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街头,尘土飞扬,契丹骑兵的马蹄踏碎中原最后的尊严。汉人百姓垂首跪在路边,稍有迟缓便是刀光一闪。
而此时的太原城中,一位鬓发斑白的将军撕碎了契丹送来的册封诏书,对全军怒吼:“此膝,不跪夷狄!”
这个人,就是刘知远。
一、从行伍小卒到乱世权臣
刘知远的故事,始于最典型的五代剧本。
他是贫寒出身,沙陀族裔(后融入汉文化),少时连基本的温饱都难以维持。在那个“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的乱世,武人是唯一的上升通道。年少的刘知远身材魁梧、胆识过人,索性投身军旅,成为李嗣源(即后来的后唐明宗)麾下一名最普通的士兵。
后唐时期,藩镇割据愈演愈烈,各路军阀相互攻伐,底层士兵只要有勇有谋,就有机会崭露头角。
沉默寡言的刘知远在战场上,他冲锋陷阵、悍不畏死,并且多次在危急时刻救下石敬瑭的性命;石敬瑭“奇其勇”,将他收为亲兵。
十年间他利用职务之便,结识了各地藩镇的将领与谋士,在军民中积累了不错的口碑,地位也逐渐上升。
当时还是后唐将领的石敬瑭,正面临末帝李从珂的猜忌。为了活命,也是为了争天下,石敬瑭为了得到契丹支持,竟然要割让幽云十六州,并且向契丹自称“儿皇帝”。
刘知远罕见地提出了反对意见。《旧五代史》记载他谏言:“称臣可矣,以父事之太过。厚以金帛赂之,自足致其兵,不必许以土田,恐异日大为中国之患。”
认贼作父已经过分,割让土地更是开门揖盗。这番话既显露出他超出一般武将的政治远见,更埋下了他日后与契丹决裂的伏笔。
可惜被权力欲望冲昏头脑的石敬瑭并未采纳,虽然自己成了开国之君,但最终留下了千古骂名,也为中原埋下了祸患。
石敬瑭建立了后晋,刘知远升任河东节度使、北京(太原)留守,这片龙兴之地成了他积蓄力量的沃土。他整顿军备,发展民生,流民纷纷来投,军队日益壮大成为北方最强大的藩镇统帅。
二、拒跪契丹、逆势起兵
公元942年,石敬瑭病逝,石重贵继位。年轻的皇帝不愿再受契丹摆布,决定与契丹决裂,结果招致契丹大军南下。
当与契丹战事再起时,他却保持了惊人的克制:"中国疲弊,自守恐不足,乃横挑强胡,胜之犹有余祸,况不胜乎!" 这种隐忍不是懦弱,而是审时度势的智慧。
公元947年,契丹攻破开封,后晋灭亡,契丹皇帝耶律德光在开封登基开始了对中原的野蛮统治。
耶律德光入主开封后,汉人士大夫被迫改穿胡服,宫廷礼仪尽废。更屈辱的是,契丹下令中原各镇节度使必须亲自赴京朝拜。
诏书送到太原时,刘知远的幕僚分为两派:一派主张暂避锋芒,接受“大辽”册封;一派激愤主战,但深知河东一镇难抗契丹举国之兵。
刘知远先派王峻前往开封觐见契丹主,卑辞厚礼以麻痹对方。当王峻带回 "契丹必不能有中国" 的判断后,他知道等待多年的机会终于来了。
公元 947 年二月,52 岁的刘知远在太原称帝。他沿用前朝年号,巧妙避开了亡国之君的年号,以此笼络旧臣。
随后他以“还我汉室”的名义挥师南下,严令军队 "不得侵犯民田,违者斩"。这支纪律严明的队伍,与契丹军的烧杀抢掠形成鲜明对比,沿途百姓 "焚香洒扫",争相归附。
契丹军队在中原百姓的反抗与刘知远大军的打击下,节节败退,耶律德光不得不仓皇北撤,途中病逝。
同年六月,刘知远进入开封,登基称帝,定国号为“汉”,史称“后汉”,定都开封。
三、四年王朝的兴衰
刚建立的后汉,充满了新生的希望。刘知远推行了一系列安抚政策:减免赋税,缓解百姓的困苦;整肃军纪,严禁军队扰民;严厉打击契丹残余势力与汉奸走狗,替百姓报仇雪恨。
《旧五代史·汉书·高祖纪》记载,当时的开封“民心大悦,欢声动地”,后汉一度呈现出“中兴”的迹象。
但谁也没想到,这个民心所向的王朝,会成为史上最短命的正统王朝。一切的转折,都源于刘知远的突然病逝。
公元948年,在位仅1年的刘知远驾崩,18岁的儿子刘承祐继位,史称后汉隐帝。
刘承祐完全没有继承父亲的沉稳与谋略,反而昏庸残暴、猜忌心极重。他听信谗言,诛杀了史弘肇、杨邠等辅佐大臣,甚至想对镇守邺都的郭威痛下杀手。
郭威被逼无奈,只得起兵反叛。公元950年,郭威率军攻破开封,刘承祐被杀,后汉灭亡。
从建立到覆灭,后汉仅存在4年,历经2位皇帝,是中国历史上最短命的正统王朝,在五千年中国史上短得几乎可以忽略。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刘知远的政治遗产仍影响深远。
他建立的军事体制被后周、北宋继承;在民族矛盾中采取的策略提供了治理思路;其军事改革和权力交接范式成为五代政治的重要参照。
回顾刘知远的一生,从行伍小卒到开国皇帝,他完成了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逆袭;
从拒跪契丹到建立后汉,他用气节撑起了汉人的尊严;从王朝兴盛到快速覆灭,他又留下了无尽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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