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委,外面有一个女人,她说她叫陈修良,要见你!”

1949年4月25日,当全军都沉浸在解放南京城的喜悦之时,正驻扎在总统府的解放军35军,正在规划未来的任务。此时,政委何克希的警卫员突然跑了过来,报告了以上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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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她叫陈修良?那我得出去迎接啊!”

何克希政委听了警卫员的消息,突然露出了惊奇的表情,兴奋地说道。他将身上的军装整理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出办公室。还没出大门口,他就大声喊道:“哪位是陈修良同志?我们正在找你!南京解放了,我们胜利了!”

这位让何政委如此看重的陈修良,是我党一位重要的红色特工。正是靠着她的临危受命和全力支撑,解放战争才会在三年内完成,南京城的古迹和公共设施也才能保存下来。她对祖国的贡献,让我们后来人受益至今。

陈修良是宁波人,1907年出生。她的家庭,是一个落魄的书香门第,家族财产虽然不多,但总算还能够维持生活。陈修良自己的命运很坎坷,父亲很早就去世了,所以她虽然衣食无忧,但却从小就尝尽了人情冷暖。在母亲的教导下,她刻苦学习,生活简朴,在心中有个成为书法家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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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岁时,陈修良进入宁波女子师范读书,并且参加了著名的“宁波学生联合会”。不久之后,革命的先行者孙中山逝世,学校里的学生想要举行悼念活动。但是校方却认为,一帮女孩子上街游行有失体统,不让举办悼念活动。生性倔强的陈修良不肯屈服于校方,私下里串联了各班的班长,在校园内举办了一次别开生面的悼念活动。当“打倒帝国主义”、“反对军阀混战”的口号声响起之时,校长施竹晨的脸气得煞白,但陈修良却是扬眉吐气。

1925年5月30日,陈修良再次组织学生声援在“五卅惨案”中被损失的中国军民。这一次,女子师范的校长施竹晨亲自找到陈修良,逼她停止活动,退出宁波学联。但是陈修良不肯退出这个进步组织,同时怒斥校长是“老顽固”。于是在校方的暗箱操作下,陈修良等五人被责令退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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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业被中断,但陈修良丝毫不以为意。她将自己的头发剪短,表示要和封建思想对抗到底。此时,早就观察陈修良很久的共产党人伸出了援手。宁波共青团地委的负责人潘枫涂,通过陈修良姐姐的渠道,劝她去学风开明的杭州读书。陈修良听从劝告,转学去了杭州女子中学。在这里,她遇到了教育学家郑晓沧先生。在郑先生的帮助下,她很快以优异的成绩毕业。

完成学业的同时,陈修良的思想也得到了升华。她的同桌杨黎卿,是宁波共产党地委第一任书记周天僇的爱人。在她的影响下,陈修良开始接触进步的书籍和杂志。而这一年的冬天,陈修良回家探亲,偶然发现姐姐在印制革命传单。这一切,都让陈修良对革命充满了憧憬。

在学生时代,陈修良和著名书法家沙孟海的弟弟沙文汉互生情愫。后来在沙孟海的安排下,陈修良进入上海国民大学读书。在这里,她终于加入了团组织,并放弃了成为书法家的梦想,转而投身革命工作。毕业后,陈修良开始在向警予创办的《少年周刊》做编辑,一边工作,一边从事地下活动。后来在向警予的介绍下,陈修良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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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之后的几年,陈修良一直希望进入苏区工作,但却因为各种原因未能达成。后来她又分别去了苏联和日本,思想境界和斗争水平都在不断增加。1935年,在上海的党组织受到了毁灭性的破坏,陈修良和丈夫沙文汉受命回国,对接上了中央特科,开始在上海从事宣传和情报工作。在后来的整个抗战时期,陈修良也一直在坚持。

1945年,抗日战争总算是胜利了,但是中国的命运却依然扑朔迷离。国共两党之间虽然为了和平而展开了谈判,但几乎谁都知道,最终能决定一切的,还是战争。为了能够未雨绸缪,党中央在这一年的10月份派遣陈修良进入南京,重建党组织和情报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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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的党组织可谓是命运多舛。在历史上,曾经八次重建又八次被毁。而整个抗战期间,南京城内甚至都没有党组织了。在陈修良受命的同时,蒋介石也在积极地策划回归南京,并抢先在南京城大肆扶植党羽,捕杀有共产党嫌疑的进步人士。现在去南京,可谓是危险重重。

但是陈修良却并不在意,多年的革命生涯,已经让她将生死置之度外。就这样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策划之后,陈修良在南京磨盘街45号召开了地下党重组会议。虽然参会的仅有5人,但是却标志着南京情报部门的重新启动!而陈修良被任命为南京市委书记,成了我党历史上第一位女市委书记。

很快,陈修良又建立了两条以自己为核心的系统:南京情报系统和南京地下策反系统。两个系统的负责人都是和自己单线联系的。等得到情报后,陈修良再将其转交在上海的情报负责人吴克坚。就这样,一套严谨而高效的地下系统开始运转了起来。在其后的四年中,这套系统从未出现过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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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下工作轰轰烈烈的同时,陈修良在人前的形象,却让人大跌眼镜。在当初出发的时候,她给自己定义了一个新的身份:一个颓废的、没文化的家庭妇女。她将户口登记在地下党柏炎夫妻的家里,对外就说是他们的妹妹,文化程度为文盲。每天白天的时候,她就找其他几家的主妇打麻将。所以在别人眼中,她就是个爱打麻将的赌徒,丝毫跟地下党领导联系不起来。也就是靠着自己的伪装,陈修良一直都非常安全。

南京的情报战到底有多难呢?我们可以列举几个数字:南京城总人口数量是96万,但是其中政府工作人员、包括军政两方面的人,就有11万,这还不算一万人的警察。可以说在自己的老巢,蒋介石的防御力度是非常强大的。要想在南京城搞地下工作,危险性可想而知。但是,我方自有一套严谨的方法来应对,所以从来没出过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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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陈修良及其他同志的运作下,国民党的各个部门已经被全面渗透,几乎成了筛子。大量的情报,也被源源不断的送了出来。陈修良在情报战上的最大成果,就是盗取了敌人的军事密码本。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让人拍案叫绝。

解放战争初期,我方的优秀情报人员沈安娜,以速记员的身份参与国民党内部的各种重要会议,为解放军提供了大量敌人战略方面的情报。但是具体到战术实施方面,我方仍然难以及时掌握敌人的具体动向。在战场上,仍然是难免吃亏。陈修良开始寻找机会,打开突破口。

在陈修良的情报线路上,方休是一个重要的点。他受过高等教育,表面上是一个受人尊敬的老师,但私下里,他却是南京地下市委的委员。他的爱人唐淑芸,也是一位地下党员。而唐淑芸的弟弟,正是一位国民党特务电台机要人员!可以想象,此人的身上一定有非常多的情报可以挖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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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接到了方休要求见面的信号。于是她做了一番伪装,戴上了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大墨镜,敲开了方休的家门。方休见到她后,小声说道:“我的妻弟,最近刚刚从重庆过来办事。这次可能要住上一段时间。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看看能不能套出一些有用的东西来。不过,最近你要是过来,说话可得小心些了。”

“我明白。我听说你的妻弟是个国民党高级特务,咱们合计一下,下一步怎么行动。”陈修良回答道。

从这一天开始,两人的见面次数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陈修良以方休朋友的身份,三天两头地就往他们家跑。那个当特务的妻弟,她也见过几次面,聊过天,但是始终没套出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这一天,陈修良再次敲响了方休的家门。方休此时有些兴奋地说:“我妻弟今天去别的地方出差了。他随身带着的一个公文包,这次没有带走。我检查了一下,里边竟然有他们的军用密码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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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修良一听,立刻说道:“那你赶紧把密码本给我,我拿回去找人复制一份!”

方休拿出提包,掏出密码本给了陈修良。陈修良紧急召集了两位情报抄写员,争分夺秒地开始复制。他们的工作效率是真的高,仅仅3个小时不到,密码本就复制完成了。陈修良赶紧把密码本原件还了回去,由方休放回原位。而那份复制品,则通过另一位红色特工卢伯明被送去了上海。就这样,敌人最为重要的军事密码,在我军的面前变得再无秘密可言。敌人的所有前线战术性移动的情况,也被我军完全掌握。

在几年的时间里,陈修良和她的同志们,共发展了地下党两千余人,为我军的最后胜利提供了无数珍贵的情报。敌人无数次地惊叹我方的情报战能力,可偏偏就是找不出谁是地下党!终于在解放军无情的打击下,国民党在中国北方的势力全面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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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4月,解放军陈兵长江,随时准备发起渡江战役。此时,情报线路已经完全打通,陈修良的工作重点,放在了策反敌人守备力量的上面。她将有可能起义的将领拉了一个名单,然后按照重要顺序先后做工作。最后,国民党空军中尉愈渤带领5架B-24轰炸机起义,甚至还轰炸了国民党总统府;国民党海军舰长邓兆祥率领“重庆号”巡洋舰起义!这些珍贵的军舰和飞机,后来都成了新中国海空军中的重要力量。这还不算完,陈修良还策反了国民党“首都警卫师”师长王宴清。而王宴清的起义,给了南京守城部队致命一击!

眼看自己的彻底失败就要来临,蒋介石开始了最后的疯狂。他命令特务组织,破坏南京的文物、机场,仓库,火车站轮渡港口等重要设施。此时解放军还未进城,保卫南京的工作,陈修良一肩挑了起来。她命令所有在相关部门潜伏的同志,全部活动起来,发动群众和工人保卫胜利果实。她还以南京市委的名义,让各个企业、学校都组织起了“巡逻队”、“自卫队”,不间断的警戒重要设施。在她和全体党员、群众的努力下,南京城除了几根铁轨被破坏之外,几乎完好地回到了人民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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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4月25日,解放军大军进入南京城。就在一切安排停当之后,一辆吉普车突然来到了总统府门口。从车上下来一个穿着朴素的女人,她走到岗亭之前,对哨兵这样说道。“同志,麻烦你进去转达一下,我要见你们的政委何克希同志。”

那位哨兵先是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问得:“同志,请问你是哪位?工作单位是哪里?”

“我叫陈修良,其他的我不能告诉你,你只管转达就好。你们政委应该知道我。”

哨兵赶紧通知政委警卫员,让其代为转达。而何克希政委听说是传奇女英雄陈修良到来,赶紧出去迎接,这就发生了本文最开始的那一幕。

建国之后,陈修良离开了情报工作队伍,开始在地方上搞起了建设。她分别担任了上海市委组织部副部长、浙江省委宣传部长、全国妇联华东区工作委员会副主任等职务,为祖国的建设又做出了不小的贡献。离休之后,她又将自己的经历写成了一百多万字的材料,作为党史中的一部分永存后世。1998年,91岁高龄的陈修良在上海去世,一段传奇也就此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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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纪念陈修良和地下党员的贡献,2010年,画家李斌参考著名油画《攻占总统府》,也创作了一副类似的作品,命名为《424晴空万里·南京1949》。画面之中很多群众站到了前排,其中最显眼的位置,有一位身着白色旗袍的女人,正在和解放军的指挥官握手。这个女人就是陈修良。可见在她去世后,人民依然感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