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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年前,一项被赋予知识传播和艺术呈现双重使命的工作,在康奈尔大学鸟类学实验室的一大面空白墙壁上开始:接下委托任务的驻地艺术家需要在这片空间中同时呈现鸟类多样性演化

这幅被命名为“从如此简单的开始”(From So Simple a Beginning,下文简称“鸟墙”)的巨幅墙画,既需要以严谨的科学认知为基础,也需要发挥艺术表达的特长。以常规的图鉴形式简单地列举鸟类不足以活化这幅墙画所处的空间,必须深入主题,充分结合空间的构造和功能定位,有机地置身在这整一个“生态”之中,不断地摸索和调整,才有可能设计出最适应这片墙面的布局与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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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墙”项目设计图

在《鸟墙——康奈尔鸟类学实验室巨幅壁画诞生记》(后简称《鸟墙》)简体中文版出版之后,后浪科学编辑部邀请译者牛竞瑶博士对本书的作者兼绘者简·金(Jane Kim)进行了一次简短的采访,聊了聊简・金创作之初所设想的阅读体验,还有创作过程中的选择与瓶颈。通过简・金本人的新鲜回应,我们得以再次直接聆听这位创作者的心路之声。

《鸟墙》简体中文版实拍

采访者、采访稿译文审校|牛竞瑶

翻译 | F

01

观看:惊叹与好奇

《鸟墙》首先邀请读者去。不是从某个知识定义进入,也不要求观众带有一整套理论视野。直接从观看一面被大大小小、形态和羽色各异的鸟类占据的墙画开始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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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墙”局部

它们有的来自距离我们遥远的大陆,有的是我们日常生活中的近邻。有一些早已消失,只能以幽灵般的灰色留在墙上;更多的可以在野外甚或是窗外相遇。

留意到鸟类不难,人人都可以开始观鸟:看到一只鸟,注意到它的身体结构、羽色和行为,觉察到同一种鸟中不同个体的关系、不同种鸟之间的关系、鸟类与其他生物和整个环境的关系。《鸟墙》的创作也共享类似的历程:从直接的视觉经验开始,在持续的“看见”中好奇追问——它们从哪里来?它们如何生存?鸟类和人类如何更好地共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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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金正在观鸟

牛竞瑶:当读者翻开这本书或沉浸其中时,您期望他们可以得到怎样的体验?

简·金 :惊叹和喜悦吧,在(读者)看到鸟类的多样性和美之后。希望这样的情感能带动好奇心。看这些图像已经很有趣味,文字则会扩展出另一层维度。当我有幸为读者签名的时候,常常会写下这样的寄语:“愿您享受观看这些鸟儿、文字和艺术。”

02

创作:命题与发挥

在“鸟墙”项目中,科学的要求和艺术的表达并不剑拔弩张。客观知识是艺术呈现的监督者,科学家和艺术家是各自任务中的主导者,也是他人任务中的协作者。鸟类真实的形态、分布和分类关系是简・金必须认真对待的自然事实;以此为前提,哪些问题和处理更需要艺术的技法与思维?这是需要身为艺术工作者的简・金发挥主导性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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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实验室的标本绘制普通鸬鹚(Phalacrocorax carbo

牛竞瑶:创作“鸟墙”的三年期间,您如何平衡艺术上的创造性和科学知识上的准确性?

简·金 :这两者常常互相监督。《鸟墙》第三章中有一小节名为“妥协和构图”,我在那一部分较为详细地阐述了在保障科学准确性的同时,如何发挥艺术的创造性。我花了很多心思去想,墙上每只鸟各自可以怎样呈现,鸟与鸟之间的交互又可以有怎样的表现。在实际的野生生境中,墙上的大部分鸟并无任何交集。在一个场景中看全这面墙上所有的鸟同样不可能。正是这些“不可能”让我觉得有了自由发挥的余地。(最终呈现出来后)最令我满意的场景之一,是看到欧亚攀雀(Remiz pendulinus)在非洲鸵鸟(Struthio camelus)的一侧:(小小的)它正扭转头来凝望这位巨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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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墙”局部,左:非洲鸵鸟,右:欧亚攀雀

牛竞瑶:鸟类这个动物类群可以自由穿越国界边境,这样的生命也给共同生活在这个地球上的我们带来切身的启发。特有种的位置容易在地图上标定,然而面对迁徙的鸟类,或者是分布范围很广的鸟类,您如何选定它们在墙画上的位置?

简·金鸟种中的特有种被选定后,它们的位置就随之标定了。但是对于迁徙鸟类或分布于全球多地的鸟类,我会根据整体的构图需求来安排位置。当然,科学上的准确性是大前提。很多分布极其广泛的鸟类,它们的羽色会随分布地的不同而变化,家燕(Hirundo rustica)就是这样。大山雀也是如此。在“鸟墙”上,大山雀(Parus cinereus)被画在亚洲。如果是画在欧洲,那选择呈现的就该是欧亚大山雀(Parus major)。和欧亚大山雀相比,大山雀的腹部侧缘近乎为乳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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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墙”局部:大山雀。(简体中文版勘误说明:《鸟墙》中的“欧亚大山雀”应为“大山雀”,根据最新的分类,大山雀对应的学名应为Parus cinereus。在《鸟墙》原版Wall of Birds成书时,大山雀被视为欧亚大山雀的亚种,所以原版中使用的拉丁名为Parus major。这个问题会在下次加印中改正,再次感谢读者的指正与监督。)

牛竞瑶:我留意到,有些科的代表鸟种选起来不难,比如选择北极海鹦(Fratercula arctica)来代表海雀科。有些科则并不容易选出代表。比如为什么选择田鸫(Turdus pilaris)来代表鸫科呢?

简·金 :幸好最终让哪些鸟上墙(这项艰巨的任务)不全由我来定。这些鸟和动物都由康奈尔鸟类学实验室的专家学者选定,除了代表鸦科的黄嘴喜鹊(Pica nuttalli)。这种鸟是生活在我家乡北加州的特有种,所以我特别申请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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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墙”局部:黄嘴喜鹊

03

创作中的人:困难、遗憾与胆识

“鸟墙”最终呈现给读者的是一面充满生息动态的精彩墙画,可是,在第一笔落下之前,和所有将要开始但还未开始的创作一样,简·金面对的首先是一片巨大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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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金面对着“空白画布”

在《鸟墙》一书中,她曾分享,空白画布既意味着无限可能,也会带来恐惧;而《鸟墙》的尺寸和设定,会把这种恐惧与不安进一步放大。康奈尔鸟类学实验室积淀了深厚的鸟类学研究,每天经过这里的科学家,都会是这幅墙画最严苛的观众:一个错位的喙、长了或短了几厘米的趾,都难逃他们犀利的审视。

这项工作不是制作标本似的把一只只鸟复刻上墙。所有视觉呈现上的准确性和直观程度,都需要经得起该空间尺度和观看距离的考验。这需要艺术家灵活把控全局与细节的关系,设计更适合该项目的工作流程和检查节点:难免反复试错,难免推倒重来,但要抵御得住挫败感的侵蚀,要打起精神,勇敢面对项目执行中每一个新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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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泊信天翁(Diomedea exulans的翅膀标本,简·金正在与科学家讨论

牛竞瑶:鸟墙上的这些鸟,有您特别喜欢或不喜欢的吗?

简·金 :我没有特别不喜欢哪只鸟。有些鸟画起来的确比其他鸟更难,但回顾来看,克服这些困难的过程也最令我获益匪浅。正因为在它们身上经历过这些挣扎,所以那些画笔一落鸟儿自成的时刻就更加令人满足。

牛竞瑶:在墙壁上作画和在常规的画布上作画,两者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简·金 :设备!在常规的画布上作画时我可不需要脚手架和升降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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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金正在绘制“鸟墙”

牛竞瑶接下这个项目后,有过哪怕一丝丝后悔吗?

简·金 :完全没有。我唯一的遗憾是没有机会满世界跑,没能在画鸟墙之前看全画中所有还能在野外看到的鸟。不过,在执行这个项目期间,我有幸看到了一具拼接完整的象鸟化石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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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鸟(Aepyornis maximus)示意图

牛竞瑶结合您的艺术创作和日常生活,您如何理解“胆识/胆略”(courage)这个词?

简·金 :对我来说,“胆识/胆略”意味着认出自己的恐惧之后所采取的行动,将恐惧用作动力,而非障碍。

“鸟墙”的创作并不是对自然的直接复制,而是在标本、文献、科学研究与想象力之间,尽可能接近那些真实存在过、正在存在,或已经消失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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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金正在绘制双角犀鸟(Buceros bicornis

如今,距离 “鸟墙” 完成已经过去十多年,译者牛竞瑶询问:“如果再给您一次机会,假设不限时间和资金,您会怎么安排?”简回答说:“希望能根据新的科研进展,不断补充和修订这幅墙画。自从这幅墙画完稿之后,鸟类又分出了一些新的科。”确实,“鸟墙”不是一个被固定下来的终点,它始终需要面对不断更新的科学认知和理论解析。

现在,简和她的 Ink Dwell 工作室仍在继续探索自然世界的奇妙,与科研和环保机构开展合作。她热情地与我们分享了近况:目前,简正作为美国加州自然保护组织 Sempervirens Fund “森林伙伴”项目的首位受资助人,开展一系列图像创作;她也期待与德雷克塞尔大学自然科学院和费城壁画艺术中心合作,为费城设计一幅新的公共壁画。对她来说,墙画不单单是把图像留在静态的墙上,在公共空间中的创作是为人与自然创造新的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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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简·金为Sempervirens Fund项目绘制的“红杉与气候”;右:简·金与费城壁画艺术中心合作项目Illuminating Birds

丨本文为原创内容,未经后浪(ID:hinabook)授权不得转载。

丨采访、采访稿译文审校:牛竞瑶

翻译:F

丨 策划&编辑:后浪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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