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曼·冈斯顿和“霍根”可以安息了:讽刺在澳大利亚已死去并被埋葬昆士兰州朗里奇镇外的红土地上,星空下那场烧烤晚宴有着严格着装要求:必须穿黑领结礼服和松紧侧边靴。

那确实是个不寻常的场合。1999年5月,约翰·霍华德带着整个内阁来到这座昆士兰中西部的小镇开会。这种事此前从未发生过。

当时,霍华德正庆祝自己从政25周年,而且显然不打算就此止步。他在嗅察政治风向方面几乎无人能及,也清楚地知道,澳大利亚乡村地区有相当一部分人正对他的政府感到愤怒,并开始转向支持一名叫宝琳·汉森的女性,以及她当时成立仅两年的政党“一个国家党”。于是,这位总理飞往内陆地区,传递这样一个信息:他不仅在倾听澳大利亚乡村的声音,而且他的内阁也在制定帮助乡村地区的政策。

为示庆祝,朗里奇举办了一场露天音乐会,乡村歌手李·克纳汉登台演出。霍华德和妻子珍妮特身着晚礼服出现在现场,面对人群,在朗姆酒助兴下,随着高分贝音乐纵情起舞,似乎显得有些困惑。歌里唱的是:“我们是来自乡野的小伙子,如今回到了城里/太阳下山时,我们就兴奋起来。”这次内陆之行也恰逢全国农民联合会成立20周年。

全国农民联合会的领导层也赶到了朗里奇。他们安排的是那场星空下的黑领结晚宴。国家党要员与全国农民联合会的头面人物一起享用符合朗里奇风格的大块牛排,随后坐下来,听一位来自墨尔本、名叫默里·里弗斯爵士的知名大律师发表讲话。此人头衔为御用大律师,已退休。

很快就能看出来,在场没人真正了解这位衣着邋遢的默里爵士。当他开始冗长地介绍自己和墨尔本俱乐部里那位酒友“邦西”,并表示他们认为有必要祝贺“霍华德政府中的乡村派——全国农民联合会”,因为后者在前一年摧毁了码头工人工会时,所有人都还礼貌地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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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默里爵士看来,政治里本该有更多巴拉克拉瓦头套和凶狠的德国牧羊犬。客人们渐渐意识到,这位来自墨尔本的大律师是在拿他们开涮。席间开始泛起紧张的笑声和不安的低语,直到真相完全明朗。

政客们的妻子们很快就放声叫好,欣赏默里爵士对她们丈夫所属政治阵营的精准“下刀”;而那些穿着黑领结、脚蹬锃亮R.M. Williams靴子的男士们,则在座位上不自在地挪动起来。默里爵士其实是讽刺作家布赖恩·道创造出来的人物。在道的笔下,这位默里爵士是个自命不凡、浸泡在威士忌里的角色,专门为富人、特权者和权势人物辩护。他夸夸其谈,却总能在对方尚未察觉时,戳破那些自以为是者的气球。

道与长期合作的戏仿搭档、已故的约翰·克拉克,多年来在澳大利亚一本正经式讽刺表演中几乎无人能敌。像所有真正有分量的讽刺者一样,他们带着锋芒。他们的工作不只是逗人发笑,更是剥去目标人物的矫饰与虚张声势。他们那些短小却堪称不朽的作品,至今在YouTube上仍很受欢迎。和默里·里弗斯爵士一样,诺曼·冈斯顿也是另一个精彩的虚构人物,专门拆那些大人物的台。

冈斯顿由演员加里·麦克唐纳创造并扮演。他讽刺的是那个时代那些令人尴尬的记者:他们总爱向名人提出愚蠢的问题。冈斯顿把这种讽刺推向了极其荒诞的程度。他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来自卧龙岗、业务糟糕透顶的记者:头发勉强梳盖,剃须伤口上还粘着卫生纸。他以令人脚趾蜷缩的天真,突然拦住那些毫无防备的名流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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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国采访米克·贾格尔时,冈斯顿告诉对方,自己从“你还在披头士乐队的时候”起就是他的超级粉丝。在英国,他设法采访到了保罗·麦卡特尼和琳达·麦卡特尼。他假装把琳达和约翰·列侬的妻子小野洋子搞混,脱口而出:“你看起来也没那么像日本人啊。”

他还让美国演员莎莉·斯特拉瑟斯笑到难以置信、近乎歇斯底里。她试图克制自己,多少是出于对这个拿着麦克风的可怜澳大利亚人的同情。为了帮冈斯顿摆脱窘境,她注意到他剃须伤口上的卫生纸,建议他改用电动剃须刀。“我用的就是。”冈斯顿回答。斯特拉瑟斯顿时彻底招架不住,捂住脸,笑得说不出话来。

他塑造过一系列角色,包括粗俗豪饮啤酒的亚瑟·邓格、倒霉的特技演员利奥·万克、挺着啤酒肚的警察唐格中士,以及乔治·芬格斯——这是对已故《60分钟》记者乔治·内格斯那种硬汉风格的戏仿。霍根进入喜剧界的方式本身就带着无政府式的意味。面对电视节目《新面孔》中那些傲慢的评委,这位当时默默无闻的霍根反过来摆了他们一道:他把自己包装成一个“踢踏舞飞刀表演者”,却完全不会跳舞,飞刀也拿不稳,不停失手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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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憾的是,我们再也看不到诺曼·冈斯顿去采访汉森了。他已经回到了自己来的地方——也就是加里·麦克唐纳那荒诞主义的想象之中。布赖恩·道早就说过,讽刺澳大利亚政治已经变得毫无意义,因为“政客们做得比约翰和我能做到的更好”。事实证明,他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