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宇站在“澜庭国际”会所流光溢彩的大堂里,身上那件穿了三年、袖口有些磨白的藏青色夹克,与周围金碧辉煌的意大利大理石、剔透的水晶吊灯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昂贵香氛格格不入。服务生训练有素的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礼貌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他报出名字和预约,被引向电梯,直达顶层的私人餐厅。电梯镜面映出他四十五岁的脸,眼角有了细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两鬓已见霜色。今天是他正式就任江州市委书记的第十五天,履新宴请、调研走访、会议部署,忙得脚不沾地。可他还是抽出了这个傍晚,来见沈清澜。
电梯门无声滑开,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全景露台餐厅,此刻只摆了一张餐桌,临着整面落地窗。江州夜景璀璨如星河,在脚下铺陈开来。一个身影背对着他,站在窗前,一袭剪裁极佳的珍珠白西装套裙,身姿挺拔,栗色的长发绾成优雅的发髻。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暂停键。十八年的光阴,像一部快速倒带的电影,在陆明宇眼前闪过。二十七岁的沈清澜,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格子衬衫,在母校那棵老槐树下,仰着脸对他说:“明宇,我们一起去深圳吧!那里遍地是机会,只要我们肯拼,一定能闯出个名堂!”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而眼前的女人,妆容精致,眉眼依旧,却淬炼出一种刀锋般的锐利和疏离,那是一种被财富和岁月共同打磨出的、掌控一切的气场。
“陆明宇?”沈清澜红唇微启,声音比记忆中低沉了些,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仿佛他的到来并非她亲自应允的预约。“好久不见。真是……稀客。”她走过来,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像某种倒计时。
“清澜,好久不见。”陆明宇伸出手。沈清澜的目光在他手上停顿了一瞬,那双手指节分明,皮肤粗糙,还有几处隐约的旧伤疤,是早年干活留下的。她伸出自己的手,指尖微凉,轻轻一握便松开,像触碰了什么需要保持距离的东西。
“坐。”她率先在餐桌主位坐下,姿态优雅。侍者悄无声息地出现,递上菜单。沈清澜看也没看,流利地点了几道菜和一瓶红酒,名字拗口,价格不菲。然后她才抬眼看向陆明宇,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点了,你不介意吧?怕你……看不懂。”
陆明宇平静地摇摇头:“客随主便。”
菜很快上来,摆盘精致如艺术品。沈清澜晃动着水晶杯里的红酒,猩红的液体沿着杯壁挂下漂亮的痕迹。“听说你调回江州了?在哪个部门高就?”她问,语气随意,像在谈论天气。
“在市委工作。”陆明宇回答得简单。
“市委?”沈清澜挑眉,轻笑出声,“哦,我想起来了,以前同学群里好像有人提过一嘴,说你在哪个县当书记?挺不容易的,基层很辛苦吧?”她顿了顿,目光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一遍,那眼神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成色,“不过看你这样子……嗯,确实挺‘基层’的。这夹克,是单位发的工装吗?穿了有年头了吧?”
直接的嘲讽,裹挟着久别重逢却物是人非的复杂情绪,扑面而来。陆明宇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发白,但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穿着舒服。”他淡淡地说。
“舒服?”沈清澜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身体微微前倾,眼底的讥诮更浓,“陆明宇,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老样子。就知道‘舒服’,不知道‘体面’。你知道这一顿饭,够你‘舒服’地穿多少件这种夹克吗?”她放下酒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那枚目测至少三克拉的钻石戒指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当年我就跟你说过,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那套‘理想’、‘奉献’,在这个现实世界里,不值钱。看来,你是一点没听进去。”
记忆的闸门被粗暴地撞开。那是他们分手前最激烈的一次争吵。他拿到了选调生资格,决定去偏远山区乡镇。她拿到了深圳一家外资企业的录用通知,年薪诱人。她求他,骂他,最后哭着说:“陆明宇,你清高!你有理想!可理想能当饭吃吗?能给我们一个未来吗?你看看你,除了那点可笑的坚持,你还有什么?你就是一个穷光蛋!精神上的,物质上的,都是!” 那时年轻气盛,伤人的话脱口而出:“沈清澜,你眼里除了钱,还有什么?” 她狠狠甩了他一耳光,转身就走,再没回头。十八年,音讯全无。
“看来,你过得很好。”陆明宇开口,打断了有些凝滞的空气,也打断了自己脑海中的回忆。
“当然。”沈清澜靠回椅背,姿态放松,带着成功者回顾往昔的从容,甚至是一丝怜悯,“从深圳的第一桶金,到回江州创办‘清澜集团’,房地产、酒店、文旅……不敢说首富,但在江州这一亩三分地,我说句话,还是有点分量的。”她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不像你,还在体制内‘奉献’吧?一个月到手,有我这个餐厅一晚上的流水多吗?市委书记……听起来挺唬人,可说到底,不还是个拿死工资的?哦,我差点忘了,现在管得严,怕是连死工资都得战战兢兢地拿吧?听说你们连顿像样的饭都不敢吃?”她笑着摇头,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所以说啊,陆明宇,你当年选的路,错了。大错特错。你现在站在我面前,就是最好的证明。”
陆明宇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也没有动怒。他甚至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面前的菜。味道很好,但也只是味道很好而已。他放下筷子,看向窗外浩瀚的夜景,江州这座他出生、成长,如今又回来主政的城市,正在夜色中焕发着勃勃生机,也隐藏着无数亟待解决的沉疴。“清澜,”他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直视她,“我这次来,不是来跟你争论对错,也不是来比较谁更成功。”
“哦?”沈清澜饶有兴致,“那你是来叙旧的?还是……”她眼神微动,“听说我回来了,想看看当年被你甩掉的女人,现在混得有多好,好满足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或者,反过来,求点心理平衡?看到我‘只有钱’,而你‘有理想’?”
“都不是。”陆明宇语气沉稳,“我调回江州,是来做事的。江州要发展,离不开企业家的力量。‘清澜集团’是本地龙头企业,我作为市委书记,于公于私,都应该来见见你,听听你对江州发展的看法,也了解一下企业面临的困难和需求。”
“噗——”沈清澜忍不住笑出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陆明宇,你跟我打官腔?还‘于公于私’?我们之间,有‘私’可谈吗?至于‘公’……”她收敛笑容,眼神变得锐利而直接,“好啊,陆书记。既然你以市委书记的身份坐在我面前,那我倒真有几个‘困难’和‘需求’,想跟你反映反映。”
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却带着进攻的姿态:“城东那块‘滨江新城’的地,规划了三年还没动静,我集团前期投入了不少资源做调研和设计,现在卡在你们规划局和国土局,效率低得令人发指。这是不是营商环境的问题?还有,西郊那个生态文旅项目,我们和市政府签了框架协议,可配套的基础设施,路、水、电,承诺了多久了?迟迟不到位。我们企业是真金白银投进去的,耽误一天就是巨大的损失。陆书记,你新官上任,这三把火,能不能先烧烧这些不作为的衙门作风?”
她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晰,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这不再是恋人间的嘲讽,而是企业家对地方主政者的诘问和施压。
陆明宇认真听着,等她说完,才开口道:“你反映的问题,我记下了。‘滨江新城’的规划,涉及到城市整体布局和生态红线,需要科学论证,慎重决策,但拖延确实不该。我会亲自过问,督促相关部门提高效率,给出明确时间表。西郊的项目配套,之前因为资金和征地问题有所延误,近期已经列入重点督办清单,我会跟踪落实。沈总,优化营商环境是市委市政府的重点工作,请你相信,我们会依法依规,全力支持合法经营的企业发展。”
他的回答官方、严谨,滴水不漏。沈清澜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又笑了,这次笑容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像是失望,又像是果然如此的了然。“陆明宇,你还是这样。说话永远这么……正确。正确,但没用。”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算了,跟你谈这些,没意思。就像当年跟你谈未来一样没意思。吃饭吧,陆书记,这顿饭我请,就算……欢迎你回江州。”
接下来的时间,气氛沉闷而微妙。两人沉默地吃着饭,偶尔交谈几句,也是浮于表面的客套。沈清澜不再刻意嘲讽,但那种居高临下的疏离感无处不在。她接了几个电话,语气干练地处理着商务事宜,言语间涉及的金额庞大,决策果断。陆明宇则大多时间沉默,看着窗外的城市,思绪万千。
饭毕,沈清澜拿起手包:“我还有个跨国视频会议。陆书记,需要让司机送你吗?或者,你自己……有车吗?”她最后一句,语气微妙。
“不用,我走走。”陆明宇站起身。
两人一起走向电梯。电梯下行时,镜面里映出并肩而站的两人,却仿佛隔着无形的鸿沟。到了一楼大堂,沈清澜的助理和司机已等候在门口,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静卧在门前。
“那就这样。”沈清澜伸出手,这次连指尖的触碰都省了,只是虚虚一握,“陆书记,以后工作上,少不了要打交道。希望……你能真的做点实事。”她话里有话,转身走向那辆豪车,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她坐进去,车窗缓缓升起,隔断了最后的视线。
陆明宇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象征财富和地位的座驾无声滑入夜色。他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没有走向停车场里那辆属于他的、牌照普通的公务车,而是真的转身,步入了江州的夜色中。
走在霓虹闪烁却也不乏老旧街巷的城区,沈清澜那些尖锐的话语仍在耳边回响。“穷光蛋”……这个词,十八年前和十八年后,从她嘴里说出来,分量截然不同,却同样刺耳。他摸了摸夹克粗糙的布料,想起自己宿舍衣柜里,除了几套必要的西装,确实都是这类简单舒适的衣物。他的工资卡,除了负担老家父母的生活和儿子的教育费用,所剩无几。和沈清澜的财富相比,他确实是“穷光蛋”。
但真的是这样吗?他走过正在改造的棚户区,虽然夜晚工地停工,但规划图纸上的学校、医院、绿地,已经在他心里生根;他路过深夜仍亮着灯的政务服务中心,那是他推动的“24小时不打烊”试点,为了让群众和企业办事更方便;他想起白天会议上,关于引进高新技术产业、治理污染河流、打造廉洁高效政府的那些激烈讨论和艰难决策……这些,难道不比银行卡上的数字更有分量?
可沈清澜的质疑,也并非全无道理。官僚主义、效率低下、承诺不兑现……这些沉疴顽疾,确实在侵蚀着发展的根基,消耗着企业的信心和群众的信任。她作为深度参与者,感受更为直接和尖锐。她嘲笑他的“穷”,或许不只是金钱,更是嘲笑他手中看似强大、实则处处受掣肘、难以撼动积弊的权力?还是嘲笑他坚守的、在她看来早已过时甚至虚伪的“理想”?
陆明宇的心绪复杂难言。重逢没有温情,只有冰冷的现实碰撞。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和沈清澜,不仅仅是旧日恋人,更是市委书记和本地重要企业家。他们的关系,将不可避免地与江州的发展纠缠在一起。
果然,接下来的几个月,陆明宇在多个场合与沈清澜及其“清澜集团”产生交集。常委会上讨论“滨江新城”规划,沈清澜的名字和她的庞大投资计划是绕不开的话题;调研西郊生态项目,沈清澜作为投资方代表陪同,言辞犀利地指出配套滞后问题;招商引资洽谈会,她作为成功企业家典范发言,气场强大,但私下与陆明宇相遇时,那抹淡淡的嘲讽似乎成了她的标配表情。
陆明宇雷厉风行,确实烧起了“三把火”。他强力推动行政审批制度改革,砍掉无数冗余环节,亲自督办了几起典型的“不作为、乱作为”案件,处理了一批干部,江州的政务效率开始提升。西郊项目的配套建设在他的紧盯下加速推进。然而,与“清澜集团”相关的“滨江新城”项目,却陷入了更深的僵局。环保专家出具的报告显示,原规划方案对沿江湿地生态可能造成不可逆破坏,必须大幅修改甚至重新选址。这意味着沈清澜集团前期数千万的投入可能打水漂,整个项目面临夭折。
矛盾在一次专题协调会上爆发。沈清澜带着她的精英团队亲自到场,听完修改方案后,脸色冰冷。“陆书记,”她直接点名,不再称呼官职,“我们集团是抱着极大诚意和信心投资江州的。现在一句‘生态红线’,就要推翻之前的共识,我们前期的人力、物力、财力投入算什么?江州的营商环境,就是这样的吗?朝令夕改,让我们企业如何安心?”
会议室气氛凝重。陆明宇坐在主位,面对沈清澜咄咄逼人的目光和集团高管们的质疑,沉稳开口:“沈总,各位,生态红线是国策,是底线,不能以任何理由突破。之前的规划论证存在不严谨之处,这是我们的责任。市委市政府会深刻反思,优化前期决策机制。但对于已经造成的企业损失,我们不会回避。政府会依法依规,在政策允许范围内,考虑通过其他地块置换、项目补偿等方式,尽可能减少企业的损失。发展经济绝不能以牺牲环境为代价,这一点,没有商量余地。”
“没有商量余地?”沈清澜冷笑,“陆明宇,你说得轻巧!损失你怎么补?时间成本你怎么算?你知道这个项目对我集团整体战略有多重要吗?”她站起身,目光如炬,“好,既然你陆书记铁面无私,一切按规矩办。那我也把话放在这里,如果‘滨江新城’项目因此搁浅,我会重新评估在江州的全部投资!包括已经开工的西郊项目!”说完,她带着团队拂袖而去。
会议不欢而散。陆明宇承受着巨大压力。不仅来自沈清澜和她的资本力量,市里也有一些不同的声音,认为他太固执,会吓跑投资者。甚至省里也有领导关切地打来电话,询问情况。
深夜,陆明宇还在办公室翻阅资料,寻找两全之策。秘书轻轻进来,放下一份报告,欲言又止。“书记,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纪委那边,在调查另外一起案子时,收到一些匿名反映,可能……涉及到‘清澜集团’在西郊项目征地过程中,存在一些不规范操作,疑似与当地街道个别干部有牵连。另外,他们集团在竞标‘滨江新城’前期设计时,似乎也用过一些不太合规的手段……”
陆明宇目光一凝:“证据确凿吗?”
“还在初步核实,线索比较模糊,但……似乎不是空穴来风。”
陆明宇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沈清澜……她口口声声说的“规则”、“营商环境”,她自己又遵守了多少?她嘲笑他“穷”,嘲笑体制的“低效”和“僵化”,可她财富积累的背后,是否也游走在灰色地带?他想起她手上那枚耀眼的钻戒,想起那辆幻影,想起她谈论巨额投资时轻描淡写的语气。成功的代价是什么?
几天后,陆明宇主动约见了沈清澜,地点就在市委办公室,一个更正式、更“公事公办”的场所。沈清澜依旧精致干练,但眉宇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项目搁浅的损失,显然比她表现出来的更大。
“陆书记,有什么新指示?”她坐下,语气冷淡。
陆明宇没有绕弯子:“关于‘滨江新城’,我们梳理了几个符合生态要求的备选地块,虽然位置不如原方案,但发展潜力不错。政府可以在土地价格、税收等方面给予最大限度的优惠政策。这是方案,你可以看看。”
沈清澜接过文件,快速浏览,脸色稍缓,但依然强硬:“这不足以弥补我们的损失。而且,陆书记,我听说纪委最近在调查西郊项目?在这个节骨眼上,是什么意思?敲打我?”
陆明宇正视着她:“清澜,纪委依法依规履行职责,调查任何线索都是正常的。我相信,只要企业合法经营,规范操作,就不必担心任何调查。”他顿了顿,语气深沉,“我今天找你,不只是谈项目。我想问你,你还记得我们大学毕业时,你的梦想是什么吗?”
沈清澜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随即嗤笑:“怎么?陆书记开始走怀柔路线了?还是想用情怀打动我?梦想?梦想能当饭吃吗?我现在的梦想,就是把企业做大做强,赚更多的钱,这有错吗?”
“没有错。合法致富,光荣。”陆明宇缓缓道,“但清澜,财富不应该成为衡量一切的唯一标准,更不应该成为践踏规则、蔑视理想的底气。你说我穷,我承认,我物质上不富裕。但我守护的这片山水,我服务的这方百姓,我追求的这座城市更公平、更可持续的未来,这些,在我心里是无价的。你的集团发展很快,但它的根基是否每一寸都扎在阳光之下?它带来的繁荣,是否每一分都经得起良心的拷问和时间的检验?”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在沈清澜心上。她脸上的嘲讽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恼怒,有被看穿的心虚,或许还有一丝久违的、被触及内心深处的震动。
“你是在教训我吗?陆明宇?”她声音微哑。
“不。”陆明宇摇头,“我只是希望,我们都能不忘初心。你的初心,不仅仅是财富。我的责任,也不仅仅是发展。江州需要发展,但需要的是绿色、健康、共赢的发展。企业需要利润,但应该是阳光下的、有社会责任感的利润。我们可以是合作者,而不是对立者,更不应该让过去的情感,变成今天互相攻讦的武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江州城沐浴在午后的阳光里。沈清澜久久没有说话,她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普通夹克、眼神却坚定如磐石的男人,十八年的时光鸿沟仿佛在慢慢消弭。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爱的,不正是他这份近乎固执的坚持和清澈的理想吗?只是后来,她走上了另一条路,并且用那条路上的标准,彻底否定了他,也否定了过去的自己。
“方案……我拿回去研究。”最终,沈清澜站起身,没有再看陆明宇,声音有些干涩,“西郊项目,我们会积极配合任何合规调查。至于其他的……陆书记,你的话,我会想想。”
她离开时,背影依旧挺拔,但脚步似乎少了些来时的那种绝对自信和锋芒。
又过了数月,“滨江新城”项目在调整后于新地块重新启动,虽然规模不如最初,但规划更加科学合理。“清澜集团”依然是主要投资方之一。西郊项目的配套全部到位,进展顺利。纪委的调查最终澄清了大部分问题,但也指出了集团在个别环节存在的不规范之处,责令整改。沈清澜没有撤回投资,反而加大了对江州教育公益基金的捐赠。
两人再也没有私下见面。但在一次全市企业家座谈会上,陆明宇发言时,目光与台下的沈清澜有过短暂交汇。她微微颔首,脸上没有了嘲讽,是一种平静的、甚至带有一丝敬意的复杂表情。
陆明宇知道,他们之间,有些东西永远回不去了,比如纯粹的爱情。但有些新的东西,或许正在建立,比如基于规则和底线的相互尊重,比如对这座城市共同的责任感。他依然是那个物质上不富裕的市委书记,但她或许不再会轻易嘲笑他是“穷光蛋”。因为财富的定义,从来不止一种。而他选择的道路,和他所守护的价值,在漫长的时光和纷繁的世事中,自有一种沉甸甸的分量,那是任何银行卡余额都无法衡量的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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