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明朝末年,颍州府某县有个员外叫陈厚德,家境富足。陈厚德为人宅心仁厚、乐善好施。经常免去租户的租赋,次年还为租户提供种子。周围乡邻无不感激,皆称赞陈员外乃大善人,就连知县大人也褒奖过他。

陈员外的夫人柳氏也好善,对待下人宽厚仁义。夫妇二人年近五十才生得一子,取名陈继祖。老来得子,所以甚是疼爱。特别是柳氏,对儿子更是溺爱万分。

常言说:“棍棒出孝子,娇养忤逆儿。”这陈继祖十几岁时,就养成了骄横跋扈、任性自大的性格,四处惹祸。

陈厚德这时才想起要严加管教,但为时已晚。眼见着儿子就要荒废了,陈厚德一狠心,把他送到县城一家杂货铺当学徒,盼着他有份差事,能收收性子。

没想到陈继祖到了县城,如鱼得水,生意没学会,吃喝嫖赌却样样精通,整天和一帮无赖混在一起,更要命的是,竟然吸食起了鸦片。

结果两年不到,陈继祖除了把自己搞得骨瘦如柴,还在城里欠了一屁股债。陈厚德去到县城,把债务还清,然后把陈继祖带回家中,严加看管。

但是鸦片这东西是会上瘾的,陈继祖趁着家人不备,偷偷跑了出去吸食。没有钱了,陈继祖又不敢回家拿,担心又被关起来,便把贼手伸向了乡邻

结果乡邻们遭了殃,大到金银珠宝,小到锅碗瓢盆,还有粮食、家禽、牛羊等,只要能换钱,陈继祖一律照偷。乡亲们都受过陈员外的恩遇,不忍报官,便逮住陈继祖送回家中,交由陈厚德管教。

陈厚德遍请名医,希望能让儿子戒了毒瘾,但郎中们都束手无策。陈继祖趁着看病又偷跑出去作恶,被乡邻们擒住又送了回来。

陈厚德一气之下亲自绑了儿子,送到了县衙,请知县大人按律治罪。陈继祖在大堂上毒瘾发作,丑态百出。知县顾及陈厚德的忠义仁厚,并未定罪,只打了陈继祖二十板子,然后让陈厚德带回去严加管教。

自此,陈继祖更加肆无忌惮,到处骚扰乡邻,天天在外面浪荡,也不回家。陈厚德对乡亲们讲:“这个逆子成了祸患,全是陈某的罪责,以后乡亲们再捉到他偷窃,就当场打死,陈某绝不追究。”但乡亲们都受过陈厚德的恩惠,哪里忍心下手啊。

过了一个多月,忽然有个邻居捎信来说,陈继祖在县城去一仕宦人家偷窃,被那家家丁抓住打了几拳,竟不省人事了,让陈厚德前去领人。

那陈继祖早被鸦片掏空了身子,根本不堪一击,等陈厚德赶到时,陈继祖已经没有了呼吸。那家家主见出了人命,吓得六神无主,赶紧对着陈厚德又是赔罪又是磕头,主动提出赔偿。

陈厚德心里有数,儿子的离世也在他意料当中,甚至还暗暗松了一口气,觉得终于不再为祸乡里了。所以他没有为难对方,说儿子是咎由自取。然后将儿子背在背上,迈步往回走。

走到无人的地方,陈厚德落了泪。本想随便找个地方把儿子埋掉了事,让这个逆子做个孤魂野鬼算了,省得再世害人。但毕竟父子连心,而且儿子能有今天,他这个做父亲的也有责任,于是把陈继祖背回家中。

下葬当天,附近乡邻都来了,虽然陈继祖活着的时候为害一方,但都受过陈厚德的大恩,乡亲们看到白发人送黑发人,都不禁落下了眼泪。

棺材下到坑中,按当地风俗,亲人要到棺材旁边对死人说几句话,然后再点燃爆竹,填土埋坑。陈厚德下到棺材旁边,刚说了一句“继祖,你来世可要好好做人啊!”突然听到棺材里“咚咚”声,似乎是里面在敲棺材板。

陈厚德以为听错了,没想到,“咚咚”,又是两声,这回听得真切。陈厚德立即明白了:儿子并没有死,这是缓过来了。陈厚德欣喜,但转念又一想:这逆子活着不是还要继续祸害乡邻吗?

就在这一瞬间,陈厚德做出了决定,他侧过身来手一举,吩咐道:“点爆竹吧!”“噼噼啪啪”的爆竹声顿时响起,完全盖住了敲击棺材板的声音。

陈厚德爬上来,拿起铁锨,亲手往坑里填上了第一锨土。这一掀土,伴随着陈厚德的眼泪,一同落入坑中。

结语:子不教父之过,一味溺爱只会害了孩子。陈员外宅心仁厚,眷顾乡邻,但却不懂得教育儿子,致其为祸乡里,遭此恶报。陈厚德亲手埋掉未死的儿子显得残忍,但却为旁人除了一个祸患,在这一点儿看,陈厚德也属大义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