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米,不过一节高铁车厢的长度。在万米高空,这是机毁人亡的死亡距离,也是一位中国飞行员曾为自己划下的最后开火线。
机舱在剧烈震颤。那是1965年9月20日,海南岛上空。高翔透过歼-6的风挡,已经能看清对面F-104C战机上的铆钉。敌机尾喷管的热浪,仿佛能隔着玻璃扑到脸上。仪表盘上的高度指针在抖动,耳机里除了电流杂音,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呼吸。291米,他按下了炮钮。炮声像是撞在铁板上的闷雷,战机随之震动。他没松手。距离在疾速吞噬——200米,100米,50米……眼前敌机的轮廓越来越大,几乎塞满整个视野。39米!爆炸的火光猛地炸开,碎片像暴雨般砸向自己的战机,噼啪作响。一股力把他狠狠推向座椅,浓烈的焦糊味窜进鼻腔。后来地勤数了,机身上三十多个洞。大家说,你这跟撞上去没区别了。高翔只是抹了把脸:“我死就死了吧,撞就撞了,我也得干。”这话没有慷慨激昂的语调,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午饭吃了”。但里面有种东西,让几十年后听到的人,心里猛地一揪。
他不是天生的“天神下凡”。1948年,辽宁盖县一个十七岁的青年报名参军,最初干的是卫生员,整天和纱布药瓶打交道。后来成了司药,再后来,竟一步步坐进了最先进的歼击机驾驶舱。那个年代的选择,有时候简单得就像一颗种子落在哪,就在哪拼命往下扎根。1955年,他拿到解放奖章。1988年,胜利功勋荣誉章别在了胸前。但这些亮晶晶的勋章,似乎都比不上1965年那天,机身那些黑黢黢的弹孔伤痕,更能定义他的一生。
这些年,我们习惯了“超视距作战”、“精准打击”这些词。空战仿佛成了屏幕上两个光点的遥远博弈。以至于当我们回头看到“39米”这个数字时,会产生一种陌生的震撼。那是一种近乎原始的、带着体温的搏杀。就像有网友说的,这哪是开飞机,这是把飞机开成了“空中板砖”,拍也要把对方拍下来。
他身上,有种属于他那一代人的“实在”。危险来了,没时间计算最优解,只能凭着血性,把手里最好的“牌”——哪怕它看起来并不够好——打到极致。这种极致,就是直到最后一秒也不撒手。
离休之后,他回到盖州,日子过得像东北平原一样平整。街坊邻居眼里,他是个话不多、爱溜达的寻常老头。没人会把这位散步的老人,和云层之上那个敢朝着死神迎面撞去的影子联系起来。英雄的底色,往往是最普通的平凡。
他安静地走了,在2026年1月9日的傍晚。带走了一段惊心动魄的记忆,留下了一个关于“三十九米”的永恒问题。我们总在寻找“信念”的形状。或许,它没有形状。它就是一个飞行员在机体轰鸣、碎片横飞中,死死盯住目标,哪怕只剩最后一秒也不愿偏离的航向。
如今,我们的战鹰早已能够御敌于千里之外。但蓝天不会忘记,曾有一架伤痕累累的歼-6,用最近的距离,定义了最远的守护。
空中拼刺刀 英雄永不落幕 #新中国空军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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