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彭清云负伤断臂之后王震见到张宗逊抱怨:“我这个旅要是再出现一两个缺胳膊少腿的,那就真成了‘残废旅’了。”
“王胡子啊,你是真糊涂呀,我还羡慕你呢!”
“羡慕我,你是不是在戏弄我?”
“哪有!你们有白求恩大夫近在眼前,一有重伤员就有人帮你们治,我们哪有这样好的条件?不少重伤员都是因为缺医少药而不幸牺牲了!”
王震也觉得张宗逊说得有点道理,就说道:“看来,多几个没腿没脚的也不是坏事啊!”
谁知道这句话却让贺龙听到了,当即批评道:“胡子,你们359旅再多几个独臂干部,你这个旅长就不要干了!”
1918年,彭清云出生在江西省永新县白沙塘乡铁炉下村一个雇农家庭。父亲是一个手艺并不是很好的裁缝,农忙之时种地,只有在闲着的时候才能做裁缝挣钱,来维持家庭生活。
七八岁的时候,彭清云就跟着姐姐上山挖野菜、砍柴。
就算是家境如此艰苦,父母还是省吃俭用送他读了私塾。后来由于家境无法支持他再读书,他也只能走向父亲的老路学了裁缝。
1928年,井冈山革命大火在永新大地上燃烧,10岁的彭清云参加了儿童团、少先队。担任革命之后,先后担任湘赣团省委巡视员、宁冈县工会青工部部长、红六军团连指导员、营指导员、师政治部组织科科长。
在此期间他带着连队为红六军屯夺得了第一门大炮。
1935年,在红军抵达甘孜之前,由于国民党军队的胁迫和反动宣传,当地的土司和百姓们都将粮食藏了起来,很多百姓之后甚至逃了。
由于找不到粮食,红军只能向很远的地方寻找粮食。
1935年7月,彭清云带人在一个逃亡的土司家里挖出了六七百斤的青稞。好久没有见到过粮食的战士们激动得直接伸手就抓着往嘴里填。
“住手!”彭清云急忙喊住了还想伸手的战士们。
看着粮食和虚弱的战士们,彭清云深知这些粮食对战士们的重要性,但是他更知道,这些粮食对更多战士们的重要性,为了更多战士能够不饿死,这些粮食只能带走。
于是他和颜悦色地说道:“为了北上,走出草地,首长和战友们正忍着饥饿,在冲锋陷阵、顽强拼杀,正担着最危险的担子,我们的任务就是找粮,要是找出来我们先吃了,那么我们对得起首长和那些战士们吗?”
于是彭清云就带着战士们将粮食往回运。
等他们经过五十一团三营驻地的时候,实在饿得受不了了,就向三营求助。教导员王继朝找了半天才好不容易找到了大半张牦牛皮,就将牦牛皮给煮了给大家吃。
由于太饿了,彭清云吃的就有些狼吞虎咽的,结果牦牛皮不容易消化,在肚子里纠缠在了一起,疼得他在地上直打滚。
看着 彭清云的惨状,大家非常着急,这个时候王继朝想到了一个土方子,急忙喊道:“快去找些醋来,越多越好!”
几个通信员急忙就跑开了,可是过了一段时间,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有找到醋,只是端来了半盆酸菜汤。
王继朝接过酸菜汤就往彭清云嘴里灌。这个土办法还是很有用的,过了一个小时后,彭清云将牛皮给排了出来,才得救!
过了腊子口之后,彭清云不知道什么原因得了伤寒,上级领导特意给他配了一匹骡子,让他趴在骡子上随军行动。
但是由于缺粮少药,彭清云的伤寒越来越严重,就连骡子都骑不了。
无奈之下,彭清云将自己的配枪和子弹上交,表示不愿意再拖累部队了。
幸运的是,彭清云在掉队之后,被紧随而来的红四方面军一支部队发现了并送到了他们医院进行救治。
彭清云在红四方面军被救好了之后就随四方面军走出了残敌,抵达了陕甘宁又重新回到了红六军团。
之后彭清云担任了120师359旅719团营教导员。
1938年5月下旬,彭清云随部队抵达了山西恒山地区开展游击战争。9月的时候,日军在华北集中了5万多的兵力向晋察冀北岳军区大举进攻。
719团在团长贺庆积的带领下在邵家庄对敌人进行伏击。
在战斗中,彭清云突然发现一个日军军官正依托着汽车后轮在指挥部队负隅顽抗。彭清云看了一下距离,便伸手向旁边的班长张有仁要枪。
张有仁知道彭清云是全团出名的神枪手,赶紧将他的枪递了过去。
彭清云拿过了枪,稍微一瞄准就是一枪,那个敌人应声而倒,日军指挥顿时大乱。
彭清云“击毙”日军少将的消息很快就在根据地传开了,他的英雄事迹也被人们传唱(70年代人们才得知,当时的常冈宽治并没有死,而是重伤)。
不过随后的战斗中,彭清云的右臂被敌人子弹击穿。战斗结束之后,被送到了医院抢救。
由于当时的边区缺医少药,医疗条件非常简陋,彭清云的右臂日趋恶化,伤口严重糜烂。
前方医院救治不了,只能将他送回35公里之外的三五九旅后方医院,请求白求恩给他治疗。
白求恩在接到消息之后就往前方医院赶,而为了抢时间,前方医院的一户人员,赶紧抬着彭清云往后方医院赶。
大约才走了两三里地,彭清云就又昏迷了。
大家只能将他放在一棵大树之下进行抢救。就在抢救的时候,白求恩连翻译都没有带直接就骑着马赶过来了。
检查完情况,白求恩直接示意将彭清云送到后方医院做手术。
来到了后方医院,白求恩连水都没有喝一口就穿上了大白褂,开始对彭清云的伤口进行了检查。
白求恩一点一点儿地剥开了彭清云胳膊关节已经腐败的肌肉,寻找损伤的血管。
第一次找到的血管进行了缝合,可是很快又断了,白求恩又寻找了三次,缝了三次, 可是每次都断,说明血管已经坏死了。
白求恩无奈地抬起了头,摊开双手,缓缓说道:“为了挽救彭的生命,只能截肢了。”
这一次伤,对于彭清云来说就是一次九死一生的考验。
截肢根本就没有手术锯,无奈只能将从日军那里缴获而来的工兵锯找来。白求恩检查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让人将锯的大头去掉,只留下狭长的一端,进行严格消毒之后使用。
截肢的时候,白求恩原本想要将位置尽量截得低一点,先从受伤位置往上一点截肢,可是当截完的时候,发现那里的肌肉组织已经严重坏死了,只能再次往上截。
可是没有机械,只能根据腐烂程度一点点往上移,连续两次,都发现上面的肌肉已经腐烂了。
第四次的时候,白求恩只能将截肢的位置定在了从腋窝那里开始。
此时的白求恩额头已经渗出了汗水,大家明白,如果这次再不成功,彭清云的生命就危险了。
幸运的是,他第四次截肢获得了成功,没有再看到腐肉。
手术结束了,彭清云却由于失血过多而脸色苍白,必须及时给他输血。
医院的工作人员都争先恐后给他输血,可是白求恩说道:“来不及验血了,我是o型万能输血者,赶紧抽。”
见工作人员不动手,白求恩坚定地说:“战士们在战场上流血牺牲,我献出点血算什么,不要争了,抢救伤员要紧。”
工作人员忍着心疼,给他做了抽血检查。
输完血之后,白求恩一直守在彭清云的身边,直到彭清云麻药过了醒了过来。
这个时候钻心地疼痛袭来,彭清云的额头上冒出了大颗大颗的汗珠,白求恩急忙让人给打镇痛剂。
当时医院只有8支镇痛剂,当打到第四支的时候,稍微止痛的彭清云摇头拒绝再用镇痛剂。
白求恩等人一直在彭清云身边守了整整一夜,见他的伤口没有异常,才露出了欣慰的神色。
彭清云手术之后又昏迷和半昏迷了4天,直到第5天才醒了过来。当得知是白求恩给他截肢和输血的时候,彭清云热泪盈眶地说道:“是白求恩大夫挽救了我,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彭清云养了两个月的伤才出院回到了部队。
他找到了王震,要求回719团继续杀敌。
王震看了看他空荡荡的右臂说道:“清云,你现在已经失去右臂了,暂时不要到战斗部队去了,待生活适应之后再说吧!”
“怎么不要我当兵了吗?我还有腿,有左臂,有白求恩大夫给我输过血的身躯,照样能行军滚地雷打鬼子!”
“先别着急,听我把话说完。”
“只要还让我上前线打鬼子就不急。”
“让,谁说不让的,只是先让你到旅教导营当政委行吗?”
“行,保证完成任务!”
从此之后,彭清云又投入了新的战斗中。
解放战争的时候,彭清云随部队进入东北,先后担任第十纵队团政委、师政治部主任、师政委等职。
1951年又随部队入朝作战,先后参与了与美军骑兵第一师、步兵第三师、步兵第二十五师、英军第一师、李承晚第七师等等敌人大小战斗252次。
在抗美援朝期间,彭清云又发现、树立了典型罗盛教。
1954年,彭清云回国之后,先是进入解放军政治学院学习,毕业之后担任政治学院系主任、学院政治部主任。1955年被授予少将军衔。1964年又历任总参谋部三部副政委、政治部主任、三部政委、通信部政委等职。
1979年,彭清云在北京出席会议,遇到了当年359旅的几位断臂战友-晏福生(中将)和左齐(少将)。
三位断臂将军并肩而行,引起了人们的关注。
当三人走向人民大会堂东门外第40层的时候,晏福生说道:“来,还按照40年前合影的队形战壕!左齐站在中间,清云站在右边,我在左边!”
时隔40年,三人再次站在一起……
后来,左齐还在这张照片的背面写下了:少小革命即为家,南征北战度生涯,有幸聚首议国事,满怀信心建四化。成为了永恒的纪念。
1985年,彭清云申请离休,之后利用半年多的时间,录下了他几十年的战斗经历。
在他去世之后,夫人张杰根据他的遗愿,依据录音,整理出了《独臂将军彭清云》一书。
参考资料:《彭清云“击毙”了常冈宽治吗?》、《父亲彭清云》、《回忆父亲彭清云少将的故事》、《协助白求恩锯臂救彭清云》、《独臂将军彭清云》等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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