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郝文
编辑 | 趣解商业资讯组
这一轮车企自研电池，被改写的或许不仅是供应商名单，还有宁德时代依靠整套电池系统获取溢价的盈利模式。
9月18日晚，小鹏G9L上市发布会后，小鹏创始人何小鹏在面对媒体提问是否会自研电池时表示，“今年开始小鹏电池都自己干”；此前，理想也宣布自研电池将逐步覆盖全部车型。
车企加速下场做电池的表态，迅速在资本市场形成反馈。9月18日，宁德时代A股收报301.95元/股，较5月7日的年内高点467.34元回撤超过35%，港股报收507港元/股，为3月10日以来盘中新低，A+H股总市值较最高点蒸发超过7000亿元。
市场普遍把车企自研读成两件事：省成本和保供应。但产业正在发生的变化远不止更换供应商，车企谋求收回电池产品定义权，宁德时代过去依靠整套电池系统方案获取溢价的盈利路径，正在受到冲击，原有商业模式迎来结构性调整。
1.定义权下移，制造权留中
先看清车企到底在做什么。它们并没有全面自建电芯工厂，而是把电池配方、快充逻辑、BMS策略、整车集成标准等产品定义权掌握在自身手中，电芯制造环节交由电池供应商完成。
比如，小米的“龙甲电池”，由小米负责产品定义和电池包设计开发，中创新航、欣旺达按小米标准定制电芯；理想的电池自研，电池包自研自制，电芯则由欣旺达和中创新航代工生产；小鹏则把电池包全链路收回，只保留电芯外购。
这恰好击中宁德时代高毛利的核心来源。过去，它交付一整套“电池方案 + 独家定点供货”，一份订单中同时获取技术、系统方案，以及独家供货带来的议价红利。如今车企将配方、结构、整车集成等环节掌握在自己手中，仅向电池厂商采购定制电芯，宁德时代依托整套电池包获取溢价的业务空间，正遭遇明显挤压。
变化也反映在财报数据之上。2026 年上半年，宁德时代最大收入来源——动力电池系统毛利率降至20.63%，同比下滑1.78个百分点。
二线电池厂的崛起逻辑也随之清晰，除自身技术迭代之外，更关键在于愿意适配车企的产品定义、承接深度定制开发。理想以26.5亿元增资欣旺达，成为其第二大股东，中创新航也成长为小鹏的主力供应商。在当前产业链格局下，能够落地车企定制化电芯方案的厂商，有望拿到宁德时代释放出的增量份额。
2.“会造车，不一定会造电池”
车企夺回定义权，本质是一场利润的再分配。
过去几年，新能源产业链的利润大量向电池环节集中。2026年上半年，宁德时代归母净利润为432.84亿元，而据统计，比亚迪、上汽、吉利、奇瑞等15家主流上市车企的净利润合计为210.48亿元，不及它一家的一半。早在2022年，广汽集团时任董事长曾庆洪就公开抱怨：“电池占了整车60%的成本，那我不是在给宁德时代打工嘛。”
车企这一轮自研加多供并行，目标正是挤压电池环节的超额利润，推动利润向整车端回流。锂电行业或将从过去阶段性的高收益，回归制造业相对公允的盈利水平。
但就此推断“宁德时代将被替代”，仍为时尚早。车企电池自研存在天然天花板，何小鹏在采访中就明确表示，小鹏不是要自己下场生产电芯，投资电芯最终还是别人的。
车企擅长整车产品定义与系统集成，但在电芯大规模量产的良率、一致性、成本管控上面临较高的门槛；电芯制造属于重资产行业，只有足够规模才能摊薄成本，一旦销量出现波动，重资产产能会反过来拖累车企的资产负债表。宁德时代首席制造官倪军就曾公开直言：“会造车，不一定会造电池，还是要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定义权可以争夺，但规模化制造的壁垒却很难快速迁移。今年上半年，宁德时代电池系统产能利用率达到94.86%，在建产能为764GWh；德国工厂已实现盈利，匈牙利、西班牙、印尼基地陆续落地。据韩国市场研究机构SNE Research发布的数据，2026 年1至5月，宁德时代全球动力电池市场份额首次突破40%，达到40.2%。
宁德时代甚至开始反向争夺定义权，它推出面向重卡的75#标准化换电块，布局乘用车一体化智能底盘，把“电池＋底盘”打包成整车厂可采购的标准化方案，试图把自己重新变回“定标准的人”。在30万元以上的高端车型上，麒麟、神行超充依旧是性能与安全层面的主流技术方案。车企虽然普遍引入二供、三供供应商，进行供应链多元化布局，但主销高端旗舰车型，多数仍将宁德时代保留在供应商名单当中。
所以行业大概率不会走向简单替代，在国内动力电池赛道更可能形成双向制衡的格局：车企争取产品定义权，推动更多产业链利润回流整车端；宁德时代守住高端制造的核心能力。
不过挑战依旧客观存在。如果后续更多高端车型深度主导电池定义，头部电池企业的产品性能优势逐步转为行业通用能力，宁德时代现有的产品溢价仍存在被持续压缩的可能。
面对国内市场的博弈压力，宁德时代也没有把全部筹码押在国内车企动力电池业务上，海外市场与储能业务成为重要的增长支柱。上半年储能业务实现收入532.61亿元，同比增长87.54%；境外收入871.29亿元，同比增长42.35%，境外业务毛利率为29.97%，明显高于境内业务的21.16%。
对宁德时代而言，真正的风险并不在于被车企彻底取代，而在于能否适应国内市场趋于变薄的毛利率，依托制造优势、全球化布局与储能业务，持续获取合理收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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