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西有个徐家庄,庄里有个老秀才徐有德,年轻时中过童生,后来屡试不第,便在家设馆教书。他有个儿子叫徐文谦,今年二十有二,生得眉清目秀,去年刚中了秀才,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才子。
这年开春,徐文谦到城里参加诗会,偶遇林员外家的千金林月娥。那林小姐正在桃花树下执笔作画,一阵风吹落满树芳菲,徐文谦脱口吟道:"人面桃花相映红"。林月娥抬头浅笑,接了下句:"春风拂槛露华浓"。这一来二去,两个年轻人暗生情愫。
说来也巧,这林员外与徐有德本是同窗,只是当年为争一个入县学的名额结了梁子。如今见儿女有意,林员外倒也开明,只说:"只要文谦明年秋闱能中举,我便将月娥许配给他。"徐有德听闻此事,摸着山羊胡子冷笑:"林家倒是会打算盘。"
谁知徐文谦争气,秋闱放榜那天,报喜的衙役一路敲锣打鼓来到徐家,徐文谦竟中了第三十六名举人。林家兑现诺言,两家开始筹备婚事。下聘那日,林月娥躲在屏风后偷看,见徐文谦一袭青衫磊落大方,心里像灌了蜜似的。
转眼到了大喜之日。林家陪嫁丰厚,光是绣着百子图的锦被就有八床,更别提那些金银首饰。徐家这边虽不富裕,但也张灯结彩,摆了二十桌酒席。徐有德穿着崭新的藏蓝长袍,坐在高堂上接受新人跪拜,眼睛却总往新娘身上瞟。那林月娥盖着红盖头,身段婀娜,偶尔露出的一截手腕白得像嫩藕。
拜完天地,新郎被亲友拉着灌酒。徐有德悄悄把儿子拽到厢房,突然捂着胸口倒下。徐文谦慌忙去扶,却听父亲气若游丝地说:"儿啊,为父这心绞痛的老毛病又犯了,郎中说过...说过若发作时正好遇到红事,需...需至亲代行洞房之礼冲喜..."
"这如何使得!"徐文谦涨红了脸。徐有德剧烈咳嗽起来:"不孝有三...你若不肯,为父今晚怕是..."说着竟吐出两口鲜血。徐文谦自幼丧母,是父亲一手带大,见此情形只得含泪应下。徐有德立刻递过一杯酒:"你喝了这安神茶先去歇着,为父...为父替你走个过场就回。"
新房内,林月娥正端坐在床沿。她听见脚步声,嗅到一股酒气里混着陈年墨臭——这不是文谦身上的松墨香。盖头下的手悄悄攥紧了衣袖里藏的银簪。
"娘子..."徐有德捏着嗓子唤道,伸手要掀盖头。林月娥突然出声:"夫君且慢!按我家规矩,需先对诗才能掀盖头。"徐有德一愣,只得应道:"娘子请出题。"
"桃之夭夭"
"灼...灼灼其华?"徐有德磕磕巴巴地接道。
"错了,该接'宜其室家'"林月娥声音冷下来,"你不是文谦。"
徐有德恼羞成怒,一把扯下盖头。烛光下林月娥美得惊心,他狞笑道:"好个伶牙俐齿的媳妇!今夜你从也得从,不从..."话未说完,林月娥突然高喊:"阿香!"
屏风后窜出陪嫁丫鬟,手里铜盆"咣当"砸在徐有德头上。趁他晕头转向,主仆二人迅速反锁房门。林月娥从妆奁底层取出一封信:"这是今早我爹给我的,说若发现徐家有异,就按信中行事。"
信上写着林员外当年的怀疑——二十年前那场决定入县学资格的考试,徐有德很可能做了手脚。林员外要女儿留心查证,若真如此,务必保全自己,他自有安排。
院外突然传来嘈杂声。原来林员外不放心女儿,派了家丁暗中保护。听到动静翻墙进来,正撞见徐文谦昏睡厢房。此刻家丁们已押着徐有德来到院中,灯笼火把照得通明。
徐文谦被凉水泼醒,得知真相后如遭雷击。他跪在父亲面前痛哭:"爹为何要毁儿一生幸福?"徐有德被绑在椅子上,癫狂大笑:"当年林老儿抢我前程,如今他女儿落到我手里,这叫报应!"
族长闻讯赶来,在徐家祠堂开堂审问。徐有德起初抵赖,直到林月娥呈上从他书房暗格搜出的当年作弊证据——半块刻着考题的砚台。原来他当年买通书童提前泄题,事情败露后陷害给了林员外。
"按族规,此等败类当沉塘!"族老们怒不可遏。徐文谦却叩首求情:"父亲虽有罪,但求看在他年迈且抚养我成人的份上,饶他性命。"最后族长判决:徐有德逐出宗族,永不得归;徐家祖产尽归徐文谦夫妇。
三日后,徐文谦变卖家产,带着林月娥远赴他乡。临行前,林月娥将那块罪证砚台沉入河底。后来听说徐有德沦为乞丐,有年冬天被人发现冻死在破庙里,手里还攥着半块刻字的砚台。
而徐文谦夫妇在江南安定下来。他苦读三年后中进士,外放为官时清正廉明,专为百姓平反冤狱。每逢审案,林月娥都在后堂悬一幅"明镜高悬"的绣品,据说那绣线里织着她从新婚夜盖头上拆下的金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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