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宦官趣闻

在局势混乱的东晋十六国时期，后秦是其中势力比较强大的政权之一。后秦的开国君主姚苌，也是十六国时期响当当的人物，他不仅能征善战，而且足智多谋，建立后秦后，兴教育、重吏治、倡节俭，在政局变幻莫测的社会动乱时期，算得上是文武双全、治国有方的乱世明君。

但这样一位有胆有识、戎马一生的开国明君，却没有留下好名声——不但恶名流传千古，就连他的死，也给人们留下了谈资：因为做了一个恶梦受到惊吓，被赶来保护他的士兵不小心刺中了下身，流血过多身亡。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一、降前秦，屡立战功受重用

姚苌是羌族人，他建立的后秦是十六国时期唯一的羌族政权。

姚苌是古羌首领姚弋仲之子，从小机敏勇武，权谋过人，为人处事直率豁达，他的兄长们都对他另眼相看。起初，他跟着哥哥姚襄外出征战，经常为哥哥出谋划策。——"少聪哲，多权略，廓落任率，不修行业，诸兄皆奇之。随襄征伐，每参大谋。"（《晋书》）

姚襄曾做了个梦，梦到他这个小弟坐在龙椅上，于是就对部下说："这小子气度不凡，以后振兴我们部族，就靠他了！"

姚苌也确实有胆有识，一次跟随姚襄作战时，被打得大败，姚襄的战马被流箭射中，摔下马来。生死攸关之际，姚苌临危不惧，马上将自己的马让给了哥哥。姚襄说："你把马给了我，你怎么办？"姚苌满不在乎地说："你放心跑吧，这帮小子怎么能杀了我呢！"果然，不多时，救兵到来，兄弟二人安危脱身。

公元357年，姚苌跟随哥哥姚襄迎战前秦，被前秦大将苻坚、邓羌设计打败，姚襄被斩杀，姚苌被俘。前秦将领苻黄眉要斩杀姚苌，苻坚极力劝阻，令姚苌率部众降服前秦。

同年，苻坚发动政变，废掉符生，自立为帝。苻坚即位后，重用王猛等人才，整顿吏治，减轻赋税，富国强兵，随着前秦国势日益强盛，苻坚开始东征西讨。

期间，他信任并大力重用姚苌，在平定国内叛乱，以及前秦与东晋、前燕、仇池、前凉的征战中，屡立战功，为前秦统一北方立下了赫赫之功。

特别是在前秦与东晋的淝水之战中，虽然前秦大败，但苻坚对姚苌极为信任和倚重。战前，专门提拔姚苌为龙骧将军，并说："以前我就是从龙骧将军这个职位上建立功业的，即位后，这个官位从未再授予给别人，希望你好好珍惜！"

"以兖州刺史姚苌为龙骧将军，督益、梁州诸军事。坚谓苌曰："昔朕以龙骧建业，未尝轻以授人，卿其勉之！""（《资治通鉴》）——可见苻坚对姚苌的信任。

二、叛前秦，背恩弑主留阴影

公元383年的淝水之战大败后，前秦大伤元气，原来归附于前秦的各路势力开始分崩离析、叛秦自立。

公元384年，时任北地郡长史慕容泓发动叛乱，建立西燕，势力不断壮大，并联合原平阳太守、其弟慕容冲屡屡侵犯前秦。为平定叛乱，苻坚派其子苻叡为卫大将军、窦冲为长史、姚苌为司马，出兵五万讨伐慕容泓。

苻叡有勇无谋，急躁冒进，不听姚苌劝阻，轻率进攻，结果兵败被杀。

出师未捷，皇子先死，姚苌既惭愧又不安，就派手下两个使者回去向苻坚谢罪。苻坚一怒之下斩杀了两个使者，姚苌极为惊惧，就带着亲信部众逃往渭北一带。

"慕容泓起兵叛坚。坚遣子叡讨之，以苌为司马。为泓 所败，叡死之。苌遣龙骧长史赵都诣坚谢罪，坚怒，杀之。苌惧，奔于渭北，遂如马牧。"（《晋书》）

此时的姚苌已累积了很高的威望，叛逃后，很快得到了渭北豪强的支持，当地的羌胡势力纷纷依附姚苌，公推姚苌为盟主，并劝说姚苌叛秦自立。姚苌于是自称大将军、大单于、万年秦王，公开叛变自立。

姚苌称王之初，自知势力较弱，就采取保存势力、坐山观虎斗，或联合西燕合击后秦等策略，对后秦造成了极大威胁。

385年，苻坚被西燕慕容冲围困于长安。眼看形势不利，苻坚于是留下太子苻宏镇守长安，自己率领部分人员逃往五将军。

姚苌得知消息后，马上派人追击，苻坚部下溃散而逃，苻坚被活捉，带回新平。姚苌向苻坚要传国玉玺，被苻坚怒斥拒绝。姚苌又派人劝说苻坚禅位于他，又被苻坚怒骂。姚苌于是将苻坚缢杀。

一代雄主苻坚最终惨死在他的老部下姚苌手上。姚苌为了掩饰他杀死苻坚的行为，追谥苻坚为壮烈天王。

姚苌曾是苻坚的手下败将，被俘后，是苻坚慧眼识才，才免遭杀身之祸，从某种程度上说，苻坚对姚苌有救命之恩。

姚苌从一名俘虏，成长为战功显赫的前秦名将，离不开苻坚的偏爱、信任和扶持。他们曾经珠联璧合、君臣相得，但却因为一次偶然的事件，君臣反目、相杀成仇。

虽然在社会动乱、政权角逐的乱世，这种背主弑君、互相残杀的事例并不鲜见，但姚苌以怨报德、忘恩负义的行为还是给后世留下了骂名——当然，给他留下骂名的并不仅仅是背主弑君这么简单。我们接着往下看。

三、战前秦，败仗虽多谋略高

姚苌杀死苻坚，不仅使一代雄主命丧黄泉，也给他自己的心理和精神带来了极大压力，使他一生都生活在愧疚不安中。

接下来的时间，他的主要精力都是对战前秦。苻坚死后，其子苻丕于385年即位，次年，苻丕兵败东晋被杀，苻坚族孙苻登即位，是为前秦高帝。

苻登也是一位能征善战的大将，史载"登少而雄勇，有壮气，粗险不修细行，故坚弗之奇也。长而折节谨厚，颇览书传。"（《晋书》）——勇猛豪爽，恭谨忠厚，好学上进，文武双全。

苻登是个悲情英雄，他登基后，直到前秦灭亡，一直征战在沙场上，而且，大部分时间是与老对手——后秦姚苌作战。

论勇猛善战，苻登不亚于姚苌，但论谋略，姚苌明显胜过苻登。

在前秦与后秦的近十年征战中，虽然双方互有胜负，但总的来说，后秦败多胜少，姚苌经常被苻登打得到处乱窜。

但前面说过，姚苌智谋过人，善于运用策略，特别是善于打游击战、偷袭战，往往出其不意，反败为胜，给苻登造成很大麻烦。面对姚苌的游击战术和偷袭战术，苻登曾经无奈地大发感慨："姚苌是个什么人呀，来无影，去无踪，说他快死了，突然又回来了。我和他同生一世，真是倒霉！"

最令苻登印象深刻的，是前秦和后秦的大界营之战。

是役，姚苌派其子姚崇袭击前秦的粮草基地——大界营。当时，苻登正在前方作战，大界营地由妻子毛皇后率人把守。

毛皇后是将门之女，从小骑马射箭，武艺高强，当上皇后后，还是喜欢带兵打仗，苻登专门给她一支队伍，夫妻二人经常同征沙场。

苻登听说后秦进攻大界，马上回头追击，和毛皇后夫妻合力，前后夹击，大获全胜，斩杀俘虏后秦军士两万五千多人。

大界之战获胜后，苻登乘胜进军，接连攻下平凉、苟头原，直逼后秦大本营——安定城，将姚苌围困城中。本以为胜券在握，但没想到姚苌却亲率3万大军趁夜出城，再次偷袭大界营。

而此时，镇守大界营的毛皇后手下只有不到一千兵力，夜间突遭偷袭，猝不及防，被姚军杀得大败，毛皇后及两个儿子、手下将士全部被俘，并掳掠当地人口五万多人。

大界被袭，苻登撤兵而去，自然也解了安定城被困之围。

这场战争虽然姚苌获胜，但其中的一段插曲，却让姚苌背上了骂名——在擒获毛皇后后，色心大起的姚苌诱逼毛皇后嫁给自己，被毛皇后怒斥而拒。姚苌恼羞成怒，将毛皇后及两个儿子残忍杀害。

"苌将纳之，毛氏骂且哭曰：'姚苌，汝先已杀天子，今又欲辱皇后。皇天后土，宁汝容乎！'遂杀之。"（《资治通鉴》）

正因为姚苌善于计谋，作战灵活机动，因此虽然吃了苻登不少败仗，但后秦的势力并没受到致命损伤。

四、愧前秦，恶梦惊魂终身亡

也许是因为杀了自己的恩人苻坚而心怀愧疚，姚苌在对前秦的作战中，心里始终有一道看不见的阴影，再加上作战中败多胜少，姚苌对苻坚的态度，开始由愧而恨。

为了从心理上打击姚苌，激励士气，苻登与姚苌作战前，总是在军车上搭着苻坚的牌位，每次作战都先向苻坚的灵像祷告，以为苻坚报仇的名义，祈求苻坚神灵保佑取胜。

姚苌因为屡吃败仗，以为是苻坚的神灵暗中帮助苻登，所以也在军中立了苻坚的灵像进行祈祷。不过，他自知苻坚不会原谅自己，就把杀人的责任推到了哥哥身上，说："我当初杀你，是我哥哥逼着我报仇。苻登和您是远亲，都还不忘给您报仇。何况您杀了我的亲哥哥呢。再说，当初您封我做龙骧将军时，鼓励我建功立业，我怎敢不听？希望有地下有灵，不要怪罪我。"

后来还是屡吃败仗，姚苌一气之下就把苻坚的头像砍下送给了前秦。

"苌以登频战辄胜，谓坚有神验，亦于军中立坚神主………苌自立坚神象，战未有利，军中每夜惊恐，乃严鼓斩象首以送登。"（《晋书》）

还有一次，前秦冯翊太守兰犊因为与苻师奴有矛盾，就背叛前秦，向姚苌求救。姚苌率兵接应，苻师奴迎击，不但大败后秦军，还擒杀了兰犊。

人财两空的姚苌大怒，把怒气撒在了死去的苻坚身上，"苌乃掘苻坚尸，鞭挞无数，裸剥衣裳，荐之以棘，坎土而埋之。"（《晋书》）——将苻坚掘坟鞭尸，还剥光尸身上的衣服，用带刺的荆棘包着尸身，埋在土坑里。

在古代，这是对亡灵的极大侮辱——更何况，苻坚对他有再生之恩，这也是姚苌被后世唾骂的原因之一。

公元393年底，姚苌病重。夜里做了一个梦，梦到苻坚带领几百名天兵鬼将来到营中，向他索命。姚苌吓得跑到宫中，宫中侍卫连忙帮他刺"鬼"，慌乱中不小心刺中了他的阴部，血流不止。

姚苌惊醒后，发现下身果然肿胀，御医帮他穿刺放脓，结果血流不止。姚苌以为还是苻坚的神灵作怪，吓得满口胡言，不住地称臣谢罪："杀陛下的是我兄长姚襄，不是我的罪，请陛下不要冤枉我。"回到长安不久，就病逝了。

"梦苻坚将天官使者、鬼兵数百突入 营中，苌惧，走入宫，宫人迎苌刺鬼，误中苌阴······出血石余。寤而惊悸，遂患阴肿，医刺之，出血如梦。"（《晋书》）

智勇双全的一代枭雄以这种方式离开了人世。

从才能上看，姚苌有勇有谋，武能作战，文能治国，无疑是个人才。据史料记载，姚苌建立后秦后，兴办教育，整顿吏治，善待人才，废除苛政，提倡节俭，很快稳定了国内乱局，使后秦成为势力较强的政权之一。在政权林立、更替频繁的十六国乱世，姚苌算得上是位乱世明君。

他之所以为后世所诟病，留下恶名和骂名，主要还是德不配位。虽然历史上不乏争权夺利而互相残杀的先例，但他杀的是于他有恩的人，还为了泄愤，掘坟鞭尸，实在有违做人的底线。

话说回来，做了愧心事，还能时时感到内疚不安，说明他还不是一个坏到骨子里的人。不知道朋友们对他有什么看法？欢迎留言交流。

（参考史料：《资治通鉴》《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