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阳明像

在中国古代，有一位左手拿书、右手握剑的圣人，他就是王阳明。这位圣人的一生，跌宕起伏，波澜壮阔，极富传奇色彩。他入世能平天下，遁世可做学问。或许你不敢相信，他在不断建功立业和传道解惑的人生路上，辗转了半个中国，而最后一站竟然是在岭南宾州，也就是咱们今天的宾阳。

有圣人来过宾阳？这听起来好像是天方夜谭，然而，历史事实果真如此，正史、野史均有记载。比如，我们比较容易找到的明朝万历年版的《宾州志》，里边就写到王守仁来广西平息“思田之乱”时，曾驻节宾州。州志里说的王守仁，就是阳明先生的本名。他不仅来过岭南宾州，而且还在宾州谱写了他那辉煌人生的最后乐章。

提起王阳明先生，我喜欢从他的姓名说起。王，是先生的姓氏；守仁，是先生的名；伯安，是先生的字；阳明，是先生的号。我们知道，古代文人对姓、氏、名、字、号均相当重视，不仅把各自的内涵区分得清清楚楚，而且在用法上也十分讲究。简单来说，正规场合用“名”，一般场合用“字”，亲切而尊敬的时候用“号”。凡是崇拜阳明先生的人，通常都用他的号来称呼他，极少直呼其名。

阳明先生被称为古代儒家的最后一位圣人。无论是在中国，还是在日本、朝鲜半岛或东南亚，五百年来，王阳明都是一个神奇般的存在。他生活在明朝中期，为学，于同时代的读书人中首屈一指；为官，位列南京兵部尚书和左都御史，封新建伯转新建侯；为人，达到了孔孟级别的圣贤高度，被公认为在立德、立功、立言方面都有卓越贡献的“三不朽”人物。他在官场上，尽管累遭奸臣陷害，可他愈挫愈勇，百折不挠；他在战场上，虽然不是军人，却可以撒豆成兵，屡立战功，令人惊为天神；他在学术上，算是一名业余学者，可他所创立的“阳明心学”，滋润着一代又一代莘莘学子的心田，激活了无数落难英雄的斗志，助力了不少伟人的功业。

如此神勇无比的圣人，为什么会从繁华的中原来到遥远偏僻的岭南宾州呢？最直接的原因是宾州西南的思恩府和田州府发生了一起震惊朝廷的武装叛乱。正象万历年版的《宾州志》和《南宁府志》所说的那样，王阳明来岭南广西，驻扎宾州和过化南宁，目的就是平息“思田之乱”，让昔日的南蛮之地，共享中原文明之光。

“思田之乱”发生在明朝嘉靖初年，起因有点复杂。其大概情节是，田州土司岑猛曾奉朝廷之命带领英勇善战的广西狼兵远征，由于立功后没有得到应有的奖励而劳骚满腹，当他看见思恩土司岑浚（两人为堂兄弟）举兵闹事之后反而有利可图，便加以效仿，接二连三地向朝廷提出无理要求。他一方面是狮子大开口，另一方面是擅自扩张其管辖的领土，四处劫掠财物，甚至还攻打附近的流官州府，试图以此来要挟朝廷。于是，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朝廷派遣两广总督兼巡抚姚镆率兵前来镇压，一举歼灭了岑猛。姚镆获胜后，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将运行了几个朝代的“土司制”废除掉，照搬中原地区的做法，实行“改土归流”的新体制。正当姚镆高高兴兴地返回广西首府桂林时，逃匿在安南（今越南北部）的田州府土目（土司属下的武装头目）卢苏和思恩府土目王受心存不甘，两人决意为曾经的上司岑猛报仇。卢苏和王受偷偷地潜回思田，扇动当地民众反对改制，要求恢复土司特权，还诈称岑猛没有死，最后打着原土司岑猛的旗号，纠集残兵败将，联合起来造反。此时已是嘉靖六年的五月份，岭南瘴气正浓，中原王朝派来的南下将士往往受不了。

王受率万人之众，围攻设在乔利堡（今马山乔利乡）的思恩府，活捉知府吴朝英。卢苏采取里应外合的手法，赶跑了田州府的知府王熊兆，占领了田州府。紧接着，卢苏顺右江而下，攻掠沿江各地，兵锋直逼南宁。王受也顺势占领整个思恩府辖区，其先锋部队已向东面挺进，将兵力集结在古零堡（今马山古零镇），意欲攻打宾州管辖下的上林县和迁江县。姚镆再次披甲上阵，出动原有的八万多兵力，加以清剿。战绩欠佳后，他又调集湖广、江西与广东的部队前来增援，总兵力高达二十万，结果依然是收效甚微。此时的朝廷，觉得姚镆已黔驴技穷，无法应对卢苏和王受的发难，因而不得不派特使到浙江绍兴，请闲居在家已经六年的王阳明出山，并赋予其左都御史、南京兵部尚书和两广总督等一大串头街，要求他迅速赶赴岭南广西，收拾任性妄为的卢苏和王受。瘦弱多病的阳明先生在两次推辞不掉之后，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

嘉靖六年（公元1527年）九月八日，王阳明临危受命，离开家乡浙江绍兴府余姚县，踏上了前往广西平叛的征途。他身边只有几位仆人，没有一兵一卒随行。他走的路线是从家乡绍兴经衢州过江西赣州再入广东韶关与广州，然后逆珠江而上进入广西梧州。十一月二十日，王阳明到达两广总督府的所在地梧州后，即刻开府办公。十二月初一，他给朝廷写了《赴任谢恩遂陈肤见疏》，阐明了他应对“思田之乱”的方略。翌日，他离开梧州，逆西江而上。初五，他来到平南。两天之后，抵达浔州府（今桂平）。他在浔州会同巡按御史石金、广西右布政使（相当于广西省长，左布政使空缺）林富、参政汪必东和邹车儿等官员，商议了以抚为主以战为辅的行动方案，并在桂平公开遣散姚镆从广东、江西等地调集来的大批军队，仅留下两支来自湖广永顺与保靖的地方武装，跟随他继续逆江而上。到了贵县（今贵港市）后，他们兵分两路，第一路的任务是悄悄地将前线指挥部（总督府军门）设在宾州，第二路的任务是大张旗鼓地把总督府衙门迁往南宁。此时的南宁太守蒋山卿是杭州府人，与王阳明是浙江老乡，两人配合默契。王阳明对外称自己在南宁总部坐镇指挥，而实则常驻宾州。

当时的宾州，乃广西少有的粮食自给自足之地，并设有南丹卫和右江道行署两个军事指挥机构及驻军，而且还是京城通长沙、桂林、柳州与南宁这条最为便捷驿道的必经之处，历来为军事家尤其是战略家所青睐。加之眼下王受的叛军已在古零集结，日夜窥探着宾州的西面窗口，军情十分紧迫，因而王阳明选择“驻节宾州”，实属上上之策。由于阳明先生早已名满天下，无论在政坛上还是在文坛上，都有众多仰慕他的人，所以他一到宾州和南宁，便有当地名士前来献计献策，尤其是有个叫岑伯高的乡绅，多次来找阳明先生密谈，称自己跟卢苏和王受均有交情，可作为中间人来解思田乱局。王阳明接受了岑伯高的建议，并委派他为说客前去跟卢苏和王受陈述战与降的利害关系。

受王阳明总督之托，岑伯高从宾州赶到古零，向王受转交阳明先生写的亲笔信，并凭三寸不烂之舌，说服王受接受朝廷招安。随后，岑伯高在王受陪同下前往田州，又说服了卢苏点头同意归顺。但略懂兵不厌诈的卢苏和王受也不是好糊弄的，他俩也提出了几条归降的先决条件，其中有一条是必须由他俩自带护卫入城面见总督，确保其人身安全。岑伯高返回向阳明先生汇报后，先生均表示认可。

第二年正月初七，卢苏和王受派密使黄富来到宾州拜见总督王阳明，其使命是商谈归顺的相关事宜，拟定出两全其美的具体行动方案。按照王阳明主导的归顺流程，正月二十六日，卢苏和王受亲自到南宁“总督府”衙门向“两广总督”负荆请罪。次日，王总督例行公事，开堂审判卢、王二人，列举他俩的罪状，指责他们犯上作乱，既害国、害民，也害了自己，最后象征性地给他俩处以各打一百大板的刑罚。同时，念在他俩主动上门谢罪、愿意悔过自新的份上，同意接受他们的队伍集体归降。几天之后，王阳明以南京兵部尚书的身份下令解散卢苏王受统管的七万一千多兵马，并给予妥善安置，仅留下五千精兵纳入官方编制，派往宾州驻防待命，仍交由卢苏和王受指挥。二月十三日，阳明先生在宾州向朝廷写奏折，报告了处理整个事件的全过程。这样一来，阳明先生不费一枪一炮，不损一兵一卒，便平息了让大明嘉靖皇帝寝食不安的“思田之乱”。

按照常理来讲，“思田之乱”平息后，王阳明来广西的使命已经完成，应该班师回朝了，但事实并非如此。他没有从朝廷带来一兵一卒，自然无师可班，况且朝廷压根就没有叫他回去的意思。朝廷里有个红得发紫的奸臣叫桂萼，正在动歪脑筋，给皇上出馊主意，想方设法阻挠王阳明回去。桂萼甚至通过他的亲信向王阳明吹风，称安南正在发生内乱，皇上意欲让他领兵前往镇压，趁机收复故土。理由可谓冠冕堂皇。无可奈何的阳明先生只好硬撑着每况愈下的身体，继续留在宾州和南宁。

不过，王阳明是个一刻也闲不住的儒生和工作狂。从十二岁时起，他的梦想就是要当一名圣人。无论何时何地，他都以天下为己任，忧国忧民，任劳任怨，总想干圣人该干之事，弘扬圣人倡导之道。王阳明驻节宾州后，更是平乱和传道两不误。如果说平息“思田之乱”是他在宾州期间所做的第一件大事之话，那么他所作的第二件大事，就是在宾州城内开办“敷文书院”。阳明先生从宾州指挥使（即宾州驻军指挥官）张大勋手中购买了一块地来建五间房子，以之作为弘道教室，亲自收徒授课。他还在开学后的第一时间，亲手写下了意义深远的《敷文书院记》。阳明先生行走在刀光剑影的岭南路上，他的思维远超同时代的文臣武将。他认为，“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岭南之所以匪患频繁，屡禁不止，原因是多方面的，但事由心生。根治之道，只有三个字，那就是“知良知”，而“致良知”的基础就是普及学校教育。因此，阳明先生一到宾州，便身体力行，“知行合一”，通过办书院来传播儒家文化，引导人们弃恶从善，注重思想品德的修养。用先生的原话来说，就是“宣扬至仁，诞敷文德”。

同年四月，阳明先生利用战争空隙前往田州（今田阳县），开办了第二所敷文书院。六月，先生又在南宁开办了第三所敷文书院，并邀请广东揭阳县主簿季本来南宁担任敷文书院的主教。接着，先生委派自己的学生在灵山和梧州等地办书院，大力普及儒家文化，掀起了广西前所未有的办学热潮。现在回顾广西的教育发展史，可以说，王阳明在宾阳开办的敷文书院，标志着广西的书院开始由桂东地区向桂西地区拓展，而在此之前，桂西从未有过书院。通俗点来讲，湘桂铁路以西的所有书院，都是从王阳明在宾州办成敷文书院之后才逐渐出现的，而广西人大规模地接受儒家教育，也是从王阳明办了敷文书院之后开始的。

与历朝历代的文臣武将截然不同的是，王阳明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一帮“粉丝”围上来拜他为师。可以说，他是一个真正做到了“外王内圣”的在职官员。作为一名书不离手的文官，他无一兵一卒，而每次打仗，只要发出一封亲笔信，便可招来千军万马。同时，作为千军万马的统帅，无论战场上的撕杀如何激烈，他均能淡定地在指挥部里设立临时课堂，给慕名而来的学员们免费上课。用我们今天的话来说，他在职场上最出色的表现，就是在体制内建功立业，在体制外授徒讲学。

进驻宾州和南宁期间，王阳明所干的第三件大事，就是铲除由来已久的“八寨匪患”。这里说的“八寨”，是有明以来令广西官府闻之丧胆的“八寨”。从狭义上讲，是特指位于宾州辖区内的上林县与庆远府（今宜州市）忻城县交界处的周安、古篷、思吉、古卯、古钵、都者、罗墨、剥丁等八个村寨；从广义上讲，是泛指这八个寨子及其周边百多个村庄，方圆上百里。自明初洪武九年（公元1376年）起，在“八寨”这个地方就盘踞着一支以壮民和瑶民为主体的少数民族武装。他们痛恨官府的处事不公、为政粗暴和污吏贪婪，经常偷袭上林、迁江、忻城、武缘乃至宾州和南宁府的官仓以及过路的大客商。

通过多方面的调查了解，王阳明觉得“八寨”的这支少数民族武装，跟新近闹事的“思田叛军”在性质上不太一样，他们的成份复杂，没有什么明确的政治诉求，纯粹是打家劫舍的典型土匪。但是，他们善于利用反贪的名义来行事，在群众中却具有很大的鼓动性和诱惑力，况且他们大多是惯走江湖的亡命之徒，劣性难改。因而对付他们，不能简单地使用招安或者单纯武力清剿的办法，必须采取“剿灭为主、安抚为辅”的方式来加以解决，彻底砸烂他们的武装架构，以防日后卷土重来。

然而，长期闹腾的“八寨匪患”并非孤立发生的个案，类似的匪患在广西尚有多处，而且还屡剿屡起，层出不穷。以韦公童、韦柒旋为首领的“八寨”武装，也不是清一色的八寨本地人，而是由广西各地历次造反遭镇压后逃脱的残余分子所组成，势力强大，被挟持的当地群众也相当多。同时，他们以红水河为纽带，跟远在黔江下游的几处瑶民武装，尤其是浔州府境内的所谓“断藤峡悍匪”有着非常密切的联系，而且他们互为犄角，遥相呼应，曾多次联手抵抗朝廷大军的清剿。当时的官方资料称：“广西有八寨诸贼，犹人有心腹疾也。”由此可见，以“八寨”为代表的广西匪患是何等的厉害。身为两广总督的王阳明，深感匪患不除，广西难安！于是，他未经请示朝廷批准，也无需朝廷派兵拨款发粮，便独自决定采取行动，一鼓作气，同时摆平这两股不可一世的“土匪武装”，以消除广西久发不癒的痼疾。

安顿好思田降卒之后，整整两个月内，智谋高深的王阳明都在偃旗息鼓，甚至让“湖广土兵”在宾州解甲休息。他仅带着林富、卢苏、王受和广西右参将沈希仪、副总兵张祐及思恩府千夫长韦贵等几个人，亲临上林靠近“八寨”的前沿阵地去考察，尤其是实地察看了“八寨”最南端的天险“石门隘”。这个关隘是“八寨”通往宾州的南大门，地形地势相当险要，堪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为了妥善有效地解决“八寨匪患”，王阳明以“休养疮痍之民”的怀柔策略，招抚了布咳寨（今塘红乡）和弄哈寨（今乔贤木山乡一带），并在石门隘附近的顺业里和上下两个无虞里建立一个“三里营”，派兵驻守。同时，还在宾州与南宁府交界的昆仑关加固防御工事，防止“八寨匪兵”通过上林巷贤至思陇的间道袭击南宁“总督衙门”。从表面上看，王阳明仅仅是在做防御工作，丝毫没有开打的准备。

“文”的功夫下足后，王阳明便果断地举起了他手中的剑。他委任广西布政使林富为主将、右参将沈希仪为副将兼首席军师，于嘉靖七年（1528年）四月二日，向他认定的“山中贼”发起了“八寨之战”和“断藤峡之战”。不过，这两场影响深远的战役，几乎是在敌方稀里糊涂的状况下悄无声息地进行。战备工作虽然先从“八寨”入手，但战斗却是先从“断藤峡”打响，因为“断藤峡之战”的成与败，会直接影响到仙台、花相、白竹、古陶、罗凤等几个点的“土匪武装”是否可以归降。经过通盘考虑，王阳明决定以广西参将张经为前线总指挥，以湖广的永顺、保靖土司兵为主力，分六路进攻断藤峡各个战略要塞。第一路由彭明辅率领的1600名土司兵组成，由参将张经和指挥使谢珮负责监督作战；第二路由向永寿率领的1200名土司兵组成，由指挥使马文瑞督战；第三路由彭九霄率领的600名土司兵组成，由指挥使王勋督战；第四路由彭辅率领的600名土司兵组成，由指挥使卞琚督战；第五路由贾英率领的600名土司兵组成，由指挥使张缙督战；第六路由浔州、武靖等地刚刚归降的壮族土兵100名组成，由千户长刘宗本统管。这六路兵马约定于四月初二集中到龙村埠登岸，次日同时进攻断藤峡。经过三个月的战斗，王阳明派出的部队于七月上旬生擒了长期在“断藤峡”据险称雄的瑶民武装头目胡缘二和黄公豹，其余的多处“土匪武装”自动投诚，接受招安。至此，“断藤峡之战”宣告胜利结束。

相比而言，“八寨之战”则算是速战速决，发兵于后，取胜在前。四月二十日，王阳明和林富等人坐镇宾州指挥部，委派广西副总兵张祐为前线总指挥，以卢苏、王受和思恩府千夫长韦贵为先锋将，率领思恩府土兵一千人、归顺土司兵五千人，由宾州城内向上林“三里营”挺进。四月二十二日，张祐率兵开始向八寨进攻，次日卯时便攻破了八寨南面天险石门隘。紧接着，由卢苏组织的敢死队配合主力军击退顽敌，拿下了防守严密的剥丁寨。二十四日，张祐和卢苏等将领率兵攻陷了人数众多的古篷寨。激战四天之后，张祐部队于二十八日占领了韦公童、韦柒旋的“八寨武装”指挥部所在地周安城堡。其余残敌，不堪一击。张祐大军前后共花十八天的功夫，“八寨之战”便鸣金收兵，比“断藤峡之战”少用两个多月的时间。

从攻克周安寨的第二天开始，王阳明和林富、沈希仪等人就在宾州指挥使张大勋的护送下，前往上林“三里”和“八寨”地区开展战争善后工作。他们走村进寨，安抚当地百姓，甚至登门入户给那些有困难的“土匪家属”发送粮食。阳明先生的善后措施很多，其中带有战略意义的主要有几项：第一是把重要的军事机构“南丹卫”（相当于军分区），由宾州城内直接搬到周安寨；第二是增筑守镇城堡于五屯，并设立几个有规模的兵马训练场，至今仍留有“军马屯”等多处地名和相关遗迹；第三是将原先有名无实的“凤化县”（其辖区在今武鸣两江镇至上林西燕和塘红一带，一直没有固定的办公场所）治所迁移来上林“三里”，并立即在“三里”动工新建一个县城；第三是重赏作战有功人员，趁势恢复土司部分权力，实行“土流合治”的新体制，在思恩府新设九个、在田州府设十八个“土巡检司”，让在“八寨之战”中立功自赎的本土将领担任土司，并可以世袭，其中卢苏被任命为田州府砦马土司，王受任思恩府白马土司，韦贵任思恩府兴隆土司。与此同时，阳明先生还将思恩府的治所由乔利堡（今马山乔利乡）迁移到荒田驿（今武鸣俯城镇），由土官驻守，而流官（朝廷空降的官员）可以常驻宾州城内。

“八寨之战”是王阳明一生建功立业的收官杰作，不应被忘却。而对于今天的宾阳人来说，还有一个不可忘却的有趣小插曲，那就是张祐部队取胜后返回宾州城里时，王阳明为他们举办了一个简约的庆功宴，由宾州指挥使张大勋负责后勤。时值农历五月份，夏至将至，张大勋便以富有本土特色的“宾阳白切狗”作为宴席的主菜，用当地盛产的酸柠檬、酸荞头、香蓼草、生姜丝、花生油和酱油为佐料，完全符合阳明先生提出的“简约原则”。原本不吃狗肉的阳明先生，在张大勋和王受等人的鼓动下，出于补补极度虚弱身体的需要，试吃了几块狗肉。众人停下筷箸，静看先生的反应。先生略停片刻，顿起精神，便笑着对大家说：这白切狗肉，鲜嫩香脆，佐料简单，味道可口，实在好吃！从此，“宾阳白切狗好吃”这句话就在广西传开了，一直流传至今。但很多的宾阳人却不知道这句话的来历竟与圣人有关。

到了七月上旬，王阳明向朝廷报告了“八寨之战”与“断藤峡之战”的全过程。皇上看后将信将疑，认为朝廷多次大动干戈都不能铲除的广西匪患，你王阳明怎么可能不用朝廷出兵和调拨钱粮就给解决了呢？奸臣桂萼借机污蔑说，王阳明很可能是在假冒军功。九月八日，朝廷派出的慰问特使冯恩抵达广西，对王阳明平息“思田之乱”予以表彰，奖金为五十两白银；而对平息“广西匪患”，却未置一词。众人对此深感疑惑，而此时的阳明先生已别无所求，一心只想辞官回乡养病。由于天气炎热和疲劳过度，阳明先生患上了疟疾，加上原有的肺病复发，他的身体已变得越来越差，实在难以支撑下去了。十月初十，他向朝廷写了官场上的最后一份奏折，请求皇上准予他辞职返回浙江老家疗养，并推荐林富接替他“两广总督”的职务。未等朝廷批复（事实上没有批复，奸臣桂萼已将奏折截留），阳明先生便坐上轿子离开宾州赶上南宁，然后从南宁改坐船，沿邕江顺流而下，踏上返乡的归途。

船到横州云表乌蛮滩时，阳明先生特意停了下来，上岸拜谒了他四十一年前曾经梦见过的“伏波庙”，了却了先生梦寐以求的一桩心愿。船泊广州后，广东布政使王大用以弟子的身份款待了他的老师阳明先生，并陪同先生到增城去了却另一桩心愿，即祭祀先生的先祖庙（增城百姓为纪念先生六世祖王刚的功德而建了个忠孝祠）和参观先生最好的朋友湛若水老家。

十一月二十五日，在王大用的专程护送下，先生来到了与广东交界的江西南安府，并由先生的另一位学生周积接手款待。但此时的阳明先生已重病缠身，有气无为，连粥水都难以下咽了。二十九日清晨，归心似箭的阳明先生已进入生命的倒计时。他躺在章江青龙铺的船上告诉周积说，他马上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周积边哭边问：先生有何遗言？阳明先生慢慢地睁开眼睛，微笑着回答说：“此心光明，亦复何言？！”至此，五十七岁的阳明先生走完了他人生的全部旅程。

现在，我讲完了阳明先生来岭南广西的故事。你听完后应该相信了吧：咱们宾阳这块古老的土地，曾经来过一位名叫王阳明的圣人，而这块曾经叫宾州的奇妙地方，也注定与这位圣人结缘，变成了儒家最后一位圣人“致良知”的最后一块试验田，最终成全了他“三不朽”的生命绝唱！

作者简介

火焰山，本名的谐音，宾阳县宾州镇人，南宁市作家协会会员，酷爱品读古典文学与收集家乡的人文逸事，发表的作品多为诗歌和散文。

▍今日责编：东东

▍内容审核：东东

▍内容来源 ：火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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