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无湘不成军”这句流传百年的说法,真要追溯根源,其实是从曾国藩创办湘军才开始的。在此之前,湖南人的军事天赋似乎一直处于“隐藏状态”,纵观历史战场,鲜有惊艳表现;可曾国藩之后,湖南名将扎堆涌现,硬生生把“湘人善战”刻进了历史记忆里。这不禁让人反问,难道湘人的打仗基因是被曾国藩突然激活的?答案显然没这么简单,湘军能成为晚清战斗力天花板,本质上是晚清军事体系彻底崩坏后,一场被逼出来的军事革新。
要搞懂湘军的强悍,得先看看晚清正规军有多“拉胯”。清军入关后,真正的主力从来不是八旗兵,而是明朝投降后改编的绿营兵,《清史稿·兵志》就记载,清初“绿营士卒屡战屡捷,功勋卓著”,不管是打郑成功还是平三藩之乱,冲在前面的都是绿营。可到了晚清,绿营却成了“废柴”代名词,这反差背后全是清廷的“骚操作”。罗尔纲在《绿营兵志》里就提到,咸丰年间绿营与八旗比例已达10:1,汉人主导的绿营成了国防主力,这让满人统治者坐立难安。为了防汉人作乱,清廷搞起分而治之,比如把四川的绿营拆分成四个镇,还让绿营兵包揽看守犯人、修道路等杂务,根本不让他们专心训练。试想,一支连正常训练时间都没有的军队,能有多少战斗力?
到了嘉庆年间,白莲教起义爆发,清廷出动数十万绿营兵,花了9年时间、耗掉2亿两白银才勉强平定,绿营的战斗力短板彻底暴露。可晚清的叛乱从来没断过,绿营靠不住,朝廷只能寄希望于乡勇。影视剧中那些胸前印着“勇”字的士兵,就是临时招募的乡勇,说穿了就是“军事临时工”。乡勇成本低、招募快,保卫家乡时也肯拼命,可一旦要出省作战就立马掉链子——毕竟别人家的地盘,犯不着拼命,甚至会直接哗变。当太平天国大军开启流动作战后,乡勇的局限性也暴露无遗,这时候曾国藩的湘军才应运而生,成了晚清军事的“救命稻草”。
曾国藩看透了旧军队的致命缺陷:“败不相救”。绿营兵作战时,友军陷入重围就袖手旁观,赢了嫉妒、输了看热闹,这种风气不除,再多人马也是乌合之众。怎么解决这个问题?他借鉴了江忠源楚勇的经验,晚清史学家王定安在《湘军记》中就写道:“江作先声,曾继其武”,明确了楚勇是湘军的源头。江忠源的楚勇全是家乡子弟,作战时同生共死,连南王冯云山都死于楚勇炮火之下。曾国藩在此基础上升级,搞起了“关系网建军”:湘军以营为单位,一营五百人,营官自己招哨长,哨长招什长,什长招士兵,招的全是亲朋、族亲或门生故吏。试想,战场上身边都是自己人,谁好意思临阵脱逃?逃了不仅没脸回家,还会被宗族唾弃,这种人情捆绑,比任何“忠君报国”的口号都管用。
光有人情捆绑还不够,当兵玩命总得有实打实的好处吧?曾国藩深谙此道,开出了远超绿营的军饷。绿营步兵每月仅1两5钱银子,马兵2两,这个标准从清初定下来就没涨过,到咸丰年间物价涨了四倍多,这点钱连养家糊口都难,也难怪绿营兵把当兵当副业,忙着做生意赚钱。而湘军步兵每月能拿4两2钱,营官每月50两,一年600两,这是什么概念?绿营的从一品提督,全国就19位,年薪也才600两,湘军中层军官就能享受军区司令级别的待遇,这样的薪资吸引力,哪个湖南乡下农民能拒绝?
高薪养兵的背后,是庞大的军费压力,湘军全盛时期有12万兵力,钱从哪来?答案是厘金。这种商业税分为坐厘和行厘,刚开始税率仅1%,后来一路涨到5%。正是靠着这笔钱,曾国藩才保证了军饷从不拖欠,甚至大仗前提前发放,这也是湘军愿意远离家乡远征的关键。值得一提的是,湘军还严格执行“兵随将走”制度,营官阵亡就就地解散部队重新招募,确保每支部队都绝对服从指挥。反观绿营,就算有人想改革,也因为清廷“刻意削弱”而不了了之,李鸿章早年提出的强军方案就石沉大海,正如他后来发现的,绿营的问题不是不能解决,而是清廷根本不想解决。
湘军的崛起,本质上是用一套更高效的制度,替代了腐朽的旧军事体系。它没有凭空创造湘人的作战天赋,只是用人情捆绑、高薪激励和灵活制度,把湘人的血性彻底激发了出来。随着湘军的壮大,绿营逐渐被裁撤,罗尔纲《绿营兵志》记载,同治二年到光绪十九年,绿营被裁17.3万多人,到辛亥革命前夕基本裁尽,湘军也由此奠定了“晚清最强军团”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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