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在提到中国古代政治的时候，宦官一直是一个绕不开的话题，自从秦始皇设立皇帝制度之后，宦官便一直存在与中国古代政治体系之中。在东汉，唐代，明代均发生过十分严重的宦官乱政的问题，这几个朝代的衰弱和灭亡都和宦官有着直接的联系。

北魏宦官宗爱

不过在中国的其他朝代中，也曾出现过凭借权势影响朝局走向的宦官，北魏太武帝拓跋焘时担任中常侍的宗爱就是其中的代表人物。其因为担心自己的地位受到影响，先设计除掉了太子拓跋晃，之后更是杀死了北魏太武帝拓跋焘。在之后其拥立了与自己关系亲密的拓跋焘幼子拓跋余。

在拓跋余即位之后，其对于宗爱的跋扈也逐渐不能容忍，宗爱看出了其想法，于是如法炮制再次杀害了北魏皇帝。就在他计划拥立新君的时候，京城中的诸位将官得知了拓跋余被害的消息，起兵擒杀了宗爱，这才让北魏的政治秩序得到了恢复。作为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位杀死了两位皇帝的宦官，宗爱的举动究竟为北魏政局造成了什么影响呢？

北魏太武帝拓跋焘

宗爱的上位与拓跋晃的被害

宗爱作为北魏历史上的关键人物，其出身以及籍贯都缺少明确的记载。不过根据其宦官的身份推测，其应该出身于寒门或者在年轻的时候有过犯罪的经历。在被阉割之后，宗爱便进入了北魏皇宫之中成为一名太监。

宗爱深受拓跋焘信任

由于宗爱为人机敏善于观察，又很会讨别人的欢心，这让他很快得到了太武帝拓跋焘的喜爱，并将其留在身边，让其担任了中常侍的职位。在之后的日子里，宗爱与拓跋焘基本形影不离，并在拓跋焘南征刘宋的过程中立下了战功。在战后论功行赏的时候，其被授予了秦郡公的爵位，这也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被授予公爵的宦官，由此可见拓跋焘对于宗爱的喜爱。

宗爱虽然能够通过谄媚讨好的方式赢得拓跋焘的欢心，但是其能力确实十分平庸，在中常侍的位置上也没有什么建树。而当时北魏的太子是拓跋晃，其为人精明强干，十分看不起宗爱这样的人，因此宗爱一直对拓跋晃颇为忌惮。

太子拓跋晃

作为北魏的太子，拓跋晃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参与到军国大事的讨论之中了，在讨伐北凉的时候，其就曾经指出了大臣李顺的问题，怀疑其和敌人有所勾结，事后证明拓跋晃的疑虑是正确的。

在之后征讨蠕蠕（即柔然）的过程中，拓跋晃也提出了和其他大臣不同的建议，他认为拓跋焘应该乘胜追击，不给败军逃亡的机会。但拓跋焘认为其年纪尚幼，因此没有采纳他的建议，不过事后证明拓跋晃的建议可能更胜一筹，从此事之后，拓跋焘便开始对拓跋晃另眼相看。不但在平时与其讨论所有的军国大事，在其出征的时候，其也能够将国家托付给拓跋晃照看。

古代柔然骑兵

在拓跋晃监国的过程中，其能够将政务处理地井井有条，并且其十分重视农耕生产，推行了一系列促进农耕的政策，其中包括借给农户耕牛以及给予开垦土地的农户奖赏等等，这都让北魏的经济发展取得了不小的进步。

但是拓跋晃的执政也并非毫无问题，其作为太子，对于自己身边的近侍十分相信，这让这些人拥有了不小的权力，这也为其之后的失势埋下了伏笔。而且在这些人的影响下，拓跋晃开始经营自己的田庄，并从中获取了高额的利润。当时有大臣建议拓跋晃放弃这种做法，因为这和对于明君的要求不符，但是拓跋晃并没有听从他们的建议。

拓跋晃亲信仇尼道盛

当时在朝中的给事中仇尼道盛和侍郎任平成掌握大权，两人都是拓跋晃的亲信，他们和宗爱关系不和，加上之前提过的拓跋晃对于宗爱这样的宦官一直比较厌恶，这让他开始担心其自己的安危。宗爱当时凭借着拓跋焘对于自己的宠爱在京城中横行霸道，做出了不少违法乱纪的事情，他担心这些人会以此来弹劾自己。

于是宗爱率先发难，他向太武帝表示，太子拓跋晃可能将要谋反。他举出的证据主要有两点，首先是太子在代理主政的时候喜欢任用自己的亲信，这代表着他在扶植自己的势力。其次太子在京城以及国内各地置办产业，这可能是其在为其即将发动的谋逆积累资本。宗爱知道拓跋焘对于拓跋晃的欣赏，因此也没有直接将矛头对准太子，而是诬陷仇尼道盛等人有谋反的想法，太子的行为都是受到他们影响的。在得知此事之后，拓跋焘十分重视，立即将仇尼道盛等人抓了起来，并很快就在北魏都城平城的大街上处死了这些"乱臣贼子"。拓跋晃虽然没有受到任何惩罚，但是他已经感受到了父亲对于自己的怀疑，在几天之后就惊惧而死。

拓跋焘在害死拓跋晃之后懊悔不已

不过在事后，拓跋焘也意识到太子并没有谋反的意思，因此其对于自己的决定懊悔不已，不但赐予了拓跋晃景穆太子的封号，还将拓跋晃的儿子拓跋濬封为高阳王，之后又将其设立为嫡皇孙。拓跋焘对于失去拓跋晃的惋惜在其追封拓跋晃的诏书中就有明显的体现，该诏书在《魏书·世祖拓跋焘纪》中有收录：

"呜呼！惟尔诞资明睿，岐嶷夙成。正位少阳，克荷基构。宾于四门，百揆时叙；允厘庶绩，风雨不迷。宜享无疆，隆我皇祚；如何不幸，奄焉殂殒！朕用悲恸于厥心！今使使持节兼太尉张黎、兼司徒窦瑾奉策，即柩赐谥曰'景穆'，以显昭令德。魂而有灵，其尚嘉之。"

拓跋晃的去世让北魏失去了一位优秀的帝王人选，而且他长期担任太子，已经获得了朝中重臣的认可。其去世之后，北魏一时之间很难找到一个可以接替他成为储君的人。虽然当时拓跋焘春秋鼎盛，这似乎不是问题，但是宗爱之后弑杀拓跋焘的举动将这个问题引爆，激起了朝局的混乱。

宗爱弑君与拓跋余的登基

在拓跋晃去世之后，拓跋焘长期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之中无法自拔，这让他暂时没有精力来彻查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是宗爱十分清楚，如果拓跋焘追究此事，那么自己一定会受到十分严厉反而处罚，根据拓跋焘的哀痛表现，甚至有可能失去生命。因此宗爱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其联合诸位宦官刺杀了一代雄主拓跋焘，之后对外宣称拓跋焘是心力交瘁而死。

拓跋焘的突然去世让北魏本来平静的朝局瞬间变得动荡不安起来，当时大臣们最重要的事务就是要选择出一名合适的新君。虽然之前拓跋焘已经将拓跋濬册立为帝皇孙，但是其年纪尚小，而且拓跋焘临死之前也没有选择辅政大臣，让其出任新君可能会出现不少问题。因此兰延等重臣打算拥立年岁稍长的秦王拓跋翰为皇帝。

秦王拓跋翰

宗爱得知此事之后惊惧不已，其之前和秦王拓跋翰的关系并不好，他担心拓跋翰即位对自己不利。而在中卫皇子中，其和南安王拓跋余关系最为亲密，因此其生出了推选拓跋余为君的想法。

之后宗爱伪造赫连皇后的命令邀请兰延等人入宫议事，由于在北魏宦官身份低微，这些大臣们也没有考虑到宗爱会加害他们，便跟随其一起入宫了。当时在宫中宗爱已经埋伏了数十名宦官守在他们将要经过的道路上。在如果之后，宗爱要求他们一个一个按照次序入宫，结果这些重臣全部被宦官所击杀。与此同时他还命人在永巷杀死了秦王拓跋翰，以防止其之后对自己不利。此事在《魏书·阉官传》中有如下记载：

"延、疋二人议以高宗冲幼，欲立长子，征秦王翰置之秘室。提以高宗有世嫡之重，不可废所宜立而更求君。延等犹豫未决。爱知其谋。始爱负罪于东宫，而与吴王余素协，乃密迎余自中宫便门入，矫皇后令征延等。延等以爱素贱，弗之疑，皆随之入。爱先使阉竖三十人持仗于宫内，及延等入，以次收缚，斩于殿堂。执秦王翰，杀之于永巷而立余。"

拓跋余即位后宗爱权势日盛

在解决掉了这些人之后，宗爱就基本控制了北魏的朝局，在他的授意下，南安王拓跋余正式即位为皇帝。而拓跋余也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够成为皇帝，都是依靠宗爱的帮助，因此其立即将宗爱封为冯翊王，并授予其大司马，大将军，太师的职位，其地位一时间位极人臣。

在即位之后，拓跋余知道自己的统治合理性并不稳固，因此其对朝臣们大加封赏，甚至连国库都因为赏赐而变得空虚。不过在政治上，这位皇帝似乎也不是特别认真，当时他沉溺于饮酒，对于政事并不积极过问，这让朝堂之上的权力全部落入了宗爱的手里。

南安王拓跋余

宗爱在掌握大权之后变得骄横跋扈，其经常对大臣们呼来喝去，对于拓跋余这个皇帝似乎也并不是很放在眼里。这样的状态让拓跋余十分担心，于是其有了除掉宗爱的想法，但也正是这个想法让拓跋余很快就迎来的自己的死亡。

宋文帝刘义隆像

笔者认为宗爱刺杀拓跋焘这件事情是南北朝开启的关键点，在拓跋焘去世之前，其已经在南征中重创了刘宋的军队。而且宋文帝当时年事已高，我们知道在宋文帝去世之后刘宋就陷入了十分混乱的局面。因此假设拓跋焘能够多活几年，保持北魏的发展状态，那么他们是很有可能一鼓作气直接吞灭南方的，即使不能完全击败，也能占据更大的疆域。但是宗爱刺杀拓跋焘让北魏先一步进入了混乱状态，这给南朝提供了喘息的机会，可以说其间接地维持了南北双方的平衡。

拓跋余之死与宗爱的失败

随着拓跋余对于宗爱的不满日渐积累，宗爱也发现这位自己亲手送上皇位的新君似乎对于自己越来越不满意。为了维持自己的地位，保护自己的利益，宗爱故技重施，打算再次弑君，另立一名新的皇帝。

拓跋余一朝日渐跋扈的宗爱

在一天夜里，拓跋余前去东庙祭拜的时候，宗爱派遣小黄门贾周等人守在那里，趁机杀死了拓跋余。在拓跋余死后，宗爱想要隐瞒其死讯，以便让自己有更多的时间来选择新君的人选。他的行动本来是十分隐秘的，只有其信得过的人才知晓。此事在《通鉴纪事本末·宗爱逆节》中有如下记载：

"余患之，谋夺其权，爱愤怒。冬十月丙午朔，余夜祭东庙，爱使小黄门贾周等就弑余，而秘之，唯羽林郎中代人刘尼知之。"

但是在这些人中，有人对他的做法十分不满，其中代人刘尼就是代表。在拓跋余被杀之后，刘尼就和殿中尚书源贺报告了这个情况。得知此事的源贺知道此事事关重大，于是其和南部尚书陆丽等人进行了商议，之后他们谋划拥立嫡皇孙拓跋濬为皇帝。在商定之后，源贺便领军进入皇宫，另一方面其派刘尼等人将嫡皇孙拓跋濬抱到宫中。在进宫的时候，刘尼高呼，声称宗爱弑杀了南安王，现在嫡皇孙正式即位，其希望卫士们能够追随他入宫击杀逆贼。在他的带领下，宗爱，贾周等人很快就被抓了起来。之后拓跋濬正式登上皇位，并下令杀死了宗爱等人，北魏的混乱局势才终于得以肃清。

北魏名臣源贺塑像

对于为什么刘尼等人会拥立拓跋濬即位，笔者认为其主要有两点考量。首先拓跋濬是之前拓跋焘册立的嫡皇孙，本身就有继承皇位的合理性，因此拥立拓跋濬更有可能得到大臣以及士兵们的支持。另一方面，和那些藩王不同，拓跋濬当时刚好就在都城平城，以其为新君可以更快做出反应，这在当时那个紧张的局势下可能也是更好的选择。

宗爱在拓跋余上位之后本来已经大权在握，但是其依然不满足，在遭到怀疑之后其立即杀死了新君拓跋余。由于当时拓跋家族在北魏官员心中还有着较高的地位，因此其做法引起了其下属的不满，最终将其告发导致其灭亡。

北魏刘宋对峙时期疆域图

宗爱弑杀二帝的行为在历史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堪称宦官乱政的巅峰，其逆乱让北魏皇室对于宦官们十分忌惮，几乎不会赋予他们真正的权力，这对于北魏的内政建设还是有一定的促进意义的。

北魏文成帝拓跋濬

结语

宗爱作为拓跋焘的宠臣，在其得势之后恃宠而骄，犯下了不少罪行。担心被太子一党告发的宗爱最终先下手为强，通过诬告的方式借拓跋焘之手打击了太子一党的官员，也间接导致了天子拓跋晃的死亡。之后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其更是连续刺杀了拓跋焘和拓跋余两名皇帝，对北魏朝局造成了巨大的影响。

笔者认为宗爱的逆乱对北魏的影响主要有两点，第一在国家内部，在拓跋晃和拓跋焘相继去世之后，其拥立的拓跋余也死于非命。这让北魏大臣们只能拥立年少的拓跋濬为皇帝。幼主即位之后其很难控制住大臣，而且在之前宗爱还因为立嫡问题杀死了一部分大臣，这让北魏在之后出现了严重的权力斗争。直到拓跋濬年岁稍长之后，国内政局才逐渐平息了下来，可以说这都是宗爱之乱的连锁反应。

而北魏内部的混乱让他们无法对刘宋形成威胁，在拓跋焘去世之后不久，刘宋皇帝刘义隆也被其子所杀，刘宋的政局也是一片混乱。如果不是宗爱杀死了拓跋焘，打乱了其进步的节奏，那么可能中国就不会经历南北朝分立，而直接被北魏统一了，因此宗爱之乱其实是南北朝形式得以延续的关键因素之一。

参考文献

1《魏书·世祖拓跋焘纪》

2《魏书·阉官传》

3《通鉴纪事本末·宗爱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