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僻的山洼里有个村子叫苦楝村,苦楝村村长叫辛太厚,平时不想着为村民谋利益,却一门心思损公肥私,人们背地里都叫他“心太黑”。

辛太厚长得个子矮矮,面皮黑黑,一脸癞蛤蟆痘子,只因他有个姨妈的干儿子在县城当官,辛太厚仗着这一点倚靠捡了个村长当,在苦楝村横着膀子走路。

俗话说:“好汉无好妻,赖汉娶花枝”,这在辛太厚身上还真应验了。别看他人模熊样不咋地,姑娘见了他都做恶梦;可辛太厚在40岁左右的时候,花钱“抢”了个老婆,才20出头,长得花容月貌赛天仙。

那姑娘名叫索香香,是周围有名的俊姑娘,只可惜凤凰落在乌鸦窝里,索香香从小死娘,剩个父亲却又好吃懒做爱赌博,人送外号“天亮光”。

他不上赌场便罢,一上赌场便输,从太阳落山赌到天亮,常常输得身上衣裳被人扒光了,只穿一件短裤头空着两手走回家。就这样,他还赌劲十足。

索香香三番五次苦苦劝他戒赌,他当秋风过驴耳一点听不进去。“天亮光”赌输了家底子,就找人借钱,他借钱有对象,专找年轻人。为什么?他知道这些年轻人都喜欢自家的索香香,不说别的,单提农忙时候吧,那些个青年后生谁不是争先恐后上门找活干,围着香香好像众星捧月,朝田埂上一站一溜儿真像小兵排操似的。

在这个偏僻的苦棟村,至今还沿袭着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儿女婚事,须得父母作主。因此,这些年轻人谁不巴结“天亮光”?日长天久,“天亮光”找借钱的对象多了,口头上把女儿许配给人也多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几个年轻人都觉得“天亮光”在耍他们。一天他们约在了一起,跑到“天亮光”家大闹起来,质问他到底把索香香嫁给谁。

“天亮光”一急,拿只破脸盆倒扣在桌面上,用筷子把盆底敲得当当响,嘴里喊道:“你们别吵吵!俗话讲,男大当婚,女大当,我家香香早晚是泼出去的水别人家的人!不过,女婿半子,父债子还,天公地道;谁能替我还掉所有的借债,我就把香香嫁给谁!”

有人问他共有多少借债,他说是4千元整。几个年轻人一听,惊得目瞪口呆,这一笔款子他们谁也拿不出。

这消息传到辛太厚的耳朵里,喜得他一蹦三尺高。他早就垂涎索香香的美色了,无奈那姑娘是天上月水中花,可望不可得,三番五次和她套个近乎,可她从没拿正眼瞧过他。现在有这样的机会他岂肯放过?他拿着平日捞来的钱款,到了“天亮光”家往桌上一扔,第二天便敲锣打鼓前来迎娶索香香。

索香香死活不愿意嫁他,无奈“天亮光”又打又骂,还拿自己寻死来胁迫索香香。索香香无奈被迫,含泪嫁给了辛太厚。

辛太厚得了索香香这个大美人,喜不自胜。可没过几个月,索香香就产下一子,辛太厚看那小孩越看越不像自己,越看越像村里那个叫邬沛的小伙子,一时醋火攻心,一脚把索香香从产床上踢到地上,凶神恶煞似地逼问:“你说,这小子是谁的野种?”

索香香哭着说出原委。那孩子真是邬沛的。

原来索香香早就暗暗地和邬沛好上了,只是邬沛家穷,拿不出钱来迎娶索香香。一次约会,索香香一时冲动,就把姑娘最宝贵的贞操献给了邬沛……

辛太厚得知原委,气不打一处来,立时拿了一根木棍去找邬沛打架。到了邬沛家,才知道邬沛早在辛太厚结婚那天,一气之下离开了苦楝村,远走他乡了。

辛太厚没有找着邬沛,就拿索香香和小孩子出气,三天两头非打即骂,对索香香百般污辱,甚至还把她关起来,不准她迈出大门一步。索香香要出门,非得向他请示不可,否则便认为她出门是“跑骚”,勾引野汉子。

索香香过着这人不是人鬼不是鬼的生活,常常背地抹鼻子哭:天呀,这叫啥日子哟!

转眼10多年过去了。一天,上面突然来了人,在苦楝村转悠开了,他们拿着花花绿绿的杆子,在这儿量一下,又在那儿量一下,忙忙碌碌了好几天。他们说要在这儿修公路通汽车,开发山区,使这儿的人都富起来。

又有一天,来了两个干部,在苦楝村住了下来,走东家访西家,手捧个笔记本记着什么。他们和村民一起吃饭一起睡觉,没住两天,就宣布撤了辛太厚的村长职务,说重新选一个年轻有文化,大家信得过,能为民众办实事的人出来任村长。

一时没有恰当的村长人选,大家就推举了村里叫八斤的老汉暂时代领个头。八斤老汉今年70多岁,是村里年纪最大的老人,见多识广,人缘好,平时张家兄弟吵嘴李家婆媳斗法,都少不了他出场调解。

再说那个辛太厚被撤了村长职务,一肚子不乐意,他挂着一张丧脸跑了一趟县城,找他那个姨妈的干儿子,谁知那人因为贪污公款被关进了监狱。

没了后台,这下辛太厚彻底泄气了。他平时好吃好浪荡,哪能扶得起锄头杆子?好在手头还有几个钱,他瞄准村旁路口是个好地方,人来人往挺热闹,就在那儿开了个小店,每天晚上忙活一阵子,白天就睡大觉。

可他名声臭,没什么人来住他的店,就是上面来了人,吃、喝、睡都安排在八斤老汉家,因此小店开得不怎么红火,日子过得也清寒起来。

辛太厚眼看挣不来钱财,就把12岁的小孩硬是送到县城一家洗澡堂当童工去了。索香香心疼儿子,吵着哭着跟辛太厚闹了几回,除了挨上辛太厚三巴掌两脚,什么作用也没有。

这一天晚上,小店来了个顾客,30多岁,戴了一副墨镜,嘴上蓄了很深的胡子,穿着一套白色西装,脖子上扎了一条深黄色的领结,手提一个大皮包,气宇轩昂,气派不凡。

店里已多日不见来客,辛太厚一见来人立即迎上前去,又是点头又是哈腰,说:“客人要住店吧?请到上房,又干净又宽敞,保你满意!”

来人并不吱声,只是四处打量着像寻找什么似的。当来人看见前来泡茶的索香香时,顿时不动弹了,直看得索香香满脸绯红低了头躲开了。

那人从索香香的背影收回目光,问辛太厚:“这是你女儿么?”

辛太厚尴尬地干笑说:“是我的老婆。”

“是吗?”来人显得很惊讶,讪笑道:“想不到你居然有这么一个年轻美艳的老婆,你是怎样得到她的?”

辛太厚窘极了,陪笑道:“客人你真会开玩笑!

那客人到了上房,把皮包朝床头一扔,一屁股坐在那里,对辛太厚说:“老板,有件事求你,你能办到吗?”

辛太厚赶紧说:“顾客就是上帝,店家店家,顾客到了店里就像到了家里一样,你有什么吩咐,我一定办到。”说着把胸脯拍得梆梆脆响。

那客人说:“我是个跑买卖的,走南闯北,跑过大城市钻过小山沟,钱挣了不少,就是至今还没找下个女人,因此到哪儿也不甘寂寞,晚上总要找个女人陪陪。你能替我找一个吗?”

“这……”辛太厚一下子为难起来,半天回不上话来。

那客人不动声色地笑了起来,说:“为难吗?其实就找个像你老婆那样的女人就行了。”

辛太厚听着心里别扭,可又不敢得罪这位“财神爷”,吭哧了好半天,问:“你出什么价?”

那客人竖起4根手指头。

“40?”辛太厚问。

“不止。”

“400?”

“不止。”

辛太厚的心一下子狂跳起来,嘴唇颤抖地又问:“4000!”

那客人点头道:“不错。”辛太厚几乎要乐疯了。

只见那客人打开皮包,掏出一沓钱来朝辛太厚掷了过去。

辛太厚慌忙接住,点了点钞票,喜得眉飞色舞:“行,我这就替你去找!”

“好,拜托你了!”

辛太厚捧着钱,心想:这人真有钱,该着我发财的机会到了!他来到索香香面前,嬉皮笑脸地说:“香香,我们发财了!”

索香香没搭理他。

辛太厚又说:“你瞧,那客人真大方,一甩手给了我4000元块钱呢!”

索香香听了一愣,不由得问道:“为啥给你这么多钱?”

辛太厚老着脸皮说:“那客人看中了你,只要你陪他一夜!”

索香香一听恼羞成怒,骂道:“你好不要脸,居然叫我干这个,你还是人吗?不行!”

辛太厚急了,生怕到手的钱又飞了,说:“你嚷什么?只要你陪他一夜,这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谁人知道?这大笔钱不挣,干啥去?”

索香香说:“反正我不答应!我是人,谁像你这个畜生,只图自己享受,什么没廉耻的事都做得出来!”

辛太厚火了,恶声恶气地喝道:“你当你是什么东西?你是我花钱买来的破货,早跟邬沛那小子睡过了,多睡一个又怎样?你如不答应,我打死你这个贱货!”

说着一巴掌打在索香香的脸上,又是一脚把索香香踢倒,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拖着索香香来到那位客人的上房,一把将她搡了进去,“砰”的一声带上门,从房门外上了锁。

索香香背对着那位客人,蹲在地上用手捂着脸,哭了起来。

那位客人道:“你见到我应该高兴呀,你哭什么呢?”

索香香哭着不睬他。

那人又道:“你回头看看我是谁!”

索香香一听那位客人变了声调,回过头一看,只见他摘去墨镜,又扯掉胡须,啊,原来是邬沛!

“邬沛哥!”索香香惊喜交加,一下子扑在邬沛的怀里哭了起来。

“这几年你上哪儿去了?想死我了!”

邬沛紧紧地搂住索香香,激动地说:“我也每时每刻都在想你呀!香香,以后我们再也不会分开啦!”

这几年来邬沛上哪儿去了呢?

原来那一年索香香被迫嫁给了辛太厚,他又气又恨,气的是“天亮光”没有人性,把女儿不当人;恨的是辛太厚仗着两个钱,抢占了自己的情人。

他离开了苦楝村,到过北京,走过福建,闯过广州,跑过海南;风里来雨里去,饥餐渴饮,露宿过车站,也住过大宾馆。

他挣了一大笔钱,有了钱,他想起了索香香,还想起和索香香两人的爱情结晶,唉,那孩子想来也该读初中了吧?邬沛归心似箭,恨不得一步跨回苦楝村,见一见索香香和自己的孩子。

邬沛回来了,在离苦楝村还有30多华里的小镇上,他碰到了出外为村上办事的八斤老汉。邬沛把八斤老汉拉到饭馆里,向他打听村长的事。

八斤老汉酒过三杯,脸红了话多了,他说:“邬沛呀,大伙都想着你回苦楝村呢!”

他说起苦楝村要变了,人们快富起来了。邬沛越听越高兴。他又问起索香香。

八斤老汉叹了一口气,说:“可惜呀,一朵鲜花硬是插在了牛屎堆上,白白地给糟蹋了。她过的哪是人的日子?特别是那小孩,小不点点的不给上学,硬被送到外面当童工去了!”

邬沛听完八斤老汉的叙说,竟当着许多顾客的面呜呜地大哭起来。他恨当初自己没钱娶不了索香香,害了索香香坑了孩子。

八斤老汉见他哭得很伤心,感叹地说:“你要救回香香和孩子呀!邬沛,快回苦楝村吧。”

邬沛点了点头,他暗暗下决心,一定要使香香和孩子回到自己的身边。

饭馆邬沛告别了八斤老汉,路上,一个夺回索香香和孩子的计谋在他脑海里形成了……

索香香听完邬沛的叙说,高兴地说:“邬沛哥,你真好!”

邬沛伸手拧灭了电灯,两人重浴爱河……

第二天一早,辛太厚到邬沛的房门口打开了锁,转了几趟没见索香香出来,急得他里走外转。

好一会子,他这才撑着胆子用手敲了敲房门,问:“客人你起床了吗?”

邬沛从里面走出来,后面跟着索香香。

辛太厚一见客人变了模样,大惊失色,叫喊道:“你是邬沛?”

邬沛笑道:“不错!谢谢你使我们团聚!”

辛太厚急了,嚷道:“你小子敢哄我?老子不放过你!”说着要找家伙与邬沛拚命。

邬沛冷笑道:你敢动手!你不是我的对手!实话告诉你吧,我这次回来是要夺回索香香和我的孩子!”

“哈哈!”

辛太厚歇斯底里地狂笑,“吃了灯草讲得轻巧,有那么便宜吗?你敢带走索香香,我就告你拐骗良家妇女!”

邬沛不甘示弱地道:“我也告你,告你胁迫妇女卖淫!”

辛太厚耍赖皮地道:“空口无凭,你有什么证据?”

邬沛从怀里掏出录音笔,朝辛太厚一亮,说:“你昨晚逼迫香香的经过,我全偷偷地录了下来!”

原来邬沛早就料到辛太厚不好对付,故意化了妆来住店,并要索香香陪他。辛太厚贪财不要脸,果然中计,这一切都被邬沛录了下来。

辛太厚知道自己上当,脸“刷”的一下白了。

邬沛冷笑道:“辛太厚,你不要心太黑了,送孩子当童工,逼迫妇女为娼,这两点,够你在监狱里蹲几年了!”

辛太厚吓得六神无主,语无伦次地说:“邬沛,我……我都依从你。”

“好!”邬沛道,“那你今天就去法院和索香香离婚,我那4000元钱就算是给索香香的赎身钱!”

辛太厚听了,哪敢不依?

就这样,邬沛和索香香这对有情人终成眷属。他们接回孩子,送他去了学校。邬沛捐出10多万元给苦楝村,办了一个竹编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