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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 2.24 亿肥胖者,多数还进不了介入减重的适应症。

文丨胡昊

中国肥胖人群已超 2.24 亿,减重治疗长期呈现 “两极化” 格局:

一端是 GLP-1 药物,以司美格鲁肽为代表,凭借 “一针瘦十斤” 的直观效果和社交媒体的裂变式传播,迅速成为现象级产品;

另一端是减重手术,以袖状胃切除和胃旁路术为代表,效果确切但不可逆,患者决策门槛很高。

除此之外,近年来一个介于上述两端之间的 “第三条路径” 开始被市场关注,EBMT(内镜减重与代谢治疗)是一类针对肥胖及相关代谢紊乱的微创内镜手术与器械疗法,通过微创干预手段作用于胃部及近端小肠,从而实现减重与代谢改善。

相较于外科减重手术,该疗法通常能实现明显的体重下降并带来代谢改善效果,且具备可逆性的特点,微创代谢器械可完整取出。

近期于港股再次递交上市申请的医疗器械公司——糖吉医疗,其核心产品胃转流支架系统(GBS)正是当下减重治疗领域第三条路径的尝试,经内镜固定于十二指肠至近端空肠,通过在肠道消化系统中建立物理屏障的方式实现减重与降糖效果。

本文通过展示减重市场的竞争格局来只试图回答一个问题,糖吉 GBS 的商业闭环在哪里?

减重治疗在药物、手术之外的 “第三条路径”

减重治疗的 “三分格局” 中,药物(GLP-1)和手术(RYGB/ 袖状胃切除)各自占据了 “长期用药” 和 “不可逆手术” 的两端,而介入治疗 EBMT 填补了两者之间的治疗空白——不愿长期用药、也不愿接受不可逆手术的肥胖患者群体。

介入治疗中的胃球囊(DIGB/RIGB)在理念上模仿胃切除术,通过侵占胃部容量限制食物摄入以达到减重效果,目前在国际市场已有成熟产品,例如减重器械公司 Allurion 的 Smart Capsule 胃球囊,患者吞下一粒胶囊后,医生用导管往胃里注入约半升液体,从而实现球囊侵占胃部空间,大概 16 周后,球囊排空后随消化道排出。

目前,糖吉的核心产品胃转流支架系统(GBS)走的则是另一条路径,通过在十二指肠至近端空肠置入医疗器械隔绝食糜与肠壁的接触,以减少营养吸收并进行激素调节从而实现减重。它在形态上更接近一次可逆的手术模拟,代谢结果上又趋近 GLP-1 药物,但既不是开刀、也不用长期打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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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BS 上市时,国内减重器械市场几乎是一片空白,糖吉是国内首个获批用于消化内镜治疗肥胖症的三类创新医疗器械,而胃内球囊类产品尚未在国内落地。彼时不仅在内镜介入减重赛道、甚至在减重器械市场也几乎没有直接竞品。

不过,“没有竞品” 并未转化为良好的销售表现,糖吉 GBS 自 2024 年 4 月上市后商业化进展如下,

- 目前 GBS 设计产能 8000 套,实际生产数量:2024 年 3401 套、2025 年 4823 套、2026 年 H1 则是 2905 套;

- 糖吉分销商数量:2024 年 44 家、2025 年 70 家、2026H1 87 家,截止最后可执行日的次级分销商数量为 91 家;

- GBS 销售数量:2024 年 1053 套、2025 年 2650 套、2026 年 H1 1880 套;

- GBS 终端商业置入手术:2024 年 239 例、2025 年 2066 例、2026 年 H1 1955 例。

从结果上看,相较于中国 2.24 亿肥胖患者的基数,目前糖吉 GBS 渗透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从绝对值上看,现阶段仍属于是糖吉的渠道铺货阶段;截止 2026H1,GBS 库存数量约 5500 套,超过累计终端置入数量总和;此外,糖吉在浙江衢州的新工厂设计产能达 5 万套,预计 2026 下半年开始进入生产阶段。

这些数据反映出的信息是,尽管糖吉 GBS 现在的绝对规模还非常有限,且公司拥有很高的库存量,但其对未来的市场预期非常乐观,其新规划产能将带来超 6 倍的供给增量。

但这里需要注意的是,糖吉新增产能(即新增固定资产)所带来的资产折旧成本的增长,并不会显著影响糖吉的成本结构,因为糖吉的销售成本只占比余约 20%,且生产过程中存在劳务外包的组成部分,也就表明其本身扩产的资源投入并不高。

另外,基于糖吉这一成本结构,其产能利用率的高或低也就同样不会显著影响糖吉的成本结构,这与我们所熟知的重工业/装配制造业的产能利用率是完全两个概念,这意味着其产能规划的保守或激进不会给其带来显著的成本代价。

事实上,在糖吉的总成本构成中,销售成本只占到很小比例,绝大部分都是费用开支,这本身就表明着这门生意的核心驱动来源会是认证、准入、和渠道,产品本身固然很重要,但并非是这门生意的绝对核心。

GBS 面临的最直接压力并非来自同品类医疗器械,而是 GLP-1 减重药物,尤其是司美格鲁肽的减重版——诺和盈,本质上,两者争夺的是高度重叠的那一批患者(或消费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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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吉 GBS 上市约半年后,2024Q4 诺和盈获批上市,仅用两个月时间便在国内实现 0.28 亿美元的销售额,2025 年直接增至 7.96 亿美元。

诺和盈的 “爆火”,核心在于它以一个成熟药品的身份,进入了由降糖版诺和泰提前培育了三年的市场,减重版上市后几乎不需要从零教育市场,直接进入收获期;社交媒体与电商渠道的 “放大器” 效应,使司美格鲁肽被冠以 “减肥神药” 的称号。

司美格鲁肽在中国市场的专利已于 2026 年 3 月到期,预计国产仿制药将在 2027 年开始正式登陆国内市场,目前已有超过 10 家国内药企申报了司美格鲁肽减重适应症的生物类似药或改良型新药,其中多家已提前布局大规模产能,例如,丽珠医药新建的生产线设计年产能高达 4000 万支。

如此看来,国产仿制药一旦获批上市药物侧供给将急剧膨胀,其产品价格大概率将持续走低。

为此,目前原研药也在开始主动降价,电商平台上减重版诺和盈最低剂量已降至 200 元/月出头,这是为后续仿制药的定价设定了较低的参照系,对比 GBS 单次 3.66 万售价以及 8000 元的手术费,消费者很容易从直观上感觉药物更便宜。

此外,糖吉 GBS 还面临着减重器械的潜在压力。

上述 Allurion 的胃球囊已于 2026 年 1 月通过 “港澳药械通” 在大湾区落地,同属介入式治疗,吞咽式胃球囊操作便捷、侵入程度更低,2.5 万元~5 万元的费用直接卡在 GBS 的价格区间。

目前糖吉已有在研的 DIGB/RIGB 产品(即胃球囊),Allurion 在大湾区的落地将直接与公司在研的同类产品形成竞争。

糖吉医疗的定价策略、医保覆盖、与商业化路径选择

面对激烈的竞争,糖吉设想的商业闭环能够围绕支付门槛、政策窗口和成本效益开展。

首先是支付方式,诺和盈作为 “减肥、美容” 类药品,被国家医保政策明确排除在支付范围之外,需要消费自费购买;而糖吉 GBS 作为创新医疗器械,已纳入 28 个省级行政区的医保报销名单。

以上海为例,GBS 在当地为甲类医保,报销比例较高、能显著降低消费者实际支付门槛,但各地报销类别和比例差异很大,如宁波将其列为丙类,意味着支架耗材需完全自费。虽然各地纳入类别不同、实际报销比例不同,但总体上还是降低了消费者的使用成本。

从长期逻辑上看,电商平台上诺和盈按剂量爬坡,3~6 个月的疗程总费用约为 1 千元~5 千元之间,远低于 GBS 单次 3.66 万元的耗材标价。GBS 和诺和盈获批的适应症相似,12 个月的平均减重幅度也相近,前者 3~12 个月平均减重 12%~13.3%,后者平均为 13.4%。

但 GBS 在 3~6 个月治疗期结束后,其减重效果可持续 9~12 个月;对比而言,诺和盈则需要长期用药来维持前期的减重效果。如果按治疗周期累计计算,两者价差其实会逐步收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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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相比诺和盈广泛的使用人群反馈的如停药反弹、减重效果不理想等问题,GBS 真实使用者数据较少(截止 2026H1 累计超 5200 例植入案例),长期维持效果也需要持续观察。

其次在渠道上,当前糖吉 GBS 满足创新医疗器械的身份并不在集采范围内,这为渠道保留了较高的价差,也给予糖吉较高的毛利空间。

糖吉 GBS 的出厂价约 1.2 万元,医院终端平均售价约 3.66 万元,渠道保留了约 2/3 的价格段,糖吉也享有大概 80% 的毛利率;在渠道环节里,参与者包括分销商、次级分销商、以及终端医院,三者共同分享 2.4 万元~2.5 万元的价差,另外医院还能够获得大概 8000 元的治疗相关收入。

相比于 GLP-1 药物,GBS 这种价值段分配结构其实更好地满足了多方的利益,从激励角度上看,渠道推动 GBS 的动力要比 GLP-1 药物更加充足,特别是在当下的医院经营环境中。

糖吉的这种渠道结构其实就是 Allurion 现在所着重强调的 B2B2C 模式,事实上在 2024 年之前,Allurion 采取的是 DTC 营销模式,但是在面对司美格鲁肽在 C 端的舆论统治力下,Allurion 的 DTC 效率显著下降,并且也是导致其业绩滑坡并在纽交所暂停交易启动退市程序的重要因素。

因此,Allurion 转向 B2B2C 模式其实就是借助专业机构(如医院、诊所等)对患者 / 消费者的认知影响力来实现更高效率的客户转化,这也就是现在糖吉所采取的渠道模式,如此才能够尽可能在司美格鲁肽的市场 “统治” 下,实现更精准和高效的商业转化。

但目前糖吉 GBS 的卡点仍然在市场教育和客户筛选效率上。

糖吉亏损的直接原因是三费占比过高,虽然高毛利能够在很大程度上覆盖了市场教育成本,但单位营销费用的管控尚没有看到拐点的出现,2026H1 销售费用率约 96.2%,意味着每收入 100 元就要花掉约 96 元销售费用,已近似乎为产品的出厂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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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期看,公司如何提高销量降低单体营销成本仍是关键,这将会是一个待观察的、或许是比较漫长的市场发展过程。理论上,中国有 2.4 亿的肥胖人群,哪怕 GBS 的受众人群占比不高,但基于庞大的基数以及 GBS 目前的不足 5000 例置入量,其未来仍具备步入高速增长的商业发展阶段。

当然,如果糖吉要主动加速其商业化进程,除了继续发力其核心的 GBS 产品之外,其需要加速其他类产品的研发和产业落地速度,例如其在研的吞咽式胃胶囊。

还是以 Allurion 为例,近些年面对销售额的持续下降,Allurion 在 2025 年 8 月宣布了新的战略方向,将业务重心从器械(胃胶囊)的单打独斗转向与低剂量 GLP-1 药物的联合治疗。

这表明 Allurion 正在重塑自身的定位,从 GLP-1 药物的竞争者转向为 GLP-1 疗法的增效器或互补方案,其核心逻辑是 GLP-1 药物单独使用存在较为明显的短板,

- 依从性低,30% 的患者在第一个月内就停用 GLP-1,58% 的患者在达到有临床意义的健康益处之前就放弃了治疗。

- 肌肉流失严重,在 GLP-1 治疗中约 40% 的减重重量来自瘦体重(即肌肉)的流失。

- 需要长期、高剂量用药,标准司美格鲁肽剂量需逐步增加至 2.4mg,这带来了更高的副作用风险和成本。

针对这些痛点,Allurion 的联合方案给出了公司口径的初步临床数据验证,在一项 52 名患者的研究中,胃胶囊联合低剂量(最高 1.0mg)司美格鲁肽让所有患者在 8 个月内保持了完全依从;联合方案在 8 个月内实现了平均 20.3% 的总体重下降,同时瘦体重比例从 59.6% 增加到了 68.5%;通过联合使用,GLP-1 的剂量得以控制在远低于标准剂量的水平(最高 1.0mg vs 标准 2.4mg),有望减少因高剂量带来的副作用。

因此,联合治疗的核心就是针对 GLP-1 药物受众的商业渠道和适应症的扩展,Allurion 正将其分销网络,从传统的减肥诊所,转向那些已经拥有大量 GLP-1 处方医生网络的合作伙伴,以便将胃胶囊直接推荐给正在使用 GLP-1 的患者。

如果未来糖吉的胃胶囊能够加速落地,大概率其该产品的商业定位就是针对 GLP-1 的互补疗法,再基于 GBS 渠道资源的复用,其增长空间和潜在商业效益都值得持续关注。

另外,基于同样的扩展逻辑,糖吉也正在研发一款针对 2 型糖尿病合并肥胖的专用在研产品 GBS-DM(即用于糖尿病的胃转流支架),是 GBS 产品的一个适应症拓展版本。

总体来看,目前糖吉的商业闭环可以概括为:用医保覆盖对冲药物的自费劣势,用一次性介入对冲药物的长期用药负担,用创新器械身份暂时规避集采对高毛利的冲击。

但医保覆盖的力度因省而异,一次性介入的支付门槛仍然高达万元级,目前其集采豁免只是窗口,而非壁垒;而单位销售费用已接近产品出厂价,说明市场教育成本正在以接近收入的规模消耗毛利。

闭环能否成立,除了取决于 GBS 本身的规模销量之外,也取决于其在研产品的商业化落地进程,以及单位销售费用能否在渠道覆盖完成后出现趋势性下降。在此之前,高毛利支撑的是一个仍在扩张但尚未证明能独立盈利的商业模型。

最后,无论是 GLP-1 药物还是 GBS,需要强调的是,它们所带来的减重幅度也是相对有限的。

GBS 商业化以来超过 5200 名患者的数据显示,支架移除时平均 TWL(总体重下降百分比)为 12.0%,支架取出后第 6 个月约 13.0%,第 9 个月约 12.5%;诺和盈在 STEP(为司美格鲁肽减重适应症展开的全球性 3 期临床试验项目)的研究分析中,第 20 周实现 13.4% 的平均减重幅度,两者效果接近。

但这一减重幅度对于处于适应症下限的人群,均无法将体重降至 BMI 正常水平(低于 24kg/m²)。以 GBS 单纯性肥胖≥32.5 kg/m²适应症来看,BMI32.5 的适应症下限平均减重 13% 后 BMI 约 28.3、仍属肥胖区间,诺和盈也是如此。国家膳食指南仍把合理饮食和运动放在首位,科学减重仍是首选。

题图来源:视觉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