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阳永远记得那个早晨。
六月的阳光像一盆滚水泼在威海的柏油路上,他踩着点冲进局大门时,喉咙里那口痰已堵到嗓子眼。
他没忍住。
那口痰划出一道弧线,精准落在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上。皮鞋的主人正缓步走过走廊,身后跟着三两个科员。
夏阳的血一下子凉了。全局只有一双这样的皮鞋,马局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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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长!都怪我这张嘴,我给您擦干净!"他蹲下去,用袖口拼命擦拭。
马局长低头看他一眼,语气淡得像在说天气:"算了,以后注意卫生。"
可夏阳不敢算了。他跟在局长身后一路进了办公室,被甩下一句:"你这人,真是一根筋。"
门关上那一刻,夏阳觉得前途也关上了。
下班后他买了鞋油,蹲在局长车旁擦了半小时,把皮面擦花了。第二天送了条领带,被退回。第三天提着两瓶酒登门,马局长开门见是他,脸瞬间黑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夏阳跪在门口,额头磕在地砖上。马局长一脚将他踹开,门砰地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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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又去道歉。走廊里的笑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有人拍他肩膀:"阳哥,你这是演哪出啊?"
夏阳心如死灰。他不明白,自己明明在弥补,为何每一步都踩进更深的泥里。
第三天,消息传来,马局长被双规了。
夏阳愣在工位上,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是我害的。如果那天没吐那口痰,如果没跟进办公室,如果没去送酒……
他开始四处替马局长喊冤,说他是好领导,是被人陷害。同事们看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嘲笑,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看一个笑话,又像看一面镜子。
直到有人拍着他的肩说了句:"夏阳,你不是在救他,你是在救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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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住了。
是啊。从吐出那口痰开始,他所有的恐惧、讨好、补救、喊冤,何曾有一刻是为了别人?他怕的从来不是那口痰,是丢了位子;他哭的不是局长的冤屈,是自己的前程。
那口痰不过是个由头。真正可笑的,从来都不是痰。
夏阳决定以后小心行事。可他隐约觉得,在这套系统里,小心从来都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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