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仁赡,字守惠,彭城人。其父刘金侍奉杨行密,担任濠州、滁州刺史,以骁勇闻名于江淮之间。刘仁赡身为将领,轻财重士,法令严肃,年少时略通兵书,行事沉稳有法度。
他侍奉南唐,历任左监门卫将军、黄州与袁州刺史,所到之处治理有方,深得吏民信赖。此后他执掌南唐亲军,出任武昌军节度使,曾率领水军攻克巴陵,安抚归降的兵民,在军中与地方都树立起威信。
南唐在淮南经营屯田、修缮边备,寿州地处淮河要冲,是防御北境的核心重镇,朝廷将刘仁赡调任清淮军节度使,镇守这一战略要地。
当时淮水冬季干涸,南唐旧制会增派戍兵防守,称为“把浅”,监军吴廷绍认为此举耗费粮饷,下令废止,刘仁赡上表陈述不可罢守的理由,表章尚未批复,后周大军已大举南侵。
后周显德二年,周世宗柴荣亲征淮南,先派李谷率军攻打寿春。南唐元宗李璟派遣刘彦贞领兵抵御周军,同时命刘仁赡坚守寿州。
李谷退守正阳浮桥,刘彦贞见周军后退,误以为敌军胆怯,执意率军追击。刘仁赡极力劝阻,认为周军撤退必有埋伏,贸然追击必遭败绩,建议坚守城池、持重待变。
刘彦贞不听劝谏,执意出兵,最终在正阳大败,全军覆没,伏尸三十余里,兵器甲胄损失数十万。刘彦贞败亡后,南唐淮南防线崩溃,周军顺势合围寿州,刘仁赡独自整肃号令,犒赏将士,从容部署防守,城中军心得以安定。
周世宗亲自抵达寿州城下,在淝水北岸扎营,征调宋州、亳州、陈州、颍州、徐州、宿州、许州、蔡州数十万丁夫,昼夜不息攻打寿州。
周军以方舟装载火炮,从淝河中游轰击城墙;又捆扎数十万根巨竹,搭建竹制木屋,号称“竹龙”,载着甲士攻城;还决开营寨水坝引水入淝河,以水攻辅助攻城。
各类攻城手段轮番使用,从正月攻至四月,始终未能攻破寿州城池。当年盛夏,连降大雨十余日,周军营寨积水数尺,淮水、淝水暴涨,火炮舟船与竹龙都被冲到南岸,被南唐守军焚毁,周军死伤惨重。
周世宗被迫前往濠梁,以李重进为庐州、寿州都招讨使,继续围困寿州。
南唐元宗派遣齐王李景达率大军救援寿州,在紫金山下修筑十余座营寨,与城中烽火相通,还修筑甬道向城内运送粮草。
李重进与张永德两军相互猜忌、互不协同,刘仁赡多次请求出城决战,李景达怯懦不许,刘仁赡因此愤懑成疾。
后周显德四年正月,周世宗再次亲赴淮上,一举攻破紫金山营寨,摧毁甬道,南唐援军大败,将领大多被擒。
此时南唐各地守将纷纷逃亡或投降,广陵冯延鲁、光州张绍、舒州周祚、泰州方讷、讷、泗州范再遇等,或弃城而走,或开城归降,南唐君臣震恐,奉表称臣,愿意割让土地、缴纳贡赋,唯有刘仁赡坚守寿州,拒不投降。
周世宗让南唐使者孙晟等人到城下劝降,刘仁赡始终不为所动。
他亲自登城督战,见周世宗在城下坐胡床指挥攻城,素来擅长射箭的刘仁赡引弓搭箭,箭支落在胡床数步之外。
周世宗命人将胡床移到箭落之处,刘仁赡再射,箭支依旧远数步而落。刘仁赡掷弓于地,直言:“若天果不佑唐耶,吾有死于城下耳,终不失节。”
周世宗派遣宦官劝降,称知晓他的忠义,询问城中士民何罪,又亲自到城下招抚,刘仁赡始终坚守不降。寿州被围经年,城中粮食耗尽,将士百姓依旧死守,无一人敢生叛心。
寿州被困日久,外无援军、内无粮草,城中将士陷入绝境。刘仁赡的小儿子刘崇谏趁父亲病重,暗中谋划与诸将出城投降,连夜乘小船渡过淮河,被守城军校抓获。
刘仁赡得知后,当即下令将刘崇谏腰斩,以正军法。监军使周廷构在中门痛哭求情,又向刘仁赡的妻子薛氏求救。
薛氏说:“崇谏是幼子,我固然不忍心,但赦免他,刘氏就成了不忠之门。”薛氏催促行刑,刘崇谏被处死后,才为他办理丧事。
城中将士百姓听闻此事,无不感动落泪,皆愿以死坚守寿州,再无一人敢提投降之事。刘仁赡以亲子性命捍卫军法与气节,城中士气由此再度凝聚,即便粮尽兵疲,依旧坚守不降。
后周显德四年三月,刘仁赡病重昏迷,不省人事。其副使孙羽、监军周廷构等人伪造刘仁赡的降书,以寿州城投降后周。
周世宗命人将刘仁赡抬到营帐前,叹息良久,赐给他玉带、御马,让他回城养病。当日,刘仁赡去世,终年五十八岁。
周世宗下诏称赞:“刘仁赡尽忠所事,抗节无亏,前代名臣,几人可比!予之南伐,得尔为多。”随即任命刘仁赡为检校太尉兼中书令、天平军节度使,刘仁赡未能接受任命便已离世。
周世宗派遣使者吊祭刘仁赡,丧葬费用由官府供给,追封他为彭城郡王,任命其子刘崇赞为怀州刺史,赏赐庄园、宅第一处。
南唐元宗李璟听闻刘仁赡死讯,痛哭不止,追赠他为太师、中书令,谥号忠肃,叹息道:“仁赡有知,其肯舍我而受周命耶!”当晚李璟梦见刘仁赡在庭中拜谢,随后加封刘仁赡为卫王。
后主李煜即位后,进封刘仁赡为越王。周世宗为表彰刘仁赡的气节,将寿州清淮军改名为忠正军,把寿州州治从寿春迁至下蔡,以此铭记这位坚守孤城的忠臣。
寿州百姓听闻刘仁赡去世,满城痛哭,偏将与士卒自刎殉死者有数十人。
北宋开宝年间,刘仁赡之子刘崇谅担任进奉使,宋太祖赵匡胤嘉奖他是忠臣之后,特任命为都官郎中。刘仁赡的祠庙在寿春世代供奉,香火不绝。
欧阳修在《新五代史》中记载,《周世宗实录》所载的刘仁赡降书,实为其部下伪造,刘仁赡至死未降,以一身气节,成为五代乱世中死节忠臣的典范,连敌国君主都为之敬重,其忠勇之名,流传千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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