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了半辈子汉奸骂名,结果人家是地下党。”——1949年1月21日,南京,39岁的周镐被蒋介石一张手令押到刑场,枪响前他喊的居然是“共产党万岁”。16年后,老婆吴雪亚把一本翻烂的笔记本递到上海市政府,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军统内部电报暗号、伪军布防图、还有给新四军运子弹的火车皮编号,这才把“特务”俩字撕下来,换成“烈士”。
我头一次听完整个人是懵的:黄埔开除、军统少将、汪伪座上宾、中共特别党员,身份叠得比套娃还乱,结果每一层都淌着血。
他其实早就死过好几回。1934年被当“共嫌”抓,牢里碰上老同学,一句“想活就签复兴社”把命捡回来;1945年日本刚投降,他带人冲南京城封汉奸仓库,老蒋嫌他“抢镜头”,反手扔监狱,罪名是“贪污”,谁让他把汪伪金库钥匙交给了延安而不是重庆。最险是1948年底,他化装成商贩溜进孙良诚的指挥部,兜里揣着解放军公章,谈妥了万人起义,转头就被孙良诚卖给刘汝明,直接捆上送南京。老蒋下野前夜,还惦记这根“反骨”,特批“立即处决”。零下十度,他穿一件破棉袍,临了把棉袍脱给同监的小兵,说“你还得出去,别冻着”。
真正扎心的是后面。1950年镇反,街坊指着吴雪亚鼻子骂“狗特务婆”,她带着俩娃搬了七次家,晚上把丈夫那本日记塞进油布包,埋米缸底下。1965年她掏出本子时,纸页早被手汗浸得发软,首页只写了一句话——“如吾死后,请视此册,可洗吾冤”。曹荻秋看完沉默半天,只回了句:“我们欠他一个交代。”同年追烈,骨灰盒里没骨头,只有他在牢里戴过的那副碎腿眼镜。
官方档案里,他的代号是“四弟”,联络暗号“老表寄的茶叶收到没”。新四军当年真收到了——五车皮步枪子弹,两车皮奎宁,车厢门一拉,里头用墨汁刷着歪歪扭扭的“沪”字,那是他给老婆写信的暗记。她后来才懂,每回“沪”字出现,就代表又有一批货从日占区流进解放区。1946年他在南京下关车站亲眼看车皮开走,回头给徐楚光递了根烟,说:“我这条命现在才算自己的。”
今天去雨花台,烈士墙上有他一寸照片,仍穿着那身呢子军服,领章是军统少将的星。讲解员小声补一句:他入党介绍人填的是“徐楚光”,可徐早在1948年被保密局活埋,无人对证,于是审批表上又写“经中央特批”。兜兜转转,连党籍都来得这么惊险。
听完我只剩一个念头:历史不是非黑即白,是血渗进砖缝,慢慢发褐。周镐把每一层皮都活成了刀口,只为在最后一声枪响里,自己挑了个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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