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国有心,杀敌无路
1939年12月20日,郭勋祺战前将孟师置于远离战场的位置,已被唐、顾评判为不服从统一指挥,擅自贻误了兵团的全力进攻。这次突然停止进攻,更令他们感到不满,认为正是因为郭军不积极配合,才导致了中央兵团失利。
情急之下,唐式遵通过总部作战科给郭军的主力团团长张昌德下达命令,要求务必攻克乌鱼塘,以协助中央兵团占领煤炭山。电话接通后,作战科对张昌德说:“总司令想吃大乌鱼(指乌鱼塘),有五千元代价。”张昌德不愿直接听从总部指挥,在电话中就冷笑着回绝道:“价钱太廉了。”
1939年12月21日,敌人大举增援,各兵团难获进展,分别退守原进攻出发阵地。至28日,鉴于战场形势发生变化,顾祝同下令变更部署,停止攻击。
由于未能完成切断长江交通的既定任务,战后召开战区作战会议时,唐式遵气不打一处来,说:“这次顾长官(顾祝同)指挥的中央兵团攻击所以不成功,是郭勋祺指挥不当!第五十军(郭勋祺军)既然前进了,为什么不乘胜插到乌鱼塘,去打敌人后方?那样的话,中央兵团就可以占领煤炭山了。”顾祝同也表态说:“郭勋祺这次指挥不当,应受处分。”
唐式遵与郭勋祺素来不和,除了列举郭勋祺在指挥上的几处失误外,还指责郭勋祺“平素不训练部队作战,常与新四军人员往来,只讲政治,不讲军事。其用心安在?”
早在1939年年初,国民党中央已制定“溶共、防共、限共、反共”政策,国共关系逐步走向恶化。川军各部与八路军、新四军的关系本来还不错,但也开始暗流涌动。当年6月,杨森执行蒋介石的秘密指示,残酷杀害了新四军驻平江通信处的人员,酿成“平江惨案”。在第一次长沙会战中,王陵基集团军自王陵基以下不少人都因功得到了奖赏,唯有参谋长张志和一人遭到冷落,原因就是陈诚、王陵基怀疑他有共产党嫌疑和有个人野心,张志和为此愤而弃职回川。
处于这一背景之下,唐式遵在会上公开斥责郭勋祺与新四军关系密切,显然极具杀伤力,而郭勋祺自然不能认同这种莫须有的罪状,忍不住大声抗议:“要处分就处分吧!”
两人当场争吵起来。唐式遵被弄得下不来台,会后即与顾祝同达成默契,以郭勋祺“作战不力”和有“通共嫌疑”为由,下令撤销其第五十军军长的职务。
郭勋祺正在前线视察阵地,突然下发的撤职令让他甚感意外和气愤,沉默半晌,才对师长孟浩然叹息道:“我一片抗日救国的雄心,就这样无辜地断送了!”
得知郭勋祺被撤职,在座的一位营长怒气冲冲地说:“太不公平了,我主张调转枪口。”郭勋祺立即正色加以制止:“我郭勋祺决不做民族罪人!”孟浩然则对郭勋祺说:“军长,抗日救国的机会,不是没有的,我们始终是跟着你走的。”
郭勋祺返回军部后,派联络参谋温念君到云岭新四军军部找副军长项英联系,想把部队交给新四军,继续抗日。当时皖南事变尚未爆发,项英自然只能婉拒郭勋祺的请求,并让温念君带话给他:“现在是团结抗日,不能给国民党以口实。”
不久,郭勋祺被“护送”回重庆,离开了抗战前线。临走时,他留下了一句发自内心的感叹:“报国有心,杀敌无路!”
针对右翼兵团各师在冬季攻势的表现,集团军总部还做了其他一些奖惩,比较引人注目的是:一四四师师长范子英“素著功绩”,继任郭勋祺之职,升为第五十军军长;一四四师四三○旅长刘儒斋“屡著战功”,继任范子英之职,升为一四四师师长;团长张昌德“增援迟缓”被记过两次。
变换战术
早在1939年10月下旬,许绍宗集团军即奉第五战区命令,派八九三团团长李秾率全团外加一个营、总部的一个机枪连,到敌后实施破坏交通和袭击日军的行动,以便为冬季攻势创造条件。
10月21日,李秾率部东渡襄河,深入敌后,实施破坏公路桥梁、公路专用电话线以及相机袭敌等任务。战区原先给总部的指示是限出击部队两周完成任务,但就在李部基本完成任务,即将返回西岸时,军长廖震给他们发来电报,告知冬季攻势将延期一个月,所以李部要继续在敌后执行原任务,待命返回。同时集团军也将开赴东岸的大洪山游击区。
就是这封电报,差点让李部遭受覆灭之灾。日军对电报的截获和破译能力极强,廖震的电报为日军第十三师团所截获。师团司令部当即派立花联队、川畈骑兵大队以及京山、钟祥一带的伪军,向李部“讨伐”,企图在冬季攻势前先歼灭李部。
李秾开始还被蒙在鼓里,是新四军鄂豫皖军区李先念部在游家集的游击队得到情报,及时通知他:日军已窃获你部电报,开始进攻。
收到通知后,李秾立即做好了战斗准备。在接下来的七天里,他们与前来“讨伐”的敌人连续作战,战斗中,部队缴获了日军文件,证明新四军方面提供的情报完全属实。
七天后,廖震电令李部突围撤回,李秾乘夜以一部向北突围到达大洪山,主力向南突围,先回到襄河西岸,以后也随集团军去了大洪山。
1939年12月,许集团军全部到达大洪山,第五战区的冬季攻势也正式开始。按照战区部署,张自忠集团军为主攻部队,许集团军为助攻部队,任务首先是攻克王家岭、汪家河两要点,以保障张集团侧背的安全。
冬季攻势开始后,部队斗志极为旺盛。12月14日拂晓前,胥锦水连出发前去攻击王家岭东北小高地胡儿岭。半小时后,他们到达了胡儿岭敌阵地前六七百米处,由于天已大亮,敌人发现了他们,即居高临下,以轻重机枪施射。
胥连穿过弹雨,奋勇向前,但当他们冲到距敌阵地五六十米处时,敌人以手榴弹及其纵深配备的掷弹筒等其他火力进行压制,使得胥连无法前进。胥锦水从全连各排中各挑选出三名士兵,组成突击队,向敌人右侧发起冲锋。突击队冲上去后,与敌人打起了白刃战,眼看突破有了希望,不料敌军援兵赶到,突击队冲锋未能奏效,于是连队只得暂退至山腰的另一小高地。
这时胥连所在营也调来轻重机枪进行支援,胥锦水决心再次组织冲锋,为此,他将连部传达班的士兵也都充实到了各排。当天入暮前,胥连发起第二次冲锋,部队刚刚冲至敌阵,就突然遭到左侧敌阵地轻重机枪的侧射,攻击又一次失利。退出战场时,胥锦水双臂受重伤,全连官兵包括他在内,仅剩下二十余人。
胥连当天对胡儿岭的攻击其实只是一次佯攻,为的是吸引敌兵,使得主力部队能够顺利发动进攻。这个效果显然是达到了,廖震军一举攻占王家岭,在迫使敌人退据汪家河据点后,又几经冲击,进占了汪家河。
除了派部队佯攻以配合廖军外,集团军总部另派佘念慈师向三阳店攻击,以便掩护廖军侧翼安全。三阳店敌据点是块非常难啃的硬骨头,工事坚固,火力凶猛,年初梁静珊团曾攻过几次,结果不仅没有攻克,团长梁静珊也牺牲了。此次余师来攻,一是进攻兵力增强了,二是在吸取经验教训的基础上变换战术,采取的是昼夜轮番攻击的打法,这样既可以使敌疲劳不堪,又能消耗其弹药。
经过十几个日夜的战斗,佘师进攻部队已逼近敌人的主要堡垒,似乎胜利在望。没有想到敌人突然使用火焰喷射器,官兵们猝不及防,棉服、枪托都着了火,许多人被受伤,进攻因此受挫,只得撤下来进行整顿。
许集团是助攻部队,攻势最终能否见出成效,还是要看张集团方面的战况。张集团的目标是先攻钟祥以北的萍梓,但是张自忠率集团军屡攻萍梓不下,与日军形成了胶着状态。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1940年1 月,敌增兵进行反攻,两集团军都只能后退守备,他们所参加的冬季攻势行动也就此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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