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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0月7日,当哈马斯武装分子冲破加沙边境围栏时,一段由袭击者自己用手机拍摄的视频震惊了世界。视频中,26岁的中以混血女生诺亚·阿加马尼(Noa Argamani)被两名骑摩托车的武装分子夹在中间,绝望地将手伸向一名同样被绑架的男子,哭喊着“别杀我”。就在几分钟前,她还在沙漠音乐节上跳舞,此刻却眼睁睁看着男友被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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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仅是恐怖的一幕,也是以色列历史上最漫长、最精密的一场追杀行动的起点。

“NILI”:永不遗忘的誓言

10月7日的惨剧造成1200人死亡、约250人被掳,这被视为以色列的“至暗时刻”。在那之后的几小时内,以色列情报机构——辛贝特(Shin Bet)与军方组建了一支绝密的特遣部队,代号“NILI”。

这是一个古老而沉重的名字,希伯来语意为“以色列永恒者不说谎”。一百年前,一战时的一群犹太间谍曾使用这个名字。如今,它代表着一个新的使命:杀死或抓捕每一个参与、策划或协助了10月7日袭击的人。

这不是传统的战争打击,而是一场针对个人的“数字狩猎”。据以色列现任与前任官员透露,一份包含数千个名字的名单被建立起来。每当一个目标被清除,就会被用黑线划掉。哪怕是当天仅仅负责驾驶拖拉机撞破边境围栏的普通工人,也没有被放过。

两年后的今天,当哈马斯领导人埃泽丁·哈达德(Ezzedin al-Haddad)在5月16日被炸死时,名单上又少了一个名字。以色列国防军参谋长埃亚尔·扎米尔(Eyal Zamir)冷酷地宣告:“我们将继续追击,追究所有参与大屠杀者的责任。”

像素中的死刑判决

这场狩猎之所以高效,是因为对手亲手留下了证据。哈马斯武装分子热衷于用GoPro相机记录暴行,并在社交媒体上炫耀。他们不知道,这些视频成了他们的催命符。

以色列的特工们坐在作战室里,像考古学家一样分析这些碎片:

  • 面部识别: 通过视频截图,锁定每一个出现在犯罪现场的面孔。

  • 信号追踪: 分析手机信号塔的数据,哪怕目标换了个地方开机,也难逃一劫。

  • 审讯网络: 通过数千名加沙被拘留者的口供,交叉验证谁是凶手。

只要有两件独立的证据指向某人在10月7日犯下罪行,往往就意味着未经审判的死刑。

案例一:拖拉机司机。 以色列军方公布的一段视频显示,一名司机在2023年10月驾驶拖拉机摧毁了边境围墙。近两年后,当他走在加沙一条狭窄的街道上时,头顶的无人机瞬间识别出了他。几秒钟后,空袭降临,街道化为废墟。

案例二:贝鲁特的会议室。 2024年元旦,哈马斯高级特工萨利赫·阿鲁里(Saleh al-Arouri)从土耳其返回贝鲁特。尽管真主党警告他不要使用手机,但他还是在开会时携带了联网设备。以色列导弹精准地贯穿了大楼,他与另外六名同僚当场毙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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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例三:德黑兰的旅馆。 2024年,以色列甚至将触角伸向伊朗首都,通过在伊斯兰革命卫队宾馆房间内预埋炸弹,炸死了哈马斯政治局主席伊斯梅尔·哈尼亚(Ismail Haniyeh)。

幸存者的悖论

对于受害者家属而言,这是一场复杂的内心博弈。

诺亚·阿加马尼在被囚禁245天后获释。她的父亲雅科夫说,他唯一的愿望就是让身患绝症的妻子能在生前再见女儿一面。“上帝实现了我们的愿望,”他说。至于那两个在摩托车上带走女儿的男人后来被以军击毙,雅科夫淡淡地说:“复仇,我不知道它能增加什么。”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29岁的人质艾米丽·达米里(Emily Damiri)曾在加沙黑暗的隧道中被关押了近500天。得知哈达德死讯后,她在Instagram上写道:“他策划了绑架,把我关在地道里。对很多人来说,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循环终结。”

但也有例外。64岁的阿维瓦·西格尔(Aviva Siegal)被绑架了51天,丈夫更是被关押了近500天。经历了如此深重的苦难,她却说:“我还活着,这就够了。”她反对更多的杀戮。

无尽的循环

这种被称为“定点清除”的行动,在法律与道德的边缘游走。虽然国际法允许攻击战斗人员,但对于那些只是拍摄视频或驾驶拖拉机的平民是否算作战斗人员,始终存在争议。

以色列前情报官员沙洛姆·本·哈南直言不讳:“我们要传达的信息是,重新考虑这类恐怖行动的代价。”

但现实往往残酷。专家指出,这种高压杀戮可能适得其反。欧洲外交关系委员会的塔哈尼·穆斯塔法认为:“在没有政治出路解决建国问题的情况下,杀戮只会催生更多的抵抗。这无关教条,而是关乎生存——要么反抗,要么死。”

即便在2026年的今天,加沙的停火脆弱如纸。哈马斯拒绝解除武装,以色列则继续划掉名单上的名字。只要名单上还有人,这场由10月7日那个血色清晨开启的“无休止战争”,就不会真正结束。

(编译自华尔街日报5月21日的长篇报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