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祖上四代是经营烧锅的,如果我继续烧锅这个职业可能就是第五代了,我本人讨厌饮酒,目前来看家族几代的烧锅营生可能就得断送在我的手中,我也不会让我的孩子再去经手这个。

我从小就是伴随着酒糟的香气长大的,每天看到的接触到的都是父辈们,一身脏兮兮的忙碌的身影,和众多嗜酒人的各种丑态,所以我从小就对酒不感兴趣,更不要说现如今让我喝酒了!

烧锅很多朋友们不太了解是个啥玩意儿,其实就是酒坊,可不是酒厂,没有那么大的规模,经营烧锅就是烧酒的行业。

我家经营烧锅的手艺是老祖闯关东时带过来的,东北这嘎达,粮食多质量好水也不错,觉得在这块经营烧锅应该是饿不死,所以这份手艺就祖辈儿传了下来。

其实经营烧锅倒是没有啥技术含量,熟能生巧罢了!可是一个人烧制的酒的确是风格有很多种不同,因为我这篇小文讲的是旧闻、老故事关于酒酿造的细节我就不在此多加累述了!

我祖上到了东北因为身无分文只能给别的烧锅打工,几年之后终于才有了自己的一家小烧锅铺子“井泉烧锅”由于我的老家地靠汉蒙交界之地,刚开张的烧锅铺子买卖还不错,虽说和大买卖家比不了但足够一家人吃饱肚皮的了。

老祖百年之后就把烧锅铺子交由我的太爷和二太爷哥儿两个打理,说也奇怪自打太爷兄弟俩接手之后,这烧锅烧制出的酒品和老祖在世时烧制的口感大相径庭,老哥儿两个多次调整温度、水源、粮食和酒曲子的匹配可是依然没有任何效果。

既然酒的品质不行自然上门买酒的人就越来越少,虽不至于经营不下去,但是老哥儿俩也是心急如焚,没有办法就只能这么维持着吧,毕竟依靠这个不大的烧锅还能维持一口饭吃。

井泉烧锅不像别人家的大烧锅铺子,每天上午只开一窖酒,多了一是没有本钱,二一个就现在这个酒品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够卖出去,这老哥儿俩一天到晚也是没有省心的时候,总感觉这是老天爷不赏烧锅这口饭吃。

有这么一年夏天烧锅铺子里来了一位身穿长衫的老客,二太爷一眼就断定肯定是南方人没跑,咋这么说呢?不为别的,这老客后脑勺圆滚滚的,那真是晚上睡觉不用枕头都行。

二太爷见有客儿上门,赶忙放下手里的活儿,上前招呼到“这位爷,您这是准备打点酒吗?”南方老客操着带有南腔北调的官话对二太爷连连摇手“喝不起呦!进来看看,想和你们大管事的谈点买卖,劳烦您给东家通禀一声好不好的了!”

二太爷见不是买酒的,那还有啥大买卖可谈的,就捡起手头上的活儿计,朝着铺子的后院吆喝了一嗓子“哥,有人找你唠买卖,你赶紧出来一下!”转身自己忙自己的去了。

太爷正在后院忙着出酒呢,穿着一件小褂,边走边埋怨“挺大的人了,啥事儿都找我,你就不能在外面知应一声吗?”走到前面的铺子,见这位南方老客斯斯文文穿着长衫,一下子反倒觉得不太自然,赶紧把手在围裙上搓了搓,一拱手招呼南方客商坐下谈。

原来啊,这南方老客是个风水先生,今天到店里来不是为了别的事儿,就是想到烧锅铺子里给铺子看看风水,这些年太爷虽说没有走过南闯过北可这些江湖套路太爷总是心知肚明的“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太爷哪会被这些江湖把戏所能欺骗的了得。

“哦!原来大爷是位风水先生啊!小店都是小本经营,一日三餐上不能糊口,哪还有闲钱看风水啊!实在是让先生白跑了一趟!”太爷很会做生意,既不得罪风水先生,又委婉地拒绝了风水先生的上门儿买卖!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风水先生也是明白人,不急不恼,微微一笑“不妨事的!不妨事的!有需要就看看,没需要我也不能强求东家看风水不是吗!只是我一路过来口干的厉害,不知道东家能否赏一碗酒喝?”

见风水先生说自己口渴,太爷才意识到,和人唠了这么长时间连碗水都没给人喝,顿时感到自己失了礼数,赶忙招呼二太爷“老二,先生口渴了,赶紧泡壶茶过来!”太爷连连向风水先生道歉,说自己招呼不周,还请风水先生见谅!

这风水先生对太爷表达的歉意无动于衷,而是笑眯眯的再次向太爷更正“东家,我说我口渴,想喝碗贵号的烧酒,我不喝水。”

太爷一下子愣住了忙对风水先生说“先生,不是我小气啊!这烧锅烧制的烧酒可比你们关里的黄酒劲头足,越喝越渴,用烧酒咋能解渴呢!先生说笑了!”

风水先生说“东家我还真没和你开玩笑,既然贵号不看风水,我走到这里脚也乏了,就想喝一口你就的烧酒解解渴,歇歇脚,您看能不能赏我这个脸?”

“嘿,想不到今天还遇到个酒蒙子撞上门来了”太爷心里想,可嘴上却说“先生你看你说啥呢,我开烧锅的难道还怕你喝酒不成,你看到没有,这铺子里的几口大缸都是酒,您要是觉得不够劲儿,后院烧锅里正在出酒,您敞开了喝,咋样?”太爷面带微笑对风水先生说道。

“那东家我可就不客气喽!”风水先生答道,“说啥呢!进门的都是客”太爷站起身来掀开铺子里的酒缸,用酒提了给风水先生倒了满满一杯。

风水先生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砸吧砸吧嘴说道“酒劲不足,酒曲味儿过重,称不上好酒!没劲!”

太爷一见原来人家是行家啊,这风水先生说的是一点不差,这铺子里卖的酒都是些出苦大力和车把式才过来打的酒,当然品质一般了。

“东家,你这没有些有劲的酒吗?”风水先生问道,“有、有刚刚我不是说嘛!后院烧锅正在出酒,赶得早不如赶得巧,看来先生这么懂酒,您请这边来,到后院尝尝新出锅的酒味道咋样!”太爷对风水先生嚷道。

这风水先生也是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大踏步跟着太爷穿过前面的铺子来到后院的烧锅,只见烧锅嘴子处酒液如同泉水一般潺潺淌入木桶之中。“老二给先生打一杯酒头给先生尝尝。”太爷对二太爷招呼道。

二太爷打心眼里看不上这个神神道道的风水先生,用瓷杯给风水先生接了一杯酒头,递了过去!“这么小的杯子还是不尽兴呀!用那个葫芦瓢给我那么一瓢就够了呀!不用这么麻烦的呀!”

此话一出太爷哥儿两个都愣住了,那一瓢至少能装二斤白酒,哪怕不是酒头,那一瓢凉水也够一勺的“先生真会开玩笑,您说的是一瓢?白酒?您确定?”

“哎呀!我说东家你这个人呦!我说的官话您还听不懂吗?就是一瓢哦!”风水先生再次肯定回答道!

“我说先生还是您牛!您才是这个”二太爷对着风水先生高高翘起大拇指,“您要是真能喝一瓢,我家烧锅您天天来连续供您一个月,愿意喝多少喝多少咋样?”二太爷也是年轻气盛,心里打定主意想看看这风水先生出洋相,就故意激风水先生一下。

二太爷赶忙给风水先生换了大葫芦瓢满满的给舀了一瓢白酒,递了过去,只见风水先生和太爷谈笑风生不急不忙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瓢白酒,竟然喝的干干净净。

风水先生冲着太爷哥儿两个双手一拱一抱拳说道“感谢二位东家的白酒款待,在下不胜感激,可头锅酒也不过如此,香气不足,酒曲味儿过大!味道辛辣也称不上是上等白酒,以后的一个月我可天天过来喝酒喽!哈哈哈!”风水先生面不改色,身不晃体不摇稳稳当当走出了烧锅铺子,向东而去。

二太爷气得够呛恨不得自己扇自己两巴掌,没事儿和这南方人将什么军啊!都怪自己气盛!太爷拍了拍二太爷的肩膀“看来这风水先生还挺懂酒的,有量!来就来呗,每天咱们家烧一锅酒,他天天来撑死了给他三斤又能咋样!咱也穷不到哪去,赶紧干活去吧!”太爷拍了拍二太爷的肩膀说道。

有话则长无话则短,这风水先生当真是一个月天天在烧锅出酒时准时报道,最好的头酒每次都被他喝了,喝了还不算吃饱饭骂厨子,对酒的品质指指点点挑出了不少毛病。二太爷满肚子牢骚,对这风水先生白占便宜非常不满。

太爷倒是很大度劝说二太爷“老爷们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能喝就给他喝呗,一天不过两三斤酒能咋的!人家还给咱指出不少毛病来呢!人家也没白喝酒,做买卖必须得大度,你还得再学啊!”

这风水先生真是按照约定来了整整一个月,在最后那天风水先生当着太爷哥儿俩的面儿,喝完一瓢白酒说道“既然我白喝了两位东家一个月的白酒,自然得帮二位东家点小忙,不知道两位东家愿不愿意听听呢?”

“哎呀!你有话就说绕什么圈子!”二太爷一脸不满,太爷拽了一把二太爷对风水先生说道“请先生直言无妨!”

“二位东家要想让烧酒甘冽醇厚,你看你的方位就是不对,酒窖怎么能设在南方呢?”说着风水先生指向南墙根儿底下发酵的酒窖,“南方甲乙木属火,之所以你的烧酒缺少醇厚之气,就是因为火气太旺了,不利于酒的生长!再说这水,北方壬癸水,你看看你反倒将水井设到院中。”

“水井那是在院子中央,你看不是偏东方吗?肉眼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二太爷反驳道。

风水先生不急不恼,从身上的褡裢里掏出了一块罗盘在后院水井边一放,招呼太爷哥儿两个过来看,把院子看成一个规矩的整体果真水井就是在正中央的位置,只不过因为房子和院墙的建筑没有那么规整,所以给人感觉水井就像每家每户一样在偏东方的位置。

风水先生指点完风水之后对太爷兄弟二人说“我这人四处漂泊闯荡,一生当中只好杯中之物,今天我给你兄弟二人一副酿酒方子,你试试你的酒品自然大有改观!”

这风水先生从制酒曲,到发酵,再到火候控制,整个制酒流程细细地给二人讲了个明白,风水先生才转身离去,太爷兄弟俩按照风水先生指点下的布局和酿酒的技术,终于烧制出了闻名十里八乡的井泉烧酒。

很多老酒客儿,都评价这“井泉烧”口感甘冽,回味悠长,虽说是小烧和那些大酒厂的的名牌酒也不遑多让,小的时候我就是闻着这井泉烧出生的,现如今因为实在不喜欢,看来只能放弃这门儿手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