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深圳赛格科技创业园。
一个叫网大为的美国人走进腾讯的办公室。他是南非MIH投资公司中国业务部的副总裁。他告诉马化腾,自己想投资腾讯。
理由很简单。他走遍中国的网吧,发现每一台电脑上都挂着OICQ的程序。他翻看一些总经理的名片,上面印着OICQ号码。他想看看这是家什么样的公司。
马化腾带着他参观了办公室,介绍了公司的业务。网大为听完后,给了一个让马化腾意外的估值:6000万美元。
这个数字,比IDG一年前给腾讯的估值高出11倍。
随后,MIH用3200万美元,从IDG、盈科以及部分创始人手中,买走了腾讯46.5%的股份。其中,李泽楷卖掉了手里20%的股份,IDG卖了12.8%。
这笔交易发生在2001年。距离腾讯成立,还不到三年。
二十多年后,这笔3200万美元的投资,价值一度超过3000亿美元。回报倍数超过12000倍。
买下腾讯股份的MIH,其母公司叫Naspers。一家总部位于南非开普敦的百年老报业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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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大为(David Wallerstein,当年 MIH 中国副总裁)
从报社到互联网投资巨头
1915年,一群欧洲移民在南非成立了“全国报业公司”,创办了国家级日报《公民报》。此后几十年,Naspers出版了很多报刊图书,旗下最多时拥有超过60种报纸和杂志,成为非洲最重要的媒体中心之一。
1985年,Naspers推出了南非首个付费电视系统M-Net,从发行商转型为媒体公司。1994年,它在约翰内斯堡证券交易所上市。1997年,它涉足互联网,成立了互联网服务企业Mweb。1998年,它更名为Naspers,沿用至今。
从报纸到付费电视,从付费电视到互联网。Naspers走的每一步,都是在“旧业务还在赚钱”的时候,主动寻找下一个增长点。
但真正改变它命运的,是一个叫库斯·贝克的人。
库斯·贝克:一个“不拿工资”的CEO
库斯·贝克(Koos Bekker)是Naspers历史上最重要的人物之一。他早年留学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接触到了互联网的浪潮。回到南非后,他做了一个在当时看来极其大胆的决定:推动Naspers从传统媒体向互联网转型。
1997年,他主导成立了Mweb,让Naspers成为南非第一家真正意义上的互联网公司。
他有一个独特的习惯:不拿工资。 在担任Naspers CEO期间,他选择不领薪水,只拿股票期权。他认为,拿固定工资会让他“像个打工的”,而拿期权会让他“像个老板”。
这种“把自己和公司绑在一起”的做法,在当时的南非商界极其罕见。
但库斯·贝克最传奇的一笔投资,发生在2001年。
3200万美元,买下腾讯46.5%
2000年,中国互联网行业正值低谷,腾讯刚成立不久,用户数量虽然在增长,但公司缺钱。马化腾见了许多投资人,四处碰壁。
此时,网大为代表MIH来到了腾讯。MIH给腾讯的估值是6000万美元。这个数字远超其他投资者。经过谈判,MIH最终拿到了腾讯46.5%的股份。
这笔投资在Naspers内部引发了激烈的争论。
据后来的报道,Naspers的投资委员会为此开了很多次会,投资经理们反复辩论。一些董事质疑:一家南非的报业集团,为什么要去投资一家中国的互联网公司?中国互联网市场还不成熟,腾讯还没有找到清晰的盈利模式,风险太大了。
但库斯·贝克领导董事会最终按下了赞成键。
他后来解释过自己的判断:“我们在寻找那些人口众多、正在快速上网、当地科技公司有机会建立主导地位的国家。”中国符合所有条件。腾讯的QQ正在以极快的速度积累用户,而用户就是互联网时代最宝贵的资产。
这笔投资让Naspers从一家南非媒体公司,变成了一个拥有数十亿美元可支配资金的全球科技投资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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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spers(南非报业集团)开普敦总部大楼实拍
“幸福的烦恼”:当一笔投资太大了
腾讯的崛起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从QQ到微信,从游戏到支付,从社交到云计算。腾讯成了中国最大的互联网公司,市值一度突破万亿美元。
Naspers持有的腾讯股份,价值也水涨船高。在巅峰时期,这笔股份价值超过3000亿美元,回报倍数超过12000倍。
但腾讯的市值涨得太快,给Naspers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
Naspers在约翰内斯堡证券交易所的权重不断上升,一度占到近25%。南非许多机构投资者有“单一股票持仓上限”的规定,导致他们被迫出售Naspers的股票。更尴尬的是,市场给Naspers的估值,远低于它持有的腾讯股份的价值。投资者经常以大幅折价来给Naspers定价。
这就像一个“打折的存钱罐”。存钱罐里装着价值100块的硬币,但存钱罐本身在市场上只卖60块。
分拆Prosus:一次结构性的“解药”
2019年,Naspers做了一个决定。
它把旗下的国际互联网投资业务分拆出来,成立了一家新公司Prosus,在荷兰阿姆斯特丹上市。Naspers把大部分海外互联网资产,包括腾讯的股份,都装进了Prosus。
这意味着,全球投资者可以直接买入Prosus,从而间接持有腾讯的股份。Naspers希望通过这种方式,缩小“市值”和“资产价值”之间的差距。
分拆之后,Prosus成为泛欧交易所最大的互联网投资公司,也是全球第三大互联网投资公司。Naspers持有Prosus约73%的股份。
但折价问题并没有完全解决。2022年,Naspers和Prosus启动了一项开放式的股票回购计划,部分资金来自逐步减持腾讯股份。到2026年6月,通过回购返还给股东的资金已累计约460亿美元。
从“一股不卖”到“有序减持”
Naspers曾经说过一句话:“我们至少未来三年不会进一步出售腾讯股份。”
这句话在2018年说过一次,在2021年又说过一次。但每一次“三年之约”到期后,减持就开始了。
2018年3月,Naspers首次减持腾讯约2%的股份,套现逾769亿港元。这是香港历史上最大宗的配售。Naspers解释称,出售股权并非看淡腾讯业务发展。
2022年6月,Prosus宣布启动“无上限”的长期回购计划,资金来自减持腾讯。此后,减持变成了一个持续性的动作。
2026年第一季度,Prosus出售了约1300万股腾讯,套现约72.8亿港元。截至2026年3月底,Prosus仍持有腾讯约20.67亿股,持股比例约22.66%。
Naspers和Prosus反复强调:减持腾讯是为了回购自己的股票,而不是因为不看好腾讯。由于Naspers和Prosus自身的股价相对于其资产净值存在大幅折价,回购自己的股票,比继续持有腾讯更能为股东创造价值。
这就像一座金矿的股价比金矿里的金子还便宜。与其继续挖金子,不如先买回金矿的股票。
Naspers的投资哲学:买“本地冠军”,然后长期持有
Naspers的投资逻辑,可以用一句话概括:在快速上网的新兴市场,找到那些正在建立主导地位的本地科技公司,然后长期持有。
它不是“投赛道”,也不是“投风口”。它投的是“本地冠军”。
除了腾讯,Naspers还投了印度电商Flipkart。它从2012年开始投资Flipkart,持有约11%的股份。2018年,沃尔玛以160亿美元收购Flipkart,Naspers出售全部股份,获得约16亿美元的绝对回报,大约是投资资本的3.6倍。
它还投资了俄罗斯的Mail.ru、拉丁美洲的iFood、印度的Swiggy、德国的Delivery Hero。这些公司的共同特征是:在各自的市场里,它们都是“本地冠军”。
Naspers的投资方式也很独特。它不是通过基金来投资,而是用自己的资产负债表来投资。这意味着它没有退出期限,没有LP的压力,可以“想持有多久就持有多久”。
库斯·贝克说过一句话:“我们寻找的是那些在各自市场里,有潜力成为主导者的公司。然后我们长期持有,陪它们成长。”
他和前面所有人都不一样
贝莱德用“阿拉丁”系统把风险管理变成了一门生意。挪威主权基金用制度约束人性,规定政府每年只能花基金回报的3%。麦道夫用“信任”建了一个650亿美元的骗局。范旭东花八年时间攻克制碱技术。
Naspers和他们最大的不同是什么?
它是一个“报业集团”转型成“全球科技投资者”的罕见样本。
贝莱德是金融公司出身,挪威主权基金是国家机构,麦道夫是骗子,范旭东是实业家。Naspers的起点是报纸和印刷机。一家百年报业集团,在互联网时代没有沉沦,没有消亡,而是完成了“物种进化”——从印刷厂变成了风险投资家。
它还有一点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它把“意外之财”变成了一种“系统能力”。
腾讯投资最初带有很大的偶然性。网大为在中国的网吧里看到了OICQ,库斯·贝克在董事会上拍板,Naspers用3200万美元赌了一把。但Naspers没有停留在“运气好”上。它把从腾讯身上赚到的钱,变成了一个全球性的投资平台。它投Flipkart、投iFood、投Swiggy、投Delivery Hero。它在试图证明:抓住一次超级回报是运气,能把超级回报变成一套可重复的投资系统,才是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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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普通人的三点启发
第一,最好的投资,往往发生在“别人恐惧”的时候。Naspers投资腾讯的时候,互联网泡沫刚刚破裂,中国互联网行业一片萧条。腾讯四处碰壁,找不到投资人。Naspers在那个时候出手了。投资中,当所有人都恐慌的时候,那些“被错杀的好资产”往往最便宜。
第二,长期持有的前提是“不需要退出”。 Naspers用自有资金投资,没有基金存续期的压力,所以它能持有腾讯20多年。普通投资者做不到“永远不卖”,但可以尽量用“闲钱”投资,避免因为生活开支被迫在市场低点卖出。
第三,不要把“运气”当成“能力”。Naspers承认腾讯投资有运气成分。但它没有躺在这笔投资上吃老本。它把赚到的钱,变成了一个可复制的投资系统。投资中,一次赚钱可能是因为运气。持续赚钱,需要系统。
回到当下
Naspers的核心能力,是在新兴市场找到“本地冠军”并长期持有。2026年的市场,它在做类似的调整。
看Naspers最新的财务数据。截至2026年3月的财年,Naspers总营收达到108.48亿美元,同比增长51%。核心标题每股收益从620美分升至最高655美分。它在拉美、印度和欧洲的电商业务(包括iFood、Swiggy等)已经实现了盈利增长。
看它投资组合的变化。Naspers的生态系统收入在FY2026超过73亿美元,生态调整后EBITDA达到11亿美元。它的增长动力正在从“腾讯股息”转向“自有生态的盈利能力”。iFood在拉美增长强劲,Swiggy在印度市场持续扩张。
看它对腾讯的长期态度。Naspers在2026年的财报中明确表示,腾讯股份“在可预见的未来将保持不变”,因为它是集团投资组合的基石,具备产生强劲回报的能力。减持腾讯是为了回购自己的股票,而不是因为不看好腾讯。
Naspers会怎么做?它会继续做那件它一直在做的事:在新兴市场寻找下一个“本地冠军”。它不会去追硅谷的热点,不会去挤已经拥挤的赛道。它会去那些“人口正在快速上网、本地科技公司有机会建立主导地位”的地方。2026年,这些地方可能是东南亚、可能是拉美、可能是非洲。
1915年,一群欧洲移民在南非开普敦创办了一份报纸。
2001年,这家报社用3200万美元买下了腾讯46.5%的股份。
2026年,它仍然持有腾讯约22.66%的股份,价值数百亿美元。
Naspers用一百多年证明了一件事:报纸会过时,印刷机会生锈,但“在别人恐惧时出手,在找到好资产后长期持有”的能力,永远不会过时。
今日互动:Naspers用3200万美元买下腾讯46.5%的股份,持有20多年,回报超过7000倍。你在投资中,有没有哪一次“在别人恐惧时出手”的经历?结果怎么样了?评论区聊聊你的故事。
下期预告
Naspers用3200万美元买下腾讯46.5%的股份,持有二十多年,回报超过7000倍。但下期我们要聊,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发生在巴菲特退休之后的伯克希尔。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