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海瑞是正德八年（公元1514年）生人；张居正是嘉靖四年（公元1525年）生人，光是年龄上便相差有十余岁，所以严格地说二者并非同辈。而正是在二人先后出生的十年之间，大明王朝迎来了一次天翻地覆的变化——正德皇帝朱厚照薨逝，因无子嗣继承，由堂兄弟朱厚熜（即后来的嘉靖皇帝）登基即位。虽说正德皇帝朱厚照也不是什么好皇帝，但继任者嘉靖皇帝的风评就更差一筹了，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一个时代的两颗璀璨之星，登上了历史舞台。

（大明王朝剧照的主演历史人物）

一、好官与能臣，孰是孰非？

在此，务必要更正大家认知上的误区——清官无能。

受到刻板印象的影响，海瑞似乎成为了忠直耿介的代名词，随之而来的就是海瑞不与世俗同流合污、恪守法度等等固化形象。导致大家都会下意识地代入，海瑞在官场政绩方面乏善可陈。

这之间本身就没有任何的强关联，谁说清官就只会清廉爱民？难道理政有方就与清官格格不入吗？

（海瑞古像）

举一个事例：

隆庆三年（公元1570年），海瑞升任右佥都御史、外任应天（南京）巡抚一职。经过唐、宋两代的积累，南方地区早已成为富庶的鱼米之乡，何况当时的应天府还是朱元璋在位时期的京都，虽说不是政治中心，却也是关乎明朝经济命脉的属地。海瑞能够任此职务，对于他来说简直是一次破格提拔，让海瑞毕生的努力与坚持，臻致顶峰。

在任期间，海瑞先是兴修水利：吴淞江、白茆河；后是丈量土地、遏止兼并，以朝廷法令为准绳，让当地的豪强大户将非法兼并来的土地归还于百姓；再然后便是裁撤驿站邮传冗费，勒令朝廷官员途径官府驿站不得铺张浪费。

仅在职半年，应天府等地风气为之一振！这难道不足以说明海瑞的个人能力吗？

（海瑞剧照）

而促成海瑞功败垂成的原因便在于——他不愿去接受当下（明廷）的政治生态。

是不愿，而非不懂！

这便是海瑞与张居正的本质区别所在了。

张居正是个能臣，海瑞是一个好官。

能臣考虑的是能不能去做，好官考虑的是必须要去做。

二、为国者、为民者，孰对孰错？

或许受制于家庭背景、世事环境的影响，张居正对于明廷的印象并不像是海瑞一样，对于大明朝此时此刻暴露出的弊端心急如焚。相反，从嘉靖年间到隆庆年间，张居正一直在蛰伏。帝国的朝局很狭小，在最高权力的周遭仅能容纳下寥寥数人，张居正在此过程中目睹了最高权力持有者——嘉靖皇帝朱厚熜的纵横捭阖。

同时，也见证了夏言、严嵩、徐阶、高拱之间你死我活的无声斗争。这并不是涉及理念、治国、民生、政事上的斗争，仅仅是为了获得皇帝的宠幸而斗争罢了。对于饱读圣贤书的张居正而言，这无疑是讽刺的，原来王朝的最顶层也不过如此啊！

（张居正古像）

这一点不光是张居正看到了，海瑞也未必不明白。

可二人却做出了截然相反的决策——以自己的方式去拯救摇摇欲坠的大明王朝。

从结果来看，张居正无疑更加成功、更令人称道；海瑞则无疑让人惋惜与钦佩。

历史或许以成败论英雄，但评判历史的人却不以成败分取高下。

张居正得以成为大明朝有史以来的第一首辅，权势地位堪比宰相，甚至能够顺利地推行（一条鞭法）这样的改革举措，关键因素便在于他学会了接受。

就好比喜欢吃咸豆腐脑的人可以理解有人喜欢吃甜豆腐脑，但他自身却无法接受这样的口味。

仅仅是这样一个简单的道理，却促使二人走出了迥异的人生轨迹。

（张居正剧照）

海瑞的秉持操守、严于律己无疑是令人倾佩的，兢兢业业、忧国忧民的作为同样值得膜拜。纵观海瑞为政生涯，从最初任职福建南平教谕（无品级）到晚年任职南京右都御史（正二品），一生历经嘉靖、隆庆、万历三朝，朝中的首辅大臣与内阁成员更迭繁复，就连皇帝都换了好几茬。大明朝唯一不变的就是海瑞的坚持了。

张居正的凭借政治智慧、改革方略足以名垂青史，执政（任职首辅）前的游刃有余、执政后的刚烈有余让人叹为观止。他亲眼目睹嘉靖皇帝朱厚熜不顾朝政一心玄修，将手中的权力作为鱼饵，诱使朝臣争相攻奸。夏言、严嵩、徐阶、高拱都在这混乱的朝堂上博弈争夺，张居正在此过程中不过是担任了一个观看者的角色，却深谙政治斗争的道理。

（嘉靖皇帝朱厚熜）

这两者之间实则并无高下优劣之分，海瑞所坚持的道路更像是以刚猛著称的八极拳法，张居正所走的道路则是以柔克刚的太极拳法。前者以勇猛精进、刚烈迅猛为主；后者以阴阳相调、循序缓图为主。只不过以历史的结果来看，张居正的成就更胜一筹，但这并不代表着海瑞是完全错误的。

三、道虽不同，志却相像

因为他们都无法脱离出特定历史环境的制约。

张居正的存在更像是一个宏观政策的制定者，引领着大明朝这艘巨无霸战舰扬帆远航。如果将海瑞放置在这个位置上，绝无可能发挥出这样协调各方的作用，只会造成各方势力的不配合、甚至崩盘。但海瑞的意义便在于引发明廷政局的（鲶鱼效应），几乎他任职到何处，何处的民风、政风都有所纠正，百姓莫不为其称颂。使得（沉暮之气）弥漫的朝廷上下，重新为之一振。

只可惜，此二人全无可能合作。

张居正嫌弃海瑞太过于棘手，海瑞也不喜张居正同流合污。

（海瑞的坚持）

双方各执己见，都无法接受对方。这并非张居正和海瑞对于彼此持有什么偏见，仅是理念之间的悬殊差距。前者身居高位、大权在握，对于俗世的认知早已超然物外；后者以公灭私、持身正直，对于私欲相利早已不置可否。

同样是为国、为民、为实现抱负、理想，为了相同的目的地，从不同的出发点披荆斩棘。

正如《明史》中对此二人的评价：

（张居正）通识时变，勇于任事。起衰振隳，不可谓非干济才！

（海瑞）秉刚劲之性，戆直自遂，盖可希风汉汲黯、宋包拯。

张居正于国事（宏观）角度出发，海瑞毕生所求意在惠民利民。其实在目的上二者并无差别，只不过悬殊在认知与理念之差，导致二人走上了不同的道路贯彻自己的信念。

（对于张居正的评价）

而无论是世事、亦或者是世人，都难能取得圆满无缺的成就。张居正实然大权在握、煊赫一时，到头来还被万历皇帝（明神宗）朱翊钧清算抄家，落得个窃据主上威名小人的蔑称；海瑞秉承原则、砥砺前行一辈子，却被人认为是在强人所难，落得个与世俗格格不入的评价。

可尽管如此，张居正和海瑞无疑是那个时代最璀璨的两颗星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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