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真跟拍戏似的,还得是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大片。
时间定格在1939年年初,天快黑的那会儿。
舞台就在贾河口村。
村东头,八路军先遣支队的一队人马晃晃悠悠过来了,一个个灰头土脸,满脑子想的都是进村找个热乎炕头躺躺。
可偏偏就在这时候,村南头也没闲着,冷不丁冒出来一大帮子人,号称有一个军的兵力。
那是伪军,带头的是杜二保和薛光宗。
两拨人这一对眼,当场全都愣住了,下巴差点没掉地上。
这就好比你哼着小曲掏钥匙打开家门,一抬头,客厅沙发上坐着一屋子悍匪,正瞪着你看呢。
咱军事上管这叫“遭遇战”,俗称“撞车”。
但这绝不是老天爷跟谁过不去,纯粹是一连串馊主意凑一块儿,最后憋出的这么个倒霉结果。
要是把钟表往回拨几个钟头,这本来是一场完全能躲开的灾难。
就在这天早些时候,这支八路军队伍里头,其实吵过一架,为了“晚上睡哪儿”这点事,动静闹得挺大。
吵架的一边是赫赫有名的战将王维纲,另一边是负责具体指挥的大队长赵剑影。
王维纲的态度那是铁板钉钉:“就在这儿扎营,哪也别去。”
赵剑影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非得去贾河口不可。”
后来的事儿大家都知道了,赵剑影嘴皮子赢了,却把命给搭进去了。
咱们不妨把这一天掰碎了看,瞧瞧一个要命的决定,是怎么披着“听起来很有道理”的外衣出炉的。
祸根其实早就埋下了,就四个字——“胜利冲昏”。
1938年的冬天,冷得要把人冻裂了。
对华北抗日武装来说,心里更是凉得透透的。
那年10月,武汉那边守不住了。
腾出手来的日本鬼子开始掉头收拾华北,搞起了残酷的大扫荡。
当时的临漳还归河南管,虽然比河北遭灾晚了半个月,但这波扫荡来势汹汹,周边的县城跟推倒的积木似的,哗啦啦全让日本人占了。
就在大伙儿心里没底的时候,冀南那边突然传来个惊天的好消息。
刘伯承、邓小平指挥主力,在香城固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
这就是著名的香城固战役。
这里头,除了三八六旅的主力,王维纲带着的那个团也上了。
这一仗打得那叫一个解气,干掉不少鬼子,给了扫荡的日军一记响亮的耳光。
可麻烦事儿也跟着来了。
仗打完了,主力部队一撤,三八六旅走了,王维纲团也走了。
临漳这就剩下了一支孤零零的地方武装——先遣支队。
那会儿的临漳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日本人横行霸道,土匪也跟着起哄,势力还不小。
光靠这支留守部队,根本没法立足。
没办法,只能跑。
先是撤出临漳,躲到魏县西坡头,后来又转到了北皋。
按原定计划,部队还得往东跑,离鬼子的锋芒远点。
这本是个挺明智的策略,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谁知道这节骨眼上,情报变了。
信儿传过来:王维纲那个团打完胜仗,又杀回来了!
现在就在李谷驼、牛谷驼那一带驻扎。
这下子,撤退部队的心思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原本那种提心吊胆、随时准备跑路的心态没了,瞬间变成了“咱家大人回来了”的狂喜。
那种感觉,就像大黑天里迷路的孩子,突然看见亲爹举着火把来接人。
大伙一合计:主力都回来了,咱还跑个什么劲?
回去找组织啊!
这种情绪就是典型的“胜利眩晕症”。
在战场上,这玩意儿比害怕更要命,因为它能把你脑子里的报警器给关了。
他们二话不说,调转屁股就从北皋往回赶,急行军到了李谷驼村。
等到地方,已经是后晌午了。
就在这儿,发生了那个决定生死的“分歧”。
王维纲见到了这支跑回来的队伍。
作为政委,又是刚打完胜仗的指挥官,他手里的消息那是相当灵通。
王维纲捏着一份烫手的情报:安阳那边的敌人动了,冲着临漳来的。
而且,打头的伪军这会儿正在强渡漳河。
这消息是有鼻子有眼,动态实时更新。
这时候,王维纲给出了头一个建议:
“就在谷驼村附近住下,别再往前走了。”
这建议背后的算盘打得很精:
稳当:敌人情况不明,留在谷驼村也就是靠在主力团身边,背靠大树好乘凉,安全系数满格。
观望:既然敌人在过河,我在暗敌在明,先看看情况再说。
这本来该是不可动摇的军令。
但当时情况有点特殊,赵剑影虽然是下级,但他既管军事指挥又是大队长,具体怎么打仗、怎么走,他说话挺有分量。
赵剑影没答应。
他死活要再往前挪一段,目标锁定贾河口。
为啥非得去那儿?
赵剑影当时摆出了三条理由,乍一听,条条在理,甚至显得特别“专业”:
头一个,地形棒。
贾河口是个大村子,易守难攻。
再一个,房子好。
大冬天的,让弟兄们住暖和点,有错吗?
还有,有炮楼。
那地方有现成的碉堡,万一打起来,能当掩体用。
最后他还留了个后手:贾河口离王维纲的谷驼村也没几步路,真有事儿,主力抬腿就能过来支援。
你要是站在赵剑影的角度想,这笔账算得挺精明:既占了舒服窝,又有现成的工事,背后还有大佬撑腰。
但这其实是个要命的“死脑筋”陷阱。
赵剑影犯了两个大忌讳。
第一,他把“好地形”当成了“保命符”。
要是打土匪,高墙大院配炮楼确实管用。
但在正规战里,特别是面对优势兵力的大扫荡,死守一个地方往往就是把自己关进笼子里。
那个所谓的“好房子、有炮楼”,在流动战场上,搞不好就是一口现成的棺材。
第二,他把敌人想得太慢了。
王维纲说“敌人正过漳河”,赵剑影心里可能琢磨:过河得半天,整队得半天,等到这儿怎么也得明天早上了。
他在赌时间差。
只可惜,这把牌他赌输了。
面对赵剑影的执拗,三大队团长谢家庆和政委王维纲“也没硬拦着”。
这短短几个字,成了整件事里最让人拍大腿的地方。
也许是刚打完胜仗大伙心情都不错,不想扫兴;也许是不想打击下级指挥员的积极性;也许是觉得这就几里地,确实不算远。
总之,保险丝在这儿断了。
部队拔营起寨,继续奔向贾河口。
接下来的事儿,就是开头那一幕了。
当赵剑影带着部队赶到贾河口村东边时,天色还没全黑。
他们一抬眼,就看见村南边也是尘土漫天。
那一瞬间,所有人的心都凉了半截。
那是敌人的先头部队。
那个号称一个军的伪军主力,旅长杜二保的人马。
原来,人家盯上的也是贾河口。
原来,在这个寒冬腊月,想找个“房子好、有炮楼、地势好”的地方睡觉的,不光是赵剑影,敌人也是这么想的。
这就是战争最讽刺的地方:双方指挥官对着地图,手指头都戳到了同一个“风水宝地”。
唯一的差别是,敌人比他们早到了那么一脚。
如果赵剑影在李谷驼听了劝,这会儿他们正坐在主力团的防区里吃晚饭,而这股伪军就会扑个空。
甚至,要是王维纲当时能利用这个情报,在贾河口设个套,而不是光劝几句,保不齐又是个“香城固大捷”。
但这世上哪有后悔药吃。
现实情况是,两支队伍在贾河口撞了个满怀。
这局面那是相当尴尬:
敌人虽然人多,但也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八路军吓了一大跳。
他们摸不清底细,以为中了埋伏,竟然“没敢进村”。
这帮伪军也是小心过了头,哧溜一下缩到了贾河口南边的几个小村子里住下了。
而赵剑影的部队,虽然进了心心念念的贾河口,住进了好房子,守着那几个炮楼,但实际上已经钻进了狼窝。
南边就是敌人的大部队,近在咫尺。
这哪是宿营啊,这分明是在老虎鼻子底下打地铺。
回过头复盘这一连串的决定,你会发现,这里面没一个人是存着坏心眼。
赵剑影想让战士们住得舒服点,想找个有依托的阵地,这有错吗?
听说主力回来了,大伙想回去靠拢组织,这有错吗?
王维纲尊重下级意见,没强行下令,这有错吗?
每一条理由单拎出来,似乎都站得住脚。
但把它们串一块儿,就成了一个通向鬼门关的死循环。
真正的问题在于,他们在做决定时,脑子里用的还是“对付土匪”那一套逻辑,而不是“对付正规军扫荡”的逻辑。
打土匪,有炮楼就是王道。
面对日伪军的大兵团扫荡,流动才是保命符。
王维纲之所以能成名将,是因为他看的是“势”——敌进我退,这种时候,任何贪恋“阵地”的想法都是在玩火。
而赵剑影看到的只是“地”——这儿有房,这儿有墙。
那一夜,住在贾河口的八路军战士们,恐怕没谁能睡个踏实觉。
这会儿的贾河口,哪还是什么避风港,分明就是一个正在收口的捕兽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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