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消息99+。
没有我。
我爸的家庭群,建了8年。
我是去年才知道有这个群的。
朋友聚餐,有人拿手机给我看她爸的家庭群,吐槽她爸在里面发养生链接。
我笑了笑。
回家翻遍微信,没找到任何一个叫“周家”或者“一家人”的群。
我以为是我爸不会弄。
直到上周,他突然给我打电话。
语气热得发烫。
“敏敏啊,忙不忙?爸跟你商量个事。”
他上一次叫我敏敏,是我妈葬礼那天。
8年前。
我妈走的时候我22岁,刚大学毕业。
葬礼上我爸哭得最凶,但也是他最先收住的。
第三天他就在说后面的事了——房子怎么弄,东西怎么分,我妈的衣服谁来收。
我说我来。
他没拦。
三个月后他再婚了。
对方姓王,比他小六岁,在街道办上班。
我当时觉得快了点,但也没说什么。
我妈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你爸这个人,离了人照顾不行。”
所以我没拦。
后来我才知道,不是没拦的问题。
是我根本不知道要拦什么。
再婚之后,家里的事我就知道得越来越少了。
逢年过节我打电话回去,我爸总是在忙。
“行行行,爸知道了,过年再说。”
过年我回去,饭桌上坐着王姨和她带过来的女儿周雪。
周雪比我小四岁,刚上大一。
叫我姐。
我说好。
那年除夕,我洗了碗。
周雪在客厅看电视。
我爸和王姨在卧室说话。
我听见王姨说:“建国,群里那个事你看看。”
我爸说:“嗯,我回。”
什么群?
我当时没多想。
后来的除夕,我慢慢不回去了。
不是不想回。
是回去之后,没有我能待的位置。
沙发上是周雪窝着刷手机。
厨房里是王姨在做菜,不用我帮忙。
我爸在阳台抽烟,看见我就说:“敏敏啊,你工作还行吧?”
“还行。”
“那就好。”
然后他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回消息。
每次都是。
上周他打来那个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加班。
一个设计方案改了第四版,甲方还不满意。
“敏敏啊,忙不忙?”
我说还行。
“是这样的,爸跟你说个事。老家那边拆迁,你知道吧?”
我不知道。
他停了一秒。
“哦,那个……之前忘了跟你说。老房子拆了,补偿下来了,爸想着一家人坐下来聊聊。”
“补偿多少?”
他又停了一秒。
“这个到时候再说。你什么时候有空?下周末你回来一趟呗,正好,爸这边新房装修好了,办个乔迁,你也来。”
新房。
我不知道他买了新房。
我不知道老家拆迁了。
我不知道他装修好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
但500万到账这件事,他第一时间想到了我。
挂了电话我坐了一会儿。
打开微信,翻了一遍他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三天前。
一张客厅的照片,大沙发,落地窗,装修很新。
配文:“新家新气象。”
底下王姨点了赞。
周雪评论:“爸,沙发我选的!好看吧。”
我爸回:“好看好看。”
再往下翻,他朋友圈里最后一条跟我有关的内容,是8年前。
我妈的葬礼。
没有配文。
只有一张黑白照片。
8年。
他的朋友圈里活了8年。
我消失了8年。
第二天我约了高中同学吃饭。
赵晴。
她爸跟我爸是老同事,住一个小区。
我没直接问拆迁的事。
先聊了半小时工作,然后我装作随口说了一句:“对了,听说老小区拆了?”
赵晴眼睛亮了:“你不知道?去年就开始谈了,你爸那栋赔得最多。”
“多少?”
“具体不知道,但我爸说你家那个位置,加上你妈——”
她突然顿了一下。
“加上什么?”
“没什么。就是听我爸说你家那块地补偿高。”
她在躲什么。
我没追问,换了个话题。
回家以后我翻了拆迁公示。
现在什么都能查。
街道办的公众号上挂着拆迁补偿公示表。
我找到了我爸的名字。
周建国。
总补偿金额。
我看了三遍。
五百一十二万四千。
512万。
我爸在电话里说“这个到时候再说”的那个数字。
他打了30年工,月薪最高的时候八千。
他一辈子没见过这个数。
我又往下看了一行。
补偿构成。
两项。
一项是周建国名下住宅,312万。
另一项。
另一项写的是:原配偶刘芳名下房产,200万。
刘芳。
我妈。
我妈叫刘芳。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我妈名下还有房子?
我从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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