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是“燃烧的岛群”第1519篇原创文章,作者:幸福的达契亚。
作者简介:幸福的达契亚,江苏南京人,喜爱二战史,德国史与海军史,热衷于制服徽章文化研究,曾撰写论文《略论我国当代勋赏制度的缺失》,目前致力于日本《世界舰船》杂志增刊的翻译工作。
正文共约12000字,配图9幅,阅读需要22分钟, 2026年3月17日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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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著:筑土龙男(川崎重工顾问,元海将)
原载于《世界舰船》1974年11月号(总第207期)
译者说明
为忠实呈现日文原版面貌,本译文原则上对日文原版内容(包含正文、配图、图注、参考文献)均全部保留,不做任何增删。
意大利是位于地中海中央,形如长靴般突出的半岛国家,自罗马帝国时代之前,便拥有引以为傲的悠久历史。但中世纪以后分裂为众多小王国,作为近代国家实现统一,仅是百余年前的1861年,仅早于日本明治维新数年。
推动统一的核心是北意大利的撒丁王国,其国王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二世(Vittorio Emanuele II)成为统一后的国王,辅佐他并成为统一核心推动力的则是该王国的首相加富尔伯爵(Conte di Cavour)。这一过程与十年后相似:以普鲁士王国为中心诞生德意志帝国,俾斯麦(Bismarck)成为核心推动者。在两次世界大战中有着复杂且深厚渊源的德、意两国,大体在同一时期经历了相似的建国历程。
阻碍意大利统一的,是在这一地区扩张势力的奥地利帝国。意大利统一后,双方仍持续对立,并于1866年爆发战争。此战以普奥战争为契机,与普鲁士结盟的意大利从背后进攻奥地利,意大利陆军在陆战中接连败退,海上亦在利萨海战中因奥地利舰队而遭遇惨败。
图1.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夕,驻布林迪西港的意大利舰队。中央为巡洋舰“利比亚”号(Libia),远方可见战列舰“玛格丽塔王后”号(Regina Margherita)及其姊妹舰“贝内代托·布林”号(Benedetto Brin)
利萨海战
统一后的意大利海军,是以撒丁、那不勒斯两王国为核心、拼凑各邦国舰船而成的武装,这一点与明治维新之初的日本海军极为相似。舰船型号杂乱无章,指导思想、训练方式、后勤支援亦各行其是。为将其整合成统一的海军,付出最大心血的正是首相加富尔。他是一位清醒认识到以下现实的先驱者:意大利三面环海、扼地中海中分要冲,国家的安全与发展必须控制海洋。早在统一之前,他便致力于建设新海军的根基,可惜在统一完成后不久便与世长辞。
这一时期,以法国的“光荣”号(La Gloire)为开端的装甲舰开始登场,并在美国南北战争(1861~1865)中局部展现出压倒性价值。新生的意大利海军随即向法、美、英等国订购装甲舰——彼时意大利国内尚不具备建造大型军舰的造船厂。与此同时,意大利在拉斯佩齐亚、安科纳等地兴建海军基地。
就在建设刚刚步入正轨之际,1866年(庆应二年)对奥战争爆发。意大利为夺取奥地利控制的特伦托、威尼斯、伊斯特拉地区主动开战,却在陆战中失利。为挽回战局,意大利计划占领亚得里亚海对岸、达尔马提亚(今南斯拉夫)沿岸的利萨岛(今维斯岛),遂派出攻击部队,并令全军舰队予以支援。与之相对,奥地利舰队紧急南下,双方于同年7月20日爆发海战,即利萨海战。
意大利舰队拥有排水量2,000~5,000吨级装甲舰12艘、非装甲舰约20艘,总指挥为曾任海军大臣、时年60岁的佩尔萨诺(Persano)上将。奥地利舰队则处于劣势,拥有3,000~5,000吨级装甲舰7艘、非装甲舰约20艘,司令官为年仅38岁、锐气旺盛的特格霍夫(Tegetthoff)少将。
两支舰队在利萨岛外海遭遇。意大利舰队以单纵阵前进,奥地利则将舰队分为三队,各队构成倒V字形的楔形阵。特格霍夫亲自坐镇由装甲舰组成的先头队中央先头位置,直冲意军单纵阵侧翼。
战前,意大利舰队司令佩尔萨诺上将以“意大利国王”号(Re d’Italia)为旗舰,该舰位于3艘装甲舰组成的前卫队之后的本队先头位置。但交战中,他突然将旗舰转移至刚在英国竣工、归国入役的新锐装甲舰“击沉者”号(Affondatore),并试图脱离战列实施全局指挥。然而这一变更并未传达至全军,各舰依旧认定“意大利国王”号为旗舰,致使舰队陷入实质上失去指挥的状态。
奥地利舰队抓住这一战机发动猛攻,“意大利国王”号被奥军旗舰“斐迪南·马克斯”号(Ferdinand Max)撞击沉没,紧随其后的装甲舰“帕莱斯特罗”号(Palestro)亦起火沉没。意大利舰队四分五裂、全线败退,利萨岛占领作战最终失败。尽管意大利海陆两线皆败,但因盟友普鲁士击败奥地利,意大利仍得以收回威尼斯地区。
此战意大利舰队战败的最大原因,在于佩尔萨诺指挥拙劣,进而导致全军消极被动,最终被作风积极果敢的奥地利舰队彻底压制,撞角战术的成功,也很大程度上源于这一背景。加之当时炮弹对装甲的威力不足,撞角战术的价值被高度推崇,适合其发挥的横阵、梯阵随之成为主流,火炮配置也转向重视舰艏火力。这一趋势一直延续到28年后的甲午战争黄海海战,日本舰队以单纵阵大破中国舰队的楔形阵为止。
图2.利萨海战中的意大利舰队旗舰“意大利国王”号,在勇将特格霍夫率领的奥地利舰队旗舰“斐迪南·马克斯”号的撞击下沉没
世界第二大海军
利萨海战的失利,使得好不容易建设起来的海军,发展一度陷入停滞。然而,意大利借1870年普法战争之机,迫使驻罗马的法军撤离,从教皇手中夺取罗马城并定为首都,由此与法国产生对立;加之意大利试图占有原属迦太基的突尼斯,与已将当地划为保护国的法国关系进一步恶化。受此影响,国民士气反而高涨,扩充海军实力的呼声也随之兴起。
在此期间,热心海军建设的大臣圣邦(Saint Bon)付出的努力结出硕果:1878年,自各旧王国时期便分别设于热那亚与那不勒斯的海军军官学校完成合并,组建为里窝那海军军官学校,开始统一培养海军军官。
造船能力也同步提升。1876年(明治九年),当时世界最强的战列舰“杜伊利奥”号(Duilio)下水;两年后,其姊妹舰“丹多洛”号(Dandolo)也下水。这对姊妹舰由造船总监贝内代托·布林(Benedetto Brin)设计,标准排水量11,138吨,航速15节,水线装甲厚达22英寸(559毫米),主炮为4门重达103吨的18英寸(450毫米)巨炮。分装于两座双联装露天炮塔,在舰体中部斜向布置,对舰艏、舰艉及侧舷均拥有广阔射界。
锅炉舱分设于炮塔前后,动力舱则交错布置在中部炮台的两舷,因此两根烟囱前后间距极大,中间竖立一根单桅,形成前后对称、独具意大利特色的舰型,这一设计风格延续了很长时间。因定位于地中海使用,该级干舷较低,续航力也不算突出,但威力被认为超过同期称霸地中海的英国战列舰“不屈”号(Inflexible,装备4门16英寸炮)
图3.“丹多洛”号战列舰的下水场景。该舰于1878年下水,号称当时世界最强的铁甲舰
布林总监推出的第二批主力舰为巨舰“意大利”号(Italia)与“勒班陀”号(Lepanto),两舰均于1880年代初下水。其15,600吨的排水量位居世界第一,拥有较高干舷,航速达18节,甚至超越同期巡洋舰;主炮为4门17英寸(432毫米)炮,布局与杜伊利奥级相同,性能十分出色。作为代价,该级大胆取消了水线装甲带,仅对关键部位施以厚重装甲,堪称战列巡洋舰的雏形。为实现高航速,锅炉数量众多,“意大利”号配备6根烟囱,“勒班陀”号配备4根,沿舰体纵向错落林立。
图4.继“丹多洛”号之后,由布林总监设计的战列舰“勒班陀”号。该舰凭借超越巡洋舰的高航速与集中防御设计,堪称后世战列巡洋舰的先驱
后续建造的安德烈亚·多里亚级(Andrea Doria)3艘,主炮仍为4门17英寸炮,舰型则回归接近杜伊利奥级的低干舷重装甲布局,而再下一代的撒丁级(Sardegna)3艘,又改为轻装甲、高航速设计。此后意大利主力舰便统一走上高速化路线。
巡洋舰及以下级别舰艇也与之配套,大量建成服役。至1889年(明治二十二年),意大利海军在拥有军舰的质量上仅次于英国,获得世界第二大海军的地位。凭借其优异性能,意大利军舰也获得大量海外订单:阿根廷尤为突出,在意大利订购了6艘7,000吨级装甲巡洋舰。其中2艘于日俄战争前夕被日本购入,即“日进”号与“春日”号。两舰为纯意大利式舰型,装备的8英寸与10英寸主炮射程极远,堪比战列舰的12英寸炮,战争期间编入战列舰战队作战,性能毫不逊色,长期展现出优异水准。
进入20世纪,由造船总监库尼贝尔蒂(Cuniberti)设计的罗马级(Roma)高速战列舰,以及比萨级(Pisa)、圣马可级(San Marco)装甲巡洋舰,均为除主炮之外搭载大量8英寸或7.2英寸副炮的强力舰。进入无畏舰时代后,由马斯代亚(Masdea)总监设计的著名战列舰“但丁·阿利吉耶里”号(Dante Alighieri)于1909年下水。该舰开创性地在舰体中心线布置4座三联装12英寸主炮塔,引发世界瞩目。据传俄国同期建造的无畏舰甘古特级(Gangut)的原始设计,即出自库尼贝尔蒂之手。后续建造的加富尔伯爵级(Conte di Cavour)与安德烈亚·多里亚级,将12英寸主炮数量增至13门,分装为双联装与三联装合计5座炮塔,长期作为意大利舰队的主力。
图5.1909年下水的战列舰“但丁·阿利吉耶里”号。该舰在舰体中轴线布置4座三联装12英寸炮塔新颖设计引发了世界瞩目
至19世纪末,意法关系趋于平稳,但地中海局势依旧动荡。1896年,意大利试图征服埃塞俄比亚,最终以失败告终。1911至1912年,意土战争爆发,意大利借此夺取利比亚,在地中海对岸获得立足点,同时控制了爱琴海诸岛。在这些作战中,意大利海军全力投入,尤其值得一提的是,由恩里科·米洛上校率领的5艘鱼雷艇强行突破达达尼尔海峡,突袭泊地内的土耳其舰队,令对方胆寒。
第一次世界大战
意大利虽与德国、奥匈帝国缔结三国同盟,但在1914年爆发的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因受到英、法、俄协约国方面的牵制,加之意土战争带来的国力消耗,故而保持中立。然而约一年后的1915年5月,在协约国方面承诺将奥匈帝国所属的南蒂罗尔与伊斯特拉地区割让给意大利、并提供亚得里亚海周边的各项权益后,意大利转而站在协约国一方,对奥匈帝国宣战。但陆上战线始终被奥军压制,败仗不断,最终甚至被置于法军指挥之下。直至1918年10月,意大利才终于在维托里奥·维内托取得胜利,为大战收尾。
海战仅限于亚得里亚海内部,为确保此处制海权,意大利对奥匈舰队实施封锁,但后者如同日俄战争时的俄国旅顺舰队一般消极避战,蛰居于基地之内,仅以潜艇实施交通破袭、或以小部队进行奇袭攻击。因此并未发生大规模舰队决战,但意大利以小型舰艇实施奇袭、扬威战场的战例却有数起。
其一便是鱼雷艇。意大利目睹德国潜艇的活跃表现,认为高速艇应可有效实施防御,遂着手试制。通称MAS,其名称为Motoscafi Anti-Sommergibili(即“反潜艇”)的缩写,但实际建成的却是用于攻击舰船的鱼雷艇。凭借该型艇,意军在1916年内数次侵入阿尔巴尼亚要港发罗拉,成功袭击商船。
进入1917年,MAS部队逐渐整备完毕,由科斯坦佐·齐亚诺上校担任指挥官。同年11月,指挥官亲自率领艇队,对前来炮击威尼斯东方的科尔泰拉佐的奥匈舰队发动袭击。同年12月,由曾为商船船员的里佐(Rizzo)预备役少校率领的2艘MAS侵入的里雅斯特,击沉旧式战列舰“维也纳”号(Wien)后安然返航。进入1918年6月,里佐少校率领的2艘MAS在达尔马提亚沿岸的普雷穆达群岛的隐蔽处设伏,袭击来航的奥匈舰队,以2发鱼雷命中无畏舰“圣伊斯特万”号(Szent István)将其击沉,并在追击而来的驱逐舰的正前方水面投下深水炸弹使其受损,成功脱身。
第二则是同年10月末的深夜,罗塞蒂(Rossetti)造船少校与保卢奇(Paolucci)军医中尉二人搭档,搭乘由前者设计的人操鱼雷袭击波拉军港。虽称作人操鱼雷,但与“回天”不同,系利用鱼雷本体、在水面下以低速航行、乘员跨乘操纵的小艇。二人突破戒备森严的港口,在停泊中的无畏舰“联合之力”号(Viribus Unitis)的舰底布设炸药并引爆,将其炸沉。待二人脱身登舰后才发现,该舰早已归附新政权斯洛文尼亚人-克罗地亚人-塞尔维亚人国。
尽管涌现出诸多个人层面卓越英勇的行动,但意大利舰队的组织性作战行动,受奥匈方面消极态度的影响几乎未能展开,亦未发生舰队决战。反倒发生了新型战列舰“列奥纳多·达·芬奇”号(Leonardo da Vinci)于1916年8月因弹药库爆炸而沉没的事故。当时同类事故接连发生,日本的“筑波”号与“河内”号、英国的“前卫”号(Vanguard)、俄国的“玛丽亚皇后”号(Imperatritsa Maria)等相继爆炸沉没,这难道只是偶然的巧合吗?
大战期间,意大利与日本之间有若干舰艇往来。其一为战前日本为尝试在巡航时并用柴油机,而向英国订购的浦风级驱逐舰(因开战无法获得德国制柴油机,相关装备中止)的2号舰“江风”号,出于协约国同阵营的情谊转让给意大利,成为意大利驱逐舰“大胆”号(Audace),此例与此前“日进”号和“春日”号的情况相似。
另一则则是意大利参战后不久,日本引进当时评价良好的劳伦蒂(Laurenti)型潜艇技术,由川崎造船所建造5艘。虽竣工已至战后,成为吕1型潜艇,但因主机故障频发,最终仅建造此一批便告终止。
大战结果,意大利从奥地利手中获得南蒂罗尔地区与伊斯特拉半岛,实现宿愿,但未能控制亚得里亚海对岸地区。此外,意大利还以战利舰的名义,自德国获得装备6英寸炮的4,500吨级轻巡洋舰3艘,以及装备6英寸炮的2,500吨级超大型驱逐舰;自奥匈帝国获得装备4英寸炮的3,500吨级轻巡洋舰2艘;自土耳其获得轻巡洋舰1艘。
图6.于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竣工、此后接受大规模改装、直至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前长期作为意大利舰队主力活跃的战列舰“安德烈亚·多里亚”号
大战间的平时较量
意大利作为战胜国,在华盛顿会议上获得与法国对等的主力舰175,000吨、航空母舰60,000吨的建造限额,但新获得的领土并未令国民满意,加之战争造成国内疲惫不堪,受激进共产主义思想影响,社会不安加剧,国内一片动荡。借此机会,墨索里尼领导的法西斯党势力壮大并掌握政权,为安定民心、提振国势,以重现古罗马帝国的荣光与威势为目标。作为其中一环,意大利振兴海军,一步步朝着将地中海变为“本国之海”的理想迈进。“Mare Nostrum”(我们的海)便是当时的口号之一。
1923年8月,希腊与阿尔巴尼亚发生国境争端,由五大国(英、法、美、日、意)大使组成的调解委员会成立,但意大利方面的陆军将官委员在靠近国境的希腊境内遭到暗杀。墨索里尼以希腊方面对此事件缺乏诚意为由,派遣舰队炮击并占领奥特朗托海峡对岸的科孚岛(今克基拉岛)。该岛日后虽归还希腊,却是二战后英军驱逐舰在该岛与本土之间的海峡触雷、引发国际海峡问题的因缘之岛。
通过1926年至1927年间的外交交涉,意大利将阿尔巴尼亚变为事实上的保护国。紧接着,以1934年末爆发于埃塞俄比亚与意属索马里兰之间未定国境附近的冲突为开端,双方爆发战斗。意大利再度着手征服19世纪末一度征服失败的埃塞俄比亚,历经苦战,最终于1936年5月达成目标。
此举遭到国际联盟谴责,并在作为急先锋的英国主导下,意大利遭受了经济封锁,但因石油类物资被排除在外,封锁形同虚设。英国甚至试图以实力阻止意大利的侵略,然而在重新审视地中海的兵力态势后,据称其愕然发现,意大利占据优势的空军、大批鱼雷艇以及令人忌惮的潜艇部队正虎视眈眈,已将英国地中海舰队牢牢束缚。
对此,德、法两国对意大利的立场表示理解。尤其是同为“没有殖民地的国家”的德国,虽饱受凡尔赛体制的严苛压迫,但在纳粹掌权、国力尤其是军力逐步恢复后,便试图打破这一体制,采取与国际联盟对抗的行动。其中,在意大利征服埃塞俄比亚前夕的1936年3月,德国进驻条约规定为非军事区的本国领土莱茵兰,正遭国联谴责之际,对意大利表示同情,并于同年10月结成柏林-罗马轴心,旨在打破欧洲旧体制、建设新秩序。
在这般形势下爆发的是西班牙内战。1936年7月,因愤慨于推翻君主制的左翼政权之无能,由弗朗哥将军领导的右翼势力举起革命烽火。苏联与奉行人民阵线的法国、以及厌恶右翼的英国支持左翼政府一方,而德、意两国则积极响应弗朗哥的援助请求,组建志愿军予以协助。
在这场代理人战争的双方激烈交战的1937年中期,突然出现国籍不明的潜艇,开始在西地中海击沉向政府军一方输送物资的英、法、苏商船。规模虽不算极大,但在未能制定妥善对策的情况下,海上交通近乎中断,据称这给政府军一方带来巨大冲击,并最终成为其败退的重大原因。这些潜艇虽因战略态势被怀疑为意大利所为,却因缺乏证据而不了了之。直至二战后,其真实身份才终于揭晓,确为墨索里尼应弗朗哥请求,秘密动用10艘潜艇实施的行动。
1939年4月,意大利占领阿尔巴尼亚,进一步强化其在地中海的势力,欧洲大陆上最终燃起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战火。意大利凭借其海军实力威慑各方,再度保持了约一年的中立,但在1940年6月,眼见德国即将取得压倒性胜利,意大利为分得一杯羹而参战。
“我们的海”之肩负者
如此一来,意大利海军作为平时运用的海军力量、发挥特殊功能,在逐步将地中海纳入“我们的海”的过程中扮演了重大角色,其军备究竟是如何发展的?下文将按舰种进行梳理,首先对成为重大问题的海军航空加以说明。
(1)海上航空
意大利乃是战略轰炸的倡导者、秉持极端的空军万能思想的鬼才杜黑将军的祖国,对作为新兵器的飞机抱有强烈兴趣,这也正中意图打破传统惯例、充满革新气势的墨索里尼的下怀。尽管实际并未完全按照杜黑的设想推进,但所有航空器均划归新建的空军管辖,空军气焰嚣张,对陆、海军不屑一顾。
对此,海军内部主张,为顺利实施海战,海上航空力量理应由海军掌握,并强力推动华盛顿海军条约允许拥有的航空母舰建造。然而,作为当时欧洲各国共通的现象,海军航空力量最终被空军全面压制。为此,海军大臣辞职且无人继任,甚至出现墨索里尼本人兼任海军大臣的局面。正是由于海上航空力量的缺失,意大利海军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付出了沉重代价。
(2) 1万吨级巡洋舰
1925年,作为战后首批大型舰,装备8英寸炮的条约型重巡洋舰“特伦托”号(Trento)与“的里雅斯特”号(Trieste)开工。该级偏重航速,防御却极为薄弱,与法国首批1万吨级巡洋舰的思路一致。弹射器采用嵌入前甲板的布局是意大利巡洋舰的特色,这一设计在起飞与收容方面应多有不便。
图7.作为一战后首批大型舰而建造的条约型重巡洋舰“的里雅斯特”号
1928年扩充计划中,第二批扎拉级(Zara)4艘建成。外观与前级相似,但降低航速,采用具备抵御8英寸炮弹能力的扎实防御设计,并取消了鱼雷发射管。最后一艘“波尔扎诺”号(Bolzano)则再度回归高速轻防御路线。如同19世纪末的战列舰一般,在高速轻防御与中速中防御之间反复摇摆,这或许是意大利海军的一贯倾向。
(3) 轻巡洋舰
与1万吨级并行,意大利分五个批次建造了12艘6英寸炮轻巡洋舰。舰名多取自中世纪活跃的雇佣兵队长,因此也被统称为雇佣兵队长级(Condottieri)。其中也有如“奥斯塔公爵埃马努埃莱·菲利贝托”号(Emanuele Filiberto Duca d'Aosta)这类舰名极长的舰只。
以“阿尔贝托·迪·朱萨诺”号(Alberto di Giussano)为开端的第一、第二批,标准排水量仅5,000吨,装备8门6英寸炮,号称拥有37节以上的高航速,防御却近乎为零,获得了“纸板船”的绰号。据称,这些舰只也是为对抗当时法国大量建造的、搭载5.5英寸炮的大型驱逐领舰而设计。
随着批次的推进,防御逐步加强,在主炮配置不变的情况下舰体逐渐大型化。从第三批的“拉伊蒙多·蒙泰库科利”号(Raimondo Montecuccoli)开始,采用圆筒形低矮前桅楼,1号烟囱与后桅之间设置弹射器,舰型更为利落。笔者曾在抗日战争期间于上海多次见到该舰,其淡青色的涂装并不鲜亮,与英、美军舰相比,总显得有些黯淡不洁。
到该系列的最后一批朱塞佩·加里波第级(Giuseppe Garibaldi)时,主炮已增至10门,防护亦得到强化,舰型外观已酷似本国战列舰。这或许是意大利海军有意为之的设计。
在这段时间的初期,意大利还为阿根廷建造了2艘6,800吨巡洋舰,因不受条约限制,装备了6门7.5英寸(190mm)炮。此外,在最终批次的稍后,苏联开工建造的8,800吨、搭载9门7.2英寸(180mm)炮的基洛夫级(Kirov),据称其设计与建造技术指导均由意大利安萨尔多公司提供。苏联后续的巡洋舰确实长期保持着与拉伊蒙多·蒙泰库科利级相似的外形。
(4) 战列舰
由近似的两级共4艘组成的无畏舰,是搭载12英寸炮的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舰只,战后长期保持原样未作改动。但法国在1930年代中期建成搭载8门13英寸(330毫米)炮,航速31节的敦刻尔克级(Dunkerque)战列舰,为与之对抗,意大利对上述旧战列舰实施了大规模改装。此次改装在当时各海军强国推行的战列舰现代化工程中也属最为彻底的一例,外观焕然一新,与随后出现的新型战列舰极为相似,虽然主炮减少了3门,但将12英寸炮换装为12.5英寸炮,并通过延长舰体获得27节航速,堪称划时代的改造。
即便如此,仍不足以对抗在地中海活动,搭载威力强大的15英寸炮的英国战列舰。因此意大利于1934年开工建造标准排水量35,000吨、搭载9门15英寸炮的“维托里奥·维内托”号(Vittorio Veneto)与“利托里奥”号(Littorio),两舰均于1940年竣工。两舰作为华盛顿海军条约签订所开启的海军假日结束后的初期建成的新型战列舰,受到各国瞩目,且实为设计优良的舰只。1938年,后续舰“罗马”号与“帝国”号(Impero)开工。
图8.1938年开工,却最终未能完成建造的战列舰“帝国”号
(5) 驱逐舰
以第一次世界大战中从德国获得的超大型驱逐舰V-116为参考,意大利于1921年至1922年间建造了莱昂内级(Leone)大型驱逐舰。该级排水量2,000吨,装备4座4.7英寸(120mm)双联装炮,作为驱逐舰而言是打破常规的重装配置。意大利当初本将其称为侦察舰,后才归入驱逐舰范畴。这一设计思路亦可视为被雇佣兵队长级轻巡洋舰所继承。
随后意大利建造了12艘1,950吨级大型驱逐舰,因舰名取自著名航海家,也被称作航海家级(Navigatori),该级最初也被归类为侦察舰,外形与日本特型驱逐舰相似,但仅有4具鱼雷发射管,不免显得单薄。
大型驱逐舰方面,意大利还于1937年为苏联建造了排水量2,800吨的“塔什干”号(Tashkent)其武器装备与日本特型驱逐舰相同,为6门5英寸炮、9具发射管,设计航速39节,公试时在未装备主炮的情况下达到44.3节。仅建造1艘,虽难以判断其对苏联驱逐舰的设计产生多大影响,但自沙俄时代以来,意苏(俄)双方在各舰种的建造技术上便存在不浅的渊源。
一般驱逐舰方面,意大利自早期起便采用120mm双联装炮,颇具特色。1930年前后出现采用单根粗大烟囱的独特舰型,并为希腊海军建造过同型舰。1933年左右,与日本一样,意大利大量建造不受海军条约限制的600吨级水雷艇。这些各型舰艇在大战期间的护航作战等任务中表现活跃。
(6) 鱼雷艇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立下赫赫战功的MAS,战后仍持续发展,作为扼守地中海中枢要地的海上主要兵力被大量建造,其中优秀型号众多,总数据称达430艘。它们是对英国舰队构成威胁的意大利海军主力之一,日本也曾引进用于研究。
除以鱼雷攻击为主的高速艇外,为应对此类高速艇,意大利还较早尝试建造搭载1门3英寸炮、航速约32节的中速炮艇。
(7) 潜艇
意大利是较早开发独特的双壳体潜艇的传统强国之一,以适用于地中海的中小型潜艇居多。但1926年建成的1,400吨的巴里拉级(Balilla)潜艇,作为可远赴大西洋作战的强力潜艇而引发关注。据称埃塞俄比亚战争期间,正是这些潜艇对试图干涉战事的英国舰队紧追不舍,形成无声威慑。
图9.1926年建造的潜艇“巴里拉”号。第一次世界大战后,意大利海军以本艇为开端,大量建造大型潜艇,至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前夕,在潜艇数量上打造出世界规模第一的庞大潜艇部队
不过该级潜艇在操纵性、紧急下潜性能等方面并非尽善尽美,地中海作战更偏好800吨级皮萨尼级(Pisani)与600吨级阿耳戈英雄级(Argonauta)潜艇,两级分别建造了30艘以上,成为地中海的强大战力。西班牙内战中以“国籍不明潜艇”身份袭击英、法、苏商船的,应当就是这些潜艇。此外,苏联的960吨D级潜艇,亦被认为采用了意大利的设计。
(8) 雷达
继承诞生了无线电发明者马可尼(Marconi)的国家传统,意大利于1935年前后便着手研究雷达,但受相关技术的不成熟所限,进展迟缓,舰上列装滞后,成为二战中意大利海军作战不利的一大主因。
第二次世界大战
1940年6月意大利参战时,法国已然崩溃,地中海地区唯一的对手便是英国。意大利针对这一态势制定的海洋战略为:确保从利比亚向埃及进攻、旨在夺取苏伊士的陆上作战的海上补给线,同时切断贯穿地中海东西方向的英国海上交通线,将英国舰队分割压迫于东西两段,以支援地中海沿岸各地的陆上战斗。
意大利占据着扼守地中海中部要冲潘泰莱里亚海峡的有利中央位置,且可获得沿岸各基地的航空支援,坐拥诸多优势,然而即便单舰与官兵奋勇作战,整体战果却依旧惨淡。我们不妨概览一番,其中诸多原因都深刻体现出意大利海军的特质。
(1) 海军航空力量的缺失
地中海海域狭窄,本可依托沿岸基地获得空军力量支援,但意大利空军自身能力低下,加之配合海战的意愿薄弱,导致意大利海军几乎无航空兵力可用,不得不直面英国航母舰载机与马耳他基地航空兵力的攻击。正因如此,意大利海军始终陷于劣势,蒙受了惨重损失。
1940年11月11日(第一次世界大战停战纪念日)夜间,英国航母逼近至塔兰托军港170海里处,派出舰载机发动攻击,意大利“利托里奥”号、“朱利奥·恺撒”号、“卡约·杜伊利奥”号3艘战列舰遭重创坐沉。将这一难堪局面仅归咎于航空警戒失职未免严苛,但警戒疏漏确属不争事实。此外,次年3月下旬的马塔潘角(希腊本土南端)海战中,仅1艘英国航母的舰载机,便使旗舰“维托里奥·维内托”号受损撤离战场,重巡洋舰“波拉”号也失去航行能力,成为意大利惨败的重要原因,这也将无航母伴随的水面舰队的脆弱性暴露无遗。
(2) 雷达装备的滞后
因雷达列装滞后,意大利海军多次遭受单方面攻击,陷入苦战。其夜战训练水平不及日本,处境更是雪上加霜。即便在上述的马塔潘角海战中,失去航行能力的重巡洋舰“波拉”号,在入夜后由友舰“扎拉”号与“阜姆”号试图曳航之际,英军3艘战列舰借助雷达秘密接近,在驱逐舰探照灯的突然照射之下,以15英寸舰炮发起猛烈轰击。这导致“扎拉”号与“阜姆”号沉没,“波拉”号亦被放弃并最终沉没。这根本称不上正规海战,更近乎明眼人对盲人的单方面碾压。
(3) 指挥运用缺乏主动性
既无飞机也无雷达,更受燃油短缺困扰,客观上确有诸多无奈之处,但舰队运用缺乏主动性,致使战果无法扩大,反而加剧损失的情况却屡见不鲜。意大利海军不惜动用战列舰支援海上交通线,这一决策本身并无不妥,可即便迎来敌我战列舰直接交火的绝佳战机,也因缺乏见敌必杀的决心而多次放跑战机,令人扼腕。
(4) 单舰与官兵不乏勇猛果敢,却欠缺韧性,令人遗憾
意大利海军官兵多能勇敢投身危险任务。北非战线紧急求援之际,轻巡洋舰“阿尔贝托·迪·朱萨诺”号与“阿尔贝里科·达·巴尔比亚诺”号满载桶装汽油毅然高速驰援,在即将抵达目标海域时遭到英国驱逐舰的鱼雷攻击,两舰均发生剧烈爆炸,壮烈沉没,直至沉没前,其主炮仍在持续开火。与舰同沉的高级指挥官亦不在少数。
另一方面,意大利海军欠缺通过防火、防水等应急处置以拼死保全舰艇不沉的耐久力,尽显国民性中易于放弃的特质。这固然可能与意大利舰艇普遍不重视防御力的设计有关,但也从侧面反映出韧性不足的问题。
体现个人英勇的典型战例,当属水上与水下特攻作战。被称作第10MAS部队的特攻部队,装备有改良自第一次世界大战的人操鱼雷、单人搭乘的高速爆破艇(与日本震洋艇相似,但撞击前乘员可脱离)、携带炸药的蛙人等,人员与装备由驱逐舰、潜艇或MAS运送至目标附近海域。
其战果则颇为辉煌:1941年3月,爆破艇在克里特岛苏达湾重创重巡洋舰“约克”号使其坐沉,同年12月,人操鱼雷在亚历山大港重创战列舰“伊丽莎白女王”号与“刚勇”号使其坐沉,此外还多次突入上述海域及直布罗陀,击沉十余艘运输船。
大战期间的造舰包括:加紧战列舰“罗马”号与“帝国”号的工程并完成前者;将客船改装为排水量23,000吨的航空母舰“苍鹰”号(Aquila)并推进另一艘的工程;开工建造12艘排水量3,700吨、航速41节、装备8门135mm炮的超高速轻巡洋舰,并完成其中数艘。这些高速轻巡洋舰更可称为大型驱逐舰,应当是为对抗法国的同类舰而建造。此外,意大利还致力于驱逐舰、反潜水雷艇、中小型潜艇等舰艇的建造。
如凤凰涅槃
随着1943年7月墨索里尼倒台,同年9月意大利宣布投降,残存舰队奉命前往马耳他,途中却遭到德国飞机空袭。旗舰“罗马”号被制导炸弹命中沉没,贝尔加米尼司令以下大部分乘员阵亡,酿成悲剧。20余艘潜艇被德国接管,其中2艘在德国投降时停泊于南方基地,成为潜艇伊503和伊504。此外,长江上的内河炮舰“埃尔曼诺·卡洛托”号(Ermanno Carlotto)也被编入日本海军舰籍,更名为“鸣海”号炮舰。
根据和约规定,战列舰“维托里奥·维内托”号,以及在七月政变中被更名为“意大利”号的“利托里奥”号均被拆解,旧式的“朱利奥·恺撒”号被移交给苏联,更名为“诺沃罗西斯克”号(Novorossijsk)。舰名冗长的轻巡洋舰“奥斯塔公爵埃马努埃莱·菲利贝托”号也被移交给苏联,更名为“斯大林格勒”号;同被移交的“欧金尼奥·迪·萨伏依”号则成为希腊轻巡洋舰“埃利”号(Elli);被移交给法国的小型轻巡洋舰“阿非利加征服者西庇阿”号与“阿蒂利乌斯·雷古鲁斯”号,被改建为反潜护卫舰“吉尚”号与“雷诺堡”号。
留给意大利海军的,仅是以旧式战列舰“安德烈亚·多里亚”号、“卡约· 杜伊利奥”号,轻巡洋舰“朱塞佩·加里波第”号、“阿布鲁齐公爵路易吉·迪·萨伏依”号、“拉伊蒙多·蒙泰库科利”号以及2艘小型高速轻巡洋舰为核心的弱小兵力。更何况支撑这支兵力的本国领土所受打击极为惨重。然而,新海军作为热爱自由的海洋国家守护者,如同自灰烬中振翅的凤凰一般重新涅磐崛起。
其使命以确保地中海中部交通的制海权为主体,重点放在反潜舰艇的整备上。以由2艘小型高速轻巡洋舰改装而成的大型驱逐舰圣马可级为开端,意大利海军稳步发展,陆续将优秀舰艇推向世界。其为丹麦、印度尼西亚、委内瑞拉等国建造的小型护卫舰与轻型护卫舰等也广受好评,重现了造船国度意大利的名声。
以反潜、防空为主要任务的驱逐舰逐渐大型化,跨入巡洋舰范畴,并以防空导弹与直升机为主装备,这一点渗透着二战期间的惨痛教训。即便在并不宽裕的财政与激烈的左翼攻势之下,仍能建造出如此优秀的舰艇,令人感受到意大利人非同寻常的气魄。
在兵器方面,反潜用“兰奇亚·帕斯”(反潜火箭深弹发射器)、梅莱拉公司的轻型火炮等也有诸多值得关注的装备。尤为引人注目的是,在对老牌轻巡洋舰“朱塞佩·加里波第”号进行现代化改装时,于后甲板设置了“北极星”导弹发射筒,尽管后续无以为继,却能感受意大利到作为北约南翼主力国的矜持。
从在充满苦难的道路上奋勇开拓、缔造出辉煌舰艇的意大利海军历史中,我们审视了其种种特色。而心中油然而生的亲近感,或许是因为其国民性与日本有着一脉相通之处吧。作为孕育人类文明的地中海的自由与和平的守护者,衷心祝愿该国海军不断发展,蒸蒸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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