汗国的结局来得很快。

公元969年,罗斯大公攻陷了它的首都,阿拉伯编年史家留下一句话:“罗斯人来了,没有一片叶子留在枝上。”三百年的帝国,消失了。几十万人口,就此从历史记录里蒸发了。

可萨灭亡后,那些人去哪了?史料没有交代。

这个悬案搁置了一千年,直到1976年被一个人翻了出来。

他叫亚瑟·凯斯特勒,匈牙利裔犹太作家,以反斯大林小说《正午的黑暗》闻名。他出了一本书,名字叫《第十三个部落》。凯斯特勒的逻辑是这样的:阿什肯纳兹犹太人在中世纪只是少数,但到二十世纪初竟占犹太总人口的九成,这个量级的扩张靠自然繁殖根本解释不了,必定有大量外来人口涌入。来源在哪?就在那批被毁灭的可萨人。

他认为,今天东欧的犹太人很可能不是圣经里以色列人的后裔,而是可萨突厥改宗者的子孙。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更具爆炸性的是凯斯特勒的推论:如果是这样,那基于“犹太人是闪族人”的种族反犹主义就失去了生物学基础。

他是犹太人,他想用这个理论消解掉对犹太人的仇恨。然而这个理论被人用歪了。阿拉伯世界的反锡安主义者拿着它说:看,以色列人不是真正的闪族后裔,他们对中东土地根本没有历史权利。凯斯特勒大概没想到,他本来想给犹太人解套,结果反而递了一把刀。

学术界当时不太买账,主流历史学家认为他证据不足,选择性使用史料。但公众层面,这本书引发了相当长时间的讨论。

2009年,以色列教授施罗默·桑德出版了《虚构的犹太民族》,延续了类似的逻辑,认为“犹太民族”本身是十九世纪犹太复国主义者构建出来的政治概念。这本书在以色列畅销了好几个月,争议同样巨大。

可萨问题,就这样从一个历史学争论,变成了政治哲学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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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争论最终有了裁判员。二十一世纪初,基因组测序技术成熟了,研究者开始系统检测阿什肯纳兹犹太人的基因构成。结果出来,可萨假说站不住脚。

先看父系。

阿什肯纳兹男性Y染色体里,有大约一半到八成可以追溯到中东黎凡特地区,就是今天的以色列、黎巴嫩、叙利亚一带。那种基因标记,在中亚突厥人群里很少见,但在古代迦南人的后裔里正是高频。再看母系。

2013年一项研究发现,阿什肯纳兹女性有大约八成的线粒体DNA指向欧洲,说明母系主要是历史上融入犹太社区的欧洲女性。

但关键在于,高加索地区的遗传信号几乎没有。

可萨人生活在北高加索草原,如果真有大规模血统传承,不可能留不下任何痕迹。

2025年,研究者对德国埃尔福特一处中世纪犹太墓地做了古DNA分析,发现十四世纪的德系犹太核心繁殖群体大概只有五百人左右,且基因高度同质,就是一小群人在几乎封闭的环境里繁殖的典型特征。没有外来突厥血统涌入的迹象。

那么,人口爆炸怎么解释?答案在一份1264年颁布的波兰法令里。

当时的波兰大公需要钱,需要能经营放贷、税收承包的专业人才来制衡地方贵族,他给了犹太人直接受王室保护的法律地位,可以经商、置业、按自己的宗教律法生活,不受地方领主随意驱逐。这在当时的欧洲是罕见的,西欧同一时期正在驱逐犹太人。

大批难民带着资本和技能涌进了波兰。结果一百多年后,波兰犹太人口从一两万长到了二三十万。再过一百年,1764年的官方普查显示,波兰境内有将近八十万犹太人,占当时全球犹太人口的三分之一。

还有一个推力来自黑死病。1348年鼠疫横扫欧洲,死了三分之一的人口。

犹太人的死亡率明显低于周围社区,因为塔木德里有一套很细的卫生律法,病人要隔离,衣物要烫煮,住所要烟熏,无意中形成了防疫屏障。欧洲人不理解为什么犹太人没死,认为他们投了毒,于是在至少两百个城镇发生了大屠杀。西欧的犹太社区几乎被消灭,幸存的人又往东走,又一次涌入波兰。

一份王室法令提供了制度土壤,一场瘟疫清空了西欧的竞争者并把难民推了过来,几百年的封闭繁殖让这个群体越来越大。

没有可萨突厥,没有神秘的血统传承,就是历史条件叠加在一起的结果。

今天,里海在阿拉伯语、波斯语、土耳其语、阿塞拜疆语里,都还叫“可萨海”。那个突厥帝国真实存在过,被中国史官认认真真地记进了《新唐书》,只是它的历史,不需要任何族源神话来替它加分,它本身已经足够奇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