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
雍正年间,安庆徽州府有一姓虞的大户人家非常兴旺。
家里住着四进四出的宅院,相传祖上出过翰林,家中有传承,初一十五都要到宗祠祭拜祖先。
虞家老父已死,虞家老大虞伯阳继承家业,买卖做的很大。老二虞仲阳从小刻苦读书,年少中了
进士
,现任五品同知。老三虞叔阳自小爱舞枪弄棒,参军后步步高升,任安庆守备。
百姓都在传,说虞家祖坟风水极好,所以后辈各个了得。
虞家生意场上的对手冯三金,对虞家十分嫉妒,觉得他家就是风水好,才家族日益鼎盛,他心里气不过,决定破坏虞家祖坟。
虞家祖坟在一处山脚下,十分荒凉,平时少有人去。冯三金从外地找了一位风水先生,带他到了虞家坟地。
那风水先生围着虞家祖坟看了几圈儿,说:“这真是极好的地方,依山傍水,保佑后代,说不得日后还要出将相呢!”
冯三金听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说:“先生,依您看,这可有解法?您也知道,我的商号被虞家商号压制的死死的,我家生意能否
昌隆
,全凭先生了!”
那风水先生说:“冯老板莫急,先命人挖开坟包,我看看棺木再说!”
冯三金命人挖开虞老太爷的坟,等
棺材板
露出来时,大家惊讶的发现,那棺木上竟有两条蛇,蠕动着缠绕在一起。
风水先生说:“想不到这虞家竟有灵蛇护家,想必日后还会更发达!”
冯三金听了,拿起铲子就要剁了两只蛇头。风水先生赶忙去拦冯三金,可还是晚了一步,“嗵”的一声,两条蛇断成四节,抽搐几下就不动了。
风水先生说:“冯老板,你怎么能剁了它,这是要遭天谴的呀!”
冯三金不置可否的说:“你不是说有灵蛇护他家吗?我剁了灵蛇,看谁还护他!”
话音未落,一记炸雷从天而降,劈在已经死了的蛇身上,众人都大惊失色。
风水先生脸色抖变,惊慌的说:“晴天霹雳,要有大祸来临了!”说完转身就跑了。
下人见风水先生跑了,也扔下手里的家伙,纷纷四散奔逃,只有冯三金还觉得无所谓,他跳下棺木,哼着小调儿回去了。
过了几天,虞伯阳从东北进的山货到了,伙计们七手八脚将货卸到仓库中。虞伯阳打开一箱
松茸
,只见松茸上面长满绿毛,他赶忙叫伙计打开其他箱子,都是一样的景象。
虞伯阳赶紧叫来押货的掌柜,问他怎么回事。
掌柜一看,也傻了眼,他说:“东家,从货栈离开的时候,我一一验过的,绝无问题啊,怎么会这样!”
押货的伙计们也说,他们是亲眼看着货物装车的,况且送松茸的商号与他们来往几十年,从未出过差错。
虞伯阳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心道,这可如何是好,后日客商就要来拉货了,本地现买也来不及,这下可赔大发了!
晚上回到家,虞伯阳见虞仲阳垂头丧气的坐在堂屋里,就问:“二弟,今日并未休沐,怎么回来了?”
虞仲阳叹了口气说:“大哥,我近日恐怕都要在家了。我因公务出了差错,暂时停职了!”
“怎会这样?咱们家近日是怎么了,接连倒霉!”虞伯阳说。
虞仲阳问虞伯阳:“大哥,家中出了何时?”
虞伯阳向虞仲阳说了松茸的事,然后叹气说:“恐怕这次要散去一半家财,才能将此事平息!”
二人正说着,三弟虞叔阳突然风风火火的跑回来,他说:“大哥,二哥,我昨夜梦到父亲和祖父,他们哭诉说,睡的不安稳!”
二人听完大惊失色,虞伯阳说:“莫不是祖坟出了什么问题?”
虞仲阳接话说:“现在夜已深了,明日一早咱们去看看吧!”
三人心事重重,一夜未睡。第二天一大早,三人骑快马赶到祖坟地一看,都吃惊不已,只见祖父棺木裸露在外面,两只蛇被砍成四节死在棺木上。
老大说:“看样子是有人有意为之了,如今只能找人平息此事,重新安葬了!”
老三虞叔阳找了一位道士,据说是
茅山
弟子的传人,那道士到坟地一看,眉头紧锁。
虞伯阳赶忙问:“道爷,可有解法?”
道士说:“解也不难,只需超度灵蛇,再将令尊令祖重新安葬即可。只是,这灵蛇是可遇不可求,只怕贵宅往日繁荣只能是镜中花水中月了。”
虞伯阳听了,问道士:“道爷,你可知这是何人所为?”
道士说:“贫道不知,只是蛇类生性阴冷,有仇必报。那贼人将正在交配的两只灵蛇斩杀,灵蛇必会复仇,你且看谁家遭了大灾,就知仇家是谁!”
道士算着日子,做法将灵蛇超度,又将虞家先人重新安葬。
冯三金看着虞家近日乱作一团,十分高兴,恰逢儿子冯高明日上京赶考,就设宴一家人都多喝了几杯,酩酊大醉。
第二天一早,冯三金送走儿子的车驾,回到院子却不见女儿冯秀珍,他让丫鬟去请小姐到正厅,打算告诉她,与
知府
少爷的亲事说成了。
冯三金咂了一口茶,还没咽下去,就听见丫鬟在后面大叫。他赶忙跑到女儿卧房一看,只见自己的父亲和女儿赤身裸体躺在床上。女儿身下一片殷红,分明是被父亲给糟蹋了。祖父强暴孙女,亘古未闻。
冯老太爷和冯秀珍听见丫鬟的叫声,被吵醒了,睁开眼一看,吓得魂不附体。冯老太爷披上衣服跑了出去,冯秀珍则是裹在被子里暗自啜泣。
冯三金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惊的说不出话,他暗自后悔昨夜为何得意忘形,全家都喝的一塌糊涂。
冯老太爷跪在祖宗牌位前,不住的打自己耳光,嘴里念着:“我真是羞了先人啊!做出如此猪狗不如的事!”
冯三金真想冲进去凑父亲一顿,可那是自己的父亲啊,他又是无意为之,怎么下得去手。
晚上,冯老太爷趁着大家都睡熟了,走到井边“噗通”跳了下去,第二天下人去打水,才发现老太爷跳了井,人已经泡的发白。
给冯老太爷发丧时,围观人群都在议论,说亲爷孙竟然做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事,真是有悖人伦。
这下冯三金和知府做亲家的美梦落空了,更可怕的是,一个多月过去了,冯秀珍月信迟迟未来。冯夫人找了个信得过的郎中来给女儿把脉,那郎中再三确认,对冯夫人说:“小姐是喜脉无疑!”
冯夫人觉得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是重重落下来,砸的她喘不过气,她说:“大夫,我女儿尚未出阁,这孩子是万万不能要的,还求您开一副落胎药!”
大夫犹豫着说:“夫人,这是小姐第一胎,仓促落下怕是会伤了根本,以后再难有孕啊!”
冯夫人斩钉截铁的说:“必须落,这个孩子无论如何也不能要!哪怕日后做人家后母,也不能生下个人人耻笑的孽种啊!”
大夫看着泪眼婆娑的母女俩,无奈的点点头。
冯秀珍喝了落胎药,在床上疼的死去活来,豆大的汗珠把衣服都打湿了,挣扎到了半夜,才将孩子流出来。
她每日都蜷缩在床上,不肯见人,精神也变得恍恍惚惚。
冯高离家三个月后回来了,他跳下马车高兴地抱着冯三金的肩膀说:“爹,孩儿高中了!中了!”
冯三金喜极而泣,想着家里总算是有桩高兴事,可再看冯高随行的奴仆,个个垂头丧气。
他叫过冯高的书童问:“少爷高中,你们为何如此扫兴?”
书童小声说:“老爷,少爷落榜了,他受不了刺激,就变成了这样!”
冯三金一听,犹如五雷轰顶,他看着儿子那欢欣鼓舞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冯夫人趴在冯三金身上大哭不止,说着:“老爷,咱们家是遭了什么灾,要受此灭门惨祸!”
冯三金愣愣的站在地上,感觉心里在滴血。
晚上,冯三金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夜深才睡去。
他梦见自己走在一片大雾中,走着走着,竟来到虞家祖坟。
虞老太爷的坟已经被刨开,露出棺木,棺木上两条蛇交缠在一起,难舍难分。突然,两个蛇头从蛇身上分离,张着血盆大口,朝冯三金扑过来。冯三金猛地被吓醒,他坐在床上喘着粗气,蛇头飞来的景象在他脑海里不断重演,这时,他回想起风水先生说的话,“剁了蛇头,要遭天谴!”
他喃喃自语:“难道这就是天谴吗?”
再说虞家三兄弟,他们也听说了冯家的灾祸,心里也都知道了,坟地的事情八成就是冯三金干的。但冯家接二连三的遭遇横祸,他们也不忍再落井下石。
虞伯阳赔了客商的银子,还多付千两银表达歉意。客商看虞伯阳真心实意,就与他签订了十年的契约,还给他介绍了别的客商。没几年,虞家就成了当地的首富。
虞仲阳遭到贬斥,到
福井县
做县令。他兢兢业业,励精图治,秉公办案,十分受当地百姓爱戴。皇帝微服私访,听说了虞仲阳的事迹,回京便破格提拔,直接任命他为大理寺卿。虞仲阳走时,还收了许多万民伞。
虞叔阳也在战场上十分骁勇,升迁不断。
虞家老父冥诞时,三兄弟又回老家相聚,路过冯三金的宅子时,只见大门倒塌,一片破败。听周围邻居说,冯高和冯秀珍都疯了,人也不知所踪,冯三金夫妇最后郁郁而终。
虞仲阳叹口气说:“纵然天命难违,也该先尽人事!这灵蛇报仇,不过是他自己的心魔!他若不是教儿子一味的追求功名利禄,冯高又怎会因为一次不中就疯了。要不是他让全家都喝的酩酊大醉,也不会发生那种丑事!说来说去,都是他的贪心作祟!”
虞伯阳和虞叔阳也都点头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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