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蹲在羊圈边数尸体的时候，手指一直在抖。一百多只羊，早上还活蹦乱跳啃着草秆，下午就硬邦邦躺成一片，像被谁按了集体暂停键。他最先想到的居然是“饲料中毒”，直到警察把拌了剧毒的玉米粒照片甩在桌上，他才反应过来——下手的人，大概率是昨晚一起喝过酒的武某。
熟人作案的可怕之处就在这儿：他知道你全部命门。老赵靠这群羊供俩孩子上大学，羊是命根子，武某清楚得很；老赵最近手头紧，武某也清楚得很；甚至老赵把新买的兽药放在哪间屋，武某都能闭着眼睛摸到。于是毒饵撒得又准又狠，一夜之间把老赵逼到破产边缘。外人想报复，顶多砸个窗；熟人想报复，直接拆房梁。
村里人后来回忆，两人吵架不过因为浇地顺序，武某争了几句，老赵嘟囔“别把庄稼当命，人家羊还等着草呢”。一句无心的显摆，被武某听成了“你种地不如我养羊”。嫉妒这颗种子，平时闷在土里不声不响，一旦浇水施肥，哗地顶破地面，毒得比农药还烈。老赵以为“几十年老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可武某眼里的老赵，早就是“凭什么你贷款能批下来，我申请就卡壳”的活靶子。
羊群倒地那天，武某还假惺惺来帮忙抬尸体，袖子挽得老高，额头上挤出几道焦急的抬头纹。有人看见他趁乱把剩下的毒粒踢进排水沟，动作熟练得像在自家地里拔杂草。警察后来推断，武某作案后回现场，一半是为了观察崩溃程度，一半是为了享受“我给的疼，你得亲手接住”的快感。这种暗戳戳的操控，比明火执杖更瘆人，因为受害者还得陪着笑脸道谢。
类似剧情年年翻新：杭州“毒闺蜜”把闺蜜存款忽悠去炒虚拟币，跑路前还寄了张“愿你早日东山再起”的贺卡；河南某包工头被老同学拉去投资“内部理财”，最后发现项目就是老同学租了个豪华会议室，专门割熟人韭菜。套路大同小异：先交心，再交底，最后交命。你掏的是信任和积蓄，对方要的是居高临下的满足——原来你也有今天。
老赵案子判得很快，武某一审死缓。宣判那天，老赵没到场，他说“看见那张脸，怕夜里又梦见羊叫”。村里人如今聊天自动降低音量，生怕哪句“我家孩子考上重点”刺激到旁人。一层看不见的膜悄悄竖起，大家开始学《天道》里那句台词：心事藏住，本事掖好。不是冷漠，是保命。毕竟，陌生人顶多惦记你钱包，熟人却可能惦记你呼吸。
有人说“防人之心不可无”太悲凉，可现实教会老赵的，是“交心”俩字得先过筛：能一起喝酒的，未必能一起扛事；知道你家门朝哪开的，也可能知道从哪放火。羊群没了可以重养，信任碎成渣，扫起来都扎手。往后老赵再请人进屋，估计会先把羊圈锁上，再把话头收住——不是变得多疑，只是终于明白：最软的刀子，常握在最熟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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