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柳城江,我的老家在一个偏远的小山村里,那里沟壑纵横,梁峁交错。
我父亲兄弟姊妹三个,父亲排行老大,下面是二叔和姑姑。
我二叔是一个命特别苦的人,32岁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二婶独自一人拉扯着孩子,日子过得极为艰难,生活的重压让她疲惫不堪,最终她还是撇下两个堂妹悄悄离开了。
二婶走后,父亲看着两个堂妹可怜,就二话不说地将她们接到了家里生活。
后来听人说二婶嫁给了一个丧偶的男人,家里还有两个儿子,二婶给他们当了后妈。
二婶在那边还生了三个女儿,被遭到嫌弃,她的日子也不好过,父亲找到二婶,希望她能回来看一看两个堂妹,但二婶还是拒绝了。
那个时候开始,父亲很心疼两个堂妹,就把她们当自己女儿养了,再加上我们兄弟姊妹三个,父亲母亲就得养五个孩子,所以在我的印象中,当年我们家的条件并不好。
说来也奇怪,父亲母亲对我们一视同仁,我们五个吃着同样的饭,睡在一个炕上,可两个堂妹的身体比我们三个单薄很多,当时村里有不少人风言风语的说父亲母亲把好吃的都给我们吃了,到底不是自己亲生的,都给饿成麻柴杆子了。
父亲是个很爱面子的人,最讨厌别人在背后戳他的脊梁骨,所以从那儿以后,家里有什么好吃的,父亲都紧着两个堂妹。
我们只能眼巴巴的看着,那时我们还小,也会为了一点吃的哇哇大哭,母亲有时看不下去就会跟父亲大吵起来,怒骂父亲为了那点面子,只会委屈自个儿孩子。
父亲摇摇头,什么都没说,蹲在墙角就抽起了老旱烟。
有一年过年,家里的布料只够做两件衣服,父亲知道母亲心疼我们三个,肯定会紧着我们,于是就偷偷拿着布料让村里王婶做了两件衣服。
没想到父亲拿回来就给两个堂妹穿上了,母亲被气坏了,坐在灶膛搂着我们三个大哭了起来,指着父亲大骂:“我就没见过你这么狠心的爹。”
父亲话比较少,不爱跟母亲吵,叹了一口气,他就出门又蹲在那里抽起了烟。
那时候我们不懂事,其实心里也挺责怪父亲的,慢慢的也不愿与父亲说话,父亲有时想跟我们亲近,我们都刻意的保持着距离。
后来等我们大一点,在父亲母亲的努力下,家里的日子也稍微好过了一点,这时父亲不管买什么都会给我们一人一份。
父亲也知道不管如何弥补,我们三个心里还是会有疙瘩。
父亲有时也会拉着我们三个走到山顶,坐在那棵大树下,语重心长的对我们说:“孩子们,爸没本事,前些年日子太穷了,委屈你们了,但是爸一直爱你们,你们的二叔走得早,二婶也悄悄走了,如果我再不管两个妹妹,她们可咋活?”
听父亲这么一说,我们都低下了头。
父亲摸着我们的脑袋,又说:“孩子们,你们要知道,亲情是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爸不能看着你们的两个妹妹受苦不管,就像以后如果你们遇到了困难,爸也一定会拼尽全力去帮你们的。爸知道这些年你们心里有委屈,但爸希望你们能理解我的苦衷。”
父亲话音刚落,我们都紧紧攥着父亲的手,大哥说:“爸,是我们不懂事,太计较了,以后我们会和妹妹好好相处的。”
我们俩也连连点头,父亲看着我们懂事的样子,欣慰的笑了。
那些年不管遇到天大的事,父亲都没有让我们放弃过学业,钱不够,父亲就拼命的挣,除了在家里种地,父亲还跟着村里的建筑队出去干苦力活,每天回到家里,父亲都是灰头土脸的。
母亲永远都是刀子嘴豆腐心,以前父亲心疼两个堂妹,母亲为了我们可没少跟父亲吵架,但时间久了,她早已经把两个堂妹当成了自己的女儿。
母亲为了减轻父亲的压力,养了一群羊,哪怕风吹日晒,她都雷打不动的赶着羊出山,抽着空母亲还要到山里给羊割草,羊圈里的羊羔子都被母亲养的肥肥的。
母亲很瘦,晒得黢黑黢黑的,我们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有一次大堂妹看着母亲哭着说:“妈,这些年是我们姐妹俩连累了你们。”
母亲抹了抹大堂妹的眼泪,笑着说:“傻姑娘,连累什么啊,妈有你们高兴都来不及,以后不敢再说这样的话了,我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就这样,父亲母亲把我们拉扯大了,我们也很争气,兄弟姊妹五个齐刷刷的都考上了学。
那年过年,我们和父亲母亲一同吃着年夜饭,欢声笑语,无比的幸福,这时母亲喜极而泣,父亲粗糙的大手轻轻拍着母亲的肩膀,母亲则不住地用衣角擦拭着喜悦的泪水。
父亲母亲那饱经沧桑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他们眼中闪烁着欣慰的泪光,母亲坐在那里和我们聊着曾经的那些苦日子,那一刻仿佛都化作了满满的幸福与自豪。
可这样的幸福日子没过多久,我就出了一场车祸,没了左胳膊,造成了终身残疾。
原本谈了两年的女朋友这时候也跟我分了手,心中的伤痛难以言说,感觉自己被命运狠狠地捉弄了一番。失去了左臂,又失去了爱情,未来的路该何去何从?
好在公司没有嫌弃我,将我调到了对体力要求比较低的岗位工作,我还能有口饭吃。
从那儿以后,我的婚姻大事就成了问题,我的兄弟姊妹陆陆续续都结了婚,而我还打着光棍,一晃四五年过去了,父母愁的头发都白了,也没个着落。
虽然我没了胳膊,但心气儿高,就想找个跟我一样有文化有工作的,周围的亲戚朋友都劝我别太执着,像我这种情况,只要人家不挑我就赶紧结婚算了,不敢挑来挑去,最后打了光棍。
可我不死心啊,开始动用身边所有的关系给我介绍对象,最后也有两个谈得来的,可到了节骨眼上,人家家里人死活不同意了,怕自己的姑娘跟上我这种残疾人吃苦受累。
经过这件事之后,我深受打击,也不想结婚了,父母看着我很痛苦,怕我想不开,就也不催我了,母亲说只要我健康开心就好,不结就不结,但父亲内心还是接受不了,虽然他不说,但我知道父亲想什么,父亲是比较传统的,他总觉得男人就应该结婚生子,延续香火。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是埋头工作,感情的事也不想去想。
一直到96年,父亲牵着毛驴去赶集,一个小小的善举,才成就了我的美满姻缘。
父亲平时没事的时候,会砍一些红柳条子编筐子,然后会拿到集市去卖,我们那里的集市离家有8公里远,路也不好走,坑坑洼洼的,父亲每次都得牵着毛驴,驮着筐子去集市。
那天父亲拿的筐子最少,只有四个,早上吃过饭父亲就备上鞍子驮上筐子走了。
父亲的筐子编的好,到了集市没多久就卖完了,父亲给母亲买了一件衬衫就回家了,走到半路,突然碰到了一个跟父亲差不多同龄的叔叔坐在路边呻吟着,看似很痛苦的样子。
父亲赶紧走上前问:“大兄弟,你这是怎么了?”
叔叔蜷缩着,一手捂着肚子,一手用袖口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有气无力的说:“哎,胃疼死我了,老毛病又犯了。”
父亲看着叔叔疼得额头冒汗,赶紧问:“大兄弟,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家吧,回家喝点热水,你家有药吗?回去了赶紧吃点药。”
叔叔连连点头。
父亲这时搀扶着叔叔骑在了驴背上,叔叔指着前面那座山说:“兄弟,我家就在前面那座山上,真是麻烦你了。”
父亲笑着说:“别客气大兄弟,谁出门都会遇到点困难的。”
一路上父亲主动跟叔叔聊天,他们有说有笑的,似乎分散了注意力,等把叔叔送到家的时候,他已经不是很疼了。
这时父亲急着要走,可叔叔婶子很热情,非得要留父亲吃饭,父亲不好拒绝,只好留了下来。
婶子在厨房做着饭,父亲和叔叔坐在院子里闲聊着,聊着聊着就扯到了我。
父亲跟叔叔诉说着我的不幸,听得叔叔也红了眼眶,还没等父亲说完,叔叔就着急的说:“兄弟啊,我的二女儿也在城里工作,只是小时候烫伤了,半张脸留下了疤,她之前谈过一个男朋友,但没过多久,那男孩就不愿意了,现在我女儿有点自卑,不愿意接触男生,不知道我女儿跟你儿子怎么样,今天一接触,我发现兄弟您是个心善之人,您的儿子肯定也不赖,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把女儿许配给你儿子。”
自从我这样以后,父亲随身都携带着我的照片,他赶紧掏出照片递给叔叔,叔叔睁大了眼睛看了又看,然后笑着说:“兄弟啊,你这儿子一看就是有文化的人儿,斯斯文文,就是孩子受苦了,年纪轻轻就没了胳膊。”
叔叔说完,就起身跑到堂屋拿出了他女儿的照片给父亲看,父亲打眼一瞧,人长得还挺俊,虽然脸上有疤,但一想我这种情况,父亲还是觉得我们高攀了。
父亲听叔叔的意思,是很乐意这门婚事的,父亲一着急,都没回家跟我们商量,就擅自做主跟叔叔定下了我们的婚事。
父亲回到家,骑着自行车跑到县城才告诉了我,一开始我特别反感,还不停地埋怨父亲多管闲事,可父亲说我老大不小了,再不结婚就真的打光棍了,我很无奈,生气的跟父亲吵了一架。
父亲临走前还是将叔叔女儿的工作单位告诉了我,让我有空去找她,见面聊一聊。
但我压根儿没放在心上,大概过了一个多月,叔叔的女儿小芳主动来找我。
我俩第一次见面,说不上什么感觉,但很亲切,仿佛认识了很久一样,什么话都愿意向对方倾诉,她没有嫌弃我,我也没有嫌弃她。
后来接触了几次,我们之间的感情愈发深厚,她会给我讲述她在工作中的趣事和挑战,我也会向她倾诉生活中的烦恼与快乐。每一次的交流都让我们更加了解对方,也让我们的心靠得更近。
后来我们的关系不再仅仅是因为父辈的嘱托而联系在一起,而是真正建立起了一种深厚的情感纽带。
我们谈了一年,在双方父母的安排下就结了婚,婚后第一年我们就生了一个可爱的儿子。
如今我和妻子已经携手走过了20多个春夏秋冬,一辈子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小日子过得很安逸,我们的儿子现在也很有出息,我知足了。
我如今能拥有这一切,我更应该感谢父亲母亲,如果不是他们对我的教诲,如果不是父亲的选择,我现在可能什么都不是,往后余生,我会好好孝敬他们的,就像他们爱我那样爱他们,因为我深知,我所拥有的一切美好都离不开他们当年的爱与奉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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