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儿是作为陪嫁丫鬟,跟着王熙凤一起嫁进荣国府的。
在书中第一次出场便是 “遍身绫罗,插金带银,花容月貌”,让刘姥姥误以为她就是凤姐,后来才从周瑞家的口中知道她是王熙凤的陪嫁丫鬟。
然而,平儿在荣国府中的境遇,并不像表面上这么风光。
因为王熙然泼辣善妒,容不下贾琏身边有别的女人,所以在赶走贾琏别的侍妾之后,就把娇俏可人、聪明伶俐,又跟她关系亲密的平儿,硬拉着给了贾琏做通房丫头。
这看似地位比普通丫鬟高一级,但是夹在贾琏夫妇中间,日子并不好过。
《红楼梦》第三十九回,平儿说:“(凤姐)先时陪了四个丫头,死的死,去的去,只剩下我一个孤鬼了。”
“孤鬼”二字,让人触目惊心,流露出她对别的丫鬟悲惨命运的恐惧、对自己生存境遇的担忧。可见她的生活,着实不易。
“变生不测凤姐泼醋”那一回,凤姐过生日,被人多敬了几杯酒,酒劲上来了,凤姐就提前回屋休息,平儿不放心便跟着照顾。两人正好撞见贾琏跟鲍二家的,在家里偷情。
贾琏嫌王熙凤对他管得太严,不让他碰别的女人。鲍二家的就说王熙凤死了就好了,又给他出主意:“她死了,你倒是把平儿扶了正,只怕还好些。”
贾琏道:“如今连平儿她也不让我沾一沾了,平儿也是一肚子委屈不敢说,我命里怎么就该犯了夜叉星?”
这番话,被王熙凤在窗外听到,误以为平儿也盼着她死,希望跟贾琏在一起。她不问青红皂白,立即就把平儿打了一顿,又进去收拾鲍二家的。
平儿被冤枉,无法辩白,便跟着凤姐打鲍二家的。而贾琏看见平儿帮着凤姐一起打,气得也来打平儿,踢着她骂:“好娼妇,你也动手打人!”
可怜的平儿两头受气,白白挨了两顿打。她跑出去想要拿刀子寻死,幸亏被身边的丫鬟婆子拦下了,才得以保住性命。
由此可见,平儿在贾琏和王熙凤的夹缝中生存是多么艰难!一方面她要满足贾琏的色欲,另一方面她又要一心一意为王熙凤做事,不过分亲近贾琏。
而等到这两夫妻吵架打骂的时候,他们碍于身份不好对骂对打,就拿着平儿出气,怪她偏向于对方。
平儿在他们中间,要想双方都不得罪,平衡夫妻俩的矛盾关系,她要像秤砣一样小心翼翼地挪移。所以她在荣国府的真实生活,其实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
但是,平儿并没有轻易地放弃生命,也没有消极厌世,而是靠着智慧和手段,顽强地生存了下来。
贾琏夫妇这次大吵大闹之后,贾母知道平儿受了委屈,要求凤姐和贾琏给平儿赔不是。这时,平儿知道,作为一个奴才,在这个场合,不论自己多占理,她都要护住主子的面子。
于是,在贾琏给她道了歉之后,她忙走到凤姐跟前磕头:“奶奶千秋,我惹了奶奶生气,是我该死。我服侍了奶奶这么几年,也没弹我一指头,就是昨儿打我,我也不怨奶奶。”
这话让凤姐愧疚,开始向她道歉,说:“我昨儿灌醉了,你别埋怨,打了哪里?让我瞧瞧。”而平儿只是淡淡一句“也没打重”。
“也没打重”这四个字,无比地沉重。其实王熙凤发起怒来是非常狠毒的,看她用簪子戳丫鬟的场面就知道,她打平儿也不可能打得不重。而且贾琏还把她当牲口一样踢了一脚,对她来说更是屈辱。
而她知道自己作为一个奴才,如果继续得理不饶人,让王熙凤下不来台,大家族的规矩会容不下她,王熙凤以后也不会给她好果子吃。所以她选择了忍辱负重,默默承受所有的委屈。
为了谋生,平儿磨平了自己的棱角,她甘心受王熙凤的驱使,成了她的左右手,帮她一起处理各种家务事。像虾须镯、玫瑰露的偷窃案件,就是她处理的。她甚至还要为王熙凤做一些得罪人的事,比如扣住家里仆人的月钱,拿去放高利贷。
但是平儿也并不是什么都听凤姐的,她还保留着良知,背着她偷偷做一些好事。
贾琏背着凤姐在外头偷娶了尤二姐,平儿出于忠心,将此事告知了凤姐。于是凤姐便巧言令色地将尤二姐接进贾府住,表面上对她善良热情,暗地里派人折磨她,不给她好的饭菜,也不给她提供日常所需的生活用品,还叫丫鬟对她冷嘲热讽。
平儿看在眼里,于心不忍,就自己出钱,准备一些可口的饭菜给尤二姐吃。不光如此,平儿时常还找机会约尤二姐一起园中游玩,然后让园中厨房另做些汤水,和尤二姐一起吃。
后来,在王熙凤的散播谣言下,尤二姐不断地遭受世俗的攻击。尤其是被秋桐作践,用污秽不堪的话骂她,而连那些见风使舵的婆子丫鬟也跟着一起欺负她。
这时,只有平儿背着凤姐偷偷去看她,给予她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鼓励她坚强地活下去。
平儿的善意相助,是尤二姐在绝境中唯一的温暖和支持。她不是为了去谋取什么名利,也不是喜欢尤二姐,而是出于对生命的怜惜。
她骂那些欺负尤二姐的丫鬟婆子时说:“你们就只配那没人心的打着骂着使也罢了。一个病人,也不知可怜可怜。他虽好性儿,你们也该拿出个样儿来,别太过了!墙倒众人推!”
这话一方面是骂那些婆子丫鬟没良心,另一方面,她也骂了那些爱打骂奴才的主子,说他们是“没人心的”。这说明她非常清楚自己的阶级立场,看透了主子与奴才之间的对立关系。
唇亡齿寒,王熙凤今天能这样对尤二姐,哪一天也可能一不高兴就这样对她。他们这些没地位的人,不过是那些统治阶级的玩物,高兴了就宠爱,不高兴了就“或打或杀或卖”。
他们的生命在那些人面前,是如此地脆弱。而她站在被压迫者的立场,非常同情尤二姐,愿意尽自己所能去维护她濒临死亡的生命。
所以说,平儿是个活得非常通透的人。她看清了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在掌握了人情练达的世故后,依然心怀善良。这是一种非常可贵的品质!
这世上,有很多出身底层的人,在依靠上了权势后,会狐假虎威、仗势欺人,以更恶劣的态度,对待比自己更弱小的人。比如贾雨村在靠着贾家升官发财后,就仗着权势,抄没石呆子家的古董扇子,拿去讨好权贵贾赦,害得石呆子家破人亡。
而平儿,她靠着王熙凤得到了一定的财富和地位后,依然心怀善意,力所能及地帮助身边比自己弱小的人。她始终清楚自己的定位,站在底层人的立场,去同情他们、帮助他们,并没有帮着王熙凤做伤天害理的事。
平儿的品质,非常值得我们每个人学习。一个人学会适应环境,在摸爬滚打中生存下来很容易,但是能够不忘初心、坚守善良很难。
愿我们在遭受社会的毒打之后,依然能保持一颗通透、善良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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