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三载的那个春日,大唐的一把手李隆基心里有了个谱:给笔优厚的遣散费,让人走吧。

这就成了史书里那四个字——赐金放还。

乍一看,这事儿办得挺讲究,好聚好散。

皇帝给足了面子和票子,诗人也没死缠烂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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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前脚刚迈出宫门,李白仰头就是一阵狂笑,撂下了那句能把人耳朵震聋的狠话:“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

这话听着是真解气,透着股子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决绝劲儿。

可要是把日历往前翻两年,你会发现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这哪是什么单纯的“傲骨”展示,分明是一场从头到尾都拧巴的博弈,崩盘那是早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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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笔账,李白心里跟明镜似的,李隆基那边算盘打得更精。

天宝元年,也就是742年,四十二岁的李白捧着那张召他进京的诏书时,他是真觉得自己要一步登天当宰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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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之前,他已经在江湖的惊涛骇浪里漂了大半辈子。

想当年二十四岁那会儿,他揣着老爹给的三十万巨款走出蜀地,满心以为靠着才华加银子,仕途的大门还不是一敲就开?

结果呢?

在渝州,他拿着大作去拜码头,因为架子端得太高,连口热茶没喝上就被刺史李邕给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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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长安,他在宰相张说家门口苦守了三天三夜,最后只换来白眼和一句“蜀地来的土包子”。

他在终南山隐居过,在山东寄居过,钱袋子空了,名贵的紫貂裘也进了当铺,甚至有一回病倒了,连抓药的钱都得靠哥们儿接济。

正因为受够了这些罪,当他终于跨上御赐的宝马,挥笔写下“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的时候,他心里的潜台词是:老子的时代到了,我也要像东晋谢安那样,谈笑间就把国家大事给平了。

可偏偏他搞错了一个核心问题:李隆基喊他来,不是缺个治国安邦的宰相,而是缺个给盛世镶金边的挂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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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认知偏差简直大到了天上。

李隆基图个啥?

图的是吃饭有人陪着唠嗑,出门旅游有人写游记,在御花园看花的时候,有人能立马填出一首配得上皇家排面的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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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李白是怎么干的呢?

皇帝在温泉宫泡澡,兴致来了想听曲填词。

按规矩,身为翰林,这会儿你就得随叫随到,穿戴得板板正正。

咱们这位李大诗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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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们把皇宫都要翻个底朝天了,最后还是在酒馆的人堆里把他刨出来的。

不光旷工,还喝得烂醉如泥,完全是被人架着抬到皇帝跟前的。

换作任何一个衙门,这种无视考勤、上班时间酗酒的刺头,早就卷铺盖走人八百回了。

也就是李隆基惜才,咬牙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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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这么说,才华能遮得住一次闯祸,遮不住骨子里的不对付。

最能说明这点的,就是那出名震天下的“力士脱靴”。

那天宫里搞团建开诗会,李白又喝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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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背后的风险系数,简直高得吓人。

高力士是何许人也?

那是李隆基心尖上的人,是手里攥着实权、甚至能左右宰相人选的大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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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当时的朝堂上,连太子见了都要喊一声“二哥”,王公贵族见了他哪个不是点头哈腰?

李白心里没数吗?

他清楚得很。

但他偏偏就这么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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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是酒后失态,这分明是潜意识里的一次挑衅:我是“谪仙人”,是连道教大宗师都盖了章的“天上神仙”。

在我的世界观里,才华和道统比世俗皇权要高出一头。

他就想试试水,看看在这个大唐帝国,才华的特权到底能不能压过权力的等级。

场面一度很荒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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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隆基居然笑呵呵地出来打圆场:“李爱卿既然醉了,力士你就搭把手吧。”

高力士那时候估计肺都要气炸了,但在皇权的威压下,他只能把牙咬碎了往肚里咽,蹲下身子,伺候这个醉鬼脱了靴子。

表面看,这局是李白赢了。

可实际上,从那一刻起,他在长安的政治前途就已经被判了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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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砸了官场最核心的饭碗:面子和等级。

这笔账,高力士在小本本上记下了。

他犯不着当场发飙,他只需要像条毒蛇一样潜伏着,等待一个能把才华变成罪证的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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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契机,来得比想象中还要快。

743年的那个春天,沉香亭边的牡丹花开疯了。

李隆基陪着杨贵妃赏花,嫌弃老歌听腻了,脑子里又蹦出了李白的名字。

李白照例又是被人连拖带拽弄进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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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天才终究是天才,哪怕眼皮子都在打架,一看到满园子的牡丹和盛装的贵妃,他提笔就在金花笺上挥洒出了那三首《清平调》。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这确实是老天爷赏饭吃的神作。

乐师李龟年唱一句,他写一句,把杨贵妃哄得那是心花怒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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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那句“名花倾城两相欢”,把人和花的美态揉碎了融在一起,绝了。

要是不出意外,这本该是李白职业生涯的高光时刻。

可就在这时候,高力士出手了。

他在第二首诗里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突破口:“可怜飞燕倚新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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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原本的意思,是用汉代大美女赵飞燕来比拟杨贵妃,单纯夸她美。

但在高力士嘴里,这话的味道被轻轻一拨弄,全变了。

他凑到杨贵妃耳边嘀咕:“赵飞燕可是个红颜祸水,出身卑微不说,最后下场还惨得很。

李白拿这种人来比您,这不是指桑骂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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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简直是降维打击。

李白玩的是艺术,讲究意象和美感;高力士玩的是权术,讲究影射和抓把柄。

经高力士这么一挑拨,杨贵妃心里的疙瘩算是系死了。

枕边风呼呼一吹,李隆基的态度自然也就跟着转了风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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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李白在宫里的日子,就像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转眼到了744年,棋局已经没法下了。

对李隆基来说,李白这个“挂件”虽然金光闪闪,但太扎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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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罪了高力士,惹毛了杨贵妃,还三天两头酗酒误事。

留着他的维护成本,已经远远超过了他写几首好诗带来的乐子。

对李白来说,他也算活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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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小时候在河边碰见的那个磨铁棒的老太太,“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教会了他专注,却唯独没教他怎么学做个圆滑的世故人;

他想起自己可是那个“五岁通六甲,十岁观百家”,腰里挂着西域玉佩,敢指着私塾先生问“为什么天是黑的”的奇才。

他的出厂设置里,压根就没有“妥协”这个按键。

所以,当李隆基提出“赐金放还”的时候,两边其实都长舒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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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一次失败的解雇,而是一次及时的止损。

如果李白继续死赖在长安,等待他的可能是更阴毒的政治陷阱,搞不好连脑袋都得搬家。

离开权力的漩涡,虽然宰相梦碎了,但他保住了那个“千金散尽还复来”的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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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长安。

他的行囊里只有一壶酒、一把剑、一叠诗稿,还有一个被时代辜负的背影。

后人经常替李白惋惜,觉得大唐少了一位伟大的政治家。

其实大可不必。

那个盛世,多一个混日子的官僚不多,少一个平庸的宰相也不少。

但那个能让“贵妃研墨、力士脱靴”的狂徒,那个“绣口一吐就是半个盛唐”的天才,独此一份。

他没当成大唐的官,倒成了大唐永远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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