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年大年初一,恭祝各位好友兔年大吉、万事如意!

1.初一吃素饺子、初三吃荤饺子?

小时候家穷、人口多、负担重,大年初三才能饱餐一顿肥肉剁馅、满嘴流油的荤饺子,对饺子的渴盼,和过年的期待,始终是联系在一起的。

猪肉通常是腊月二十四以后买的,红白相间的一大扇新鲜猪肉看的人垂涎欲滴,想象中包成饺子、吃的满嘴流油的解馋样子,就令人精神振奋,但那一大扇猪肉“任务很重”,通常要兜兜转转一大圈,完成去几家长辈、亲戚家送节礼的程序,一家割去一块,腊月二十八才能回到家,届时已经“瘦身”成一小块或肥或瘦的肉疙瘩了,那才是我们家过年包饺子的全部肉料。

因为肉的金贵,包荤饺子搭配的萝卜都是迁就猪肉的,一丝一毫也不许浪费,就是剁肉的案板、菜刀的两面,都要仔细擦拭干净。

我不知道别的地方的风俗,从小我就纳闷,不止一次问母亲,“为什么大年初一只能吃素饺子,初三才能吃肉饺子?”

母亲没文化,也解释不了,只能以祖辈传下来、灶王爷的规定来搪塞我。但她娇惯我,大年初一还会特意偷偷给我包一碗荤饺子,分开煮,让我解馋。

多年后,我大概猜到,可能是老家徐州穷,过年那几天,全家放开肚皮都吃荤饺子的话,可能吃不起;吃点素的,好歹打打马虎眼对付两天,也就把年关囫囵度过了,穷人过年真是太难了,竟然还自编了这样的“习俗故事”。

2.外面的饺子好吃

荤饺子馅的猪肉是市场买的,萝卜是家里地窖子里挖的。在冰冷的地窖子挖萝卜、洗萝卜自然是我的活,谁让我贪吃荤饺子呢?

从记事起,母亲剁饺子馅是就把猪肉、萝卜、葱、姜等堆在一起剁的,一边剁、一边收拢被震散的馅料重新回归菜板。

因为各种馅料大小、水份、软硬、粘连程度不同,肉馅难免剁不均匀,姜块也时常会有,最后煮熟吃起来,经常吃到咬不动的一坨肉馅和苦辣的姜块,影响口感。

我那时一直认为这就是天然的荤饺子味道,虽口感不适,但觉得就应该是这个味儿,每一家都是如此吧?直到去了新疆,尝到了岳父岳母家肉、素、葱、姜分开剁馅、拌馅的包法。

不得不说,新疆岳父岳母猪肉、羊肉、牛肉、三鲜、虾仁、五香等各种各样的饺子的花式包法,颠覆了我对荤饺子的刻板印象,尤其是馅料,均匀入味、肉馅弹性足、滑润爽口、汁液十足,饺子也是精致小巧,一个个精气神十足,令人食指大动、喉咙生津。

新疆冬天天冷,几百个饺子包好后,雪地里一放几个月都没事,什么时候想吃,就抓几个煮就是了,真正实现了吃饺子的自由。

我老婆完全继承了新疆饺子的包法,尤其是炸花椒后热油泼馅、鸡蛋清拌馅、碎肉皮作胶原蛋白等提味做法,让各种肉饺子都美味无比,令人感叹这才是饺子。

她也吃过我母亲剁馅的饺子,说不好吃,馅料不均,肉和菜一起剁,剁不细,应该分开剁。后来她在我们老家主导剁馅、拌馅,用新疆的做法,味道果然不错,姐姐、外甥们也服气,说包饺子还是应该分开剁馅、再调制,这样味道更好。

渐渐的,吃惯了老婆包的饺子,舌尖深处却还经常想起母亲剁馅、包的有些“粗放”的饺子来。

3.那年又吃了一次母亲包的饺子

后来母亲身体不好,精神萎靡,年夜饭也就由大姐张罗了。

我带老婆、孩子回家过年,也安然睡着懒觉,听着窗外大姐、大姐夫一大早在外忙乎。

有一年回家,天刚胧明,就听早起的大姐在唠叨母亲,说,“大清早的,不睡觉,起来剁馅子,你看看,又混在一起剁了?不告诉你分开的么?混在一起剁不细,孩子们都不爱吃。”

“**喜欢吃,初一给他包一碗荤的、你们吃素的;初三你们再吃荤的,家里肉不够。”母亲那段时间, 脑子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到了春节,看到各家都在准备食材、合家团聚,她又清醒过来了,忙不迭的早起,剁起了饺子馅。

“你看看,还是心疼儿子孙子,那你就剁吧,剁细点。就剁你菜板上的肉,别加了。”大姐把多余的肉收走了,让大姐夫还是单剁剩余的肉馅。

我起床后,披上大衣,用老家冰冷的凉水洗把脸,蹲在母亲看她剁馅,像小时候一样,母亲的脸上也现出慈祥的笑容,一边热情的剁混馅,一边还抱怨大姐夫把肉收走了,“这点肉,能包几碗?”完全是童稚的心态。

我要接过菜刀,帮她剁,她不让,让我回房间接着睡觉。

看着母亲一到冬天手就裂满口子的粗糙大手,不禁心疼,想起了小时候家中年夜饭已过,我们跑去看电视、聚在一起打牌、吃瓜子,商量着大年初一去哪磕头挣钱,父亲不知去哪喝酒唱戏了,家中只有母亲在准备初一和初三的饺子馅。

家穷,为了省钱,在机械、枯燥剁馅的个把小时间,母亲有时不开灯,就凭着记忆“铛-铛-铛”的剁着、剁着,直到疲乏至极,大估摸剁的差不多了,才摸黑把饺子馅收拢在盆里,覆盖好,先睡下,然后等鸡打鸣时,再爬起来包饺子........

这一切,我们都曾视而不见,因为,我们的心里,过年了,就是吃喝玩乐,尽情的享受。年夜饭、包饺子、蒸馒头、炸果子、洗洗涮涮,这都是母亲的事情。

而家务活这么多,母亲忙里忙外,又有多大精力仔细考虑分开剁馅这些事情呢,粗放囫囵一气,能做熟吃到肚子里就不错了,过于讲究,当时的条件不允许,也不现实。

不养儿不知父母恩。直到我们有了孩子,有了背井离乡独自在外生活的经历,有了自己准备年夜饭的辛苦体验,才感叹到母亲当年的不易,感恩一个人张罗一家人年夜饭的辛苦。

那次,母亲按照多年习惯剁的馅、拌的料,就包了两大碗,我是分开煮的,端起煮熟的一碗,夹起一个,吃起来,还是记忆中的味道。

我告诉她们,剩下的一碗,我初三用油煎,继续吃。那也是几十年前我的“寻常做法”。

至今,结婚正好20年,尝遍各种精致饺子,仍怀念母亲那些年除夕夜,“粗制滥造”的荤饺子,那是记忆中母亲的味道,那种凝聚爱的馅料,永远无法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