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中外,从文学艺术、
自然科学到哲学宗教,
人类就像未曾离开空气一样,
从未停止发问:幸福在哪里?
一份独处时刻恰到好处的宁静,
一段友人相伴有笑有闹的旅途,
一口饱含时令精髓的美食,
一场自然苏醒的梦……
悦游3&4月刊大专题,从四个侧面
给你一些关于“幸福感获得”的、
具有参考价值的实操性建议。
第二,我们来聊聊独善之美。
“洁净一间厕所,就像擦拭一面镜子,照见的是自己的心。”这是电影《完美的日子》中一个关于生活的哲理。一个独身男人过着朴素、谦逊的生活。他每日在东京街头清洁各处公厕,“一成不变”的日子构成了一个规律的节奏。
如何将个人平凡的生活过得精彩?这是一个永远没有固定答案的问题。如果我们学会完全活在当下,那么生活也就无所谓固定的模式,只有一连串独特的事件、独特的相遇和独特的时刻,它们接连发生,永不停歇。我们通过与好好生活的人对话,给你关于“Live Well”的灵感。
近年来十分火爆的瑜伽旅修在片中也有体现。但熟悉剧情的观众知道,富人展现出的表里不一与撕掉面具的原始性才是“白莲花”人性的精髓。
穿越一片水域,抵达普吉岛与苏梅岛腹地的隐世度假村,富裕阶层在此开启了价格不菲的心灵疗愈度假。私人管家会收走你的电子设备,递上定制化修行课表:清晨在热带花园进行颂钵冥想,午后以泰式精油按摩熨平神经褶皱,夜幕降临后则有一对一“压力解剖课”——导师用泰式英语引导你解构压力。大热美剧《白莲花度假村(第三季)》呈现出一幅宁静的东方灵性画卷,富人与中产群体暂时放下身份,试图在异域为自己的精神排出毒素。但熟悉剧情的观众都知道,心怀鬼胎的富人展现出的表里不一与撕掉道德面具的原始性才是“白莲花”人性的精髓。
在当代社会的精神困境图景中,一个颇具悖论性的现象引人注目:精英群体往往展现出比普通人更强烈的焦虑症状。根据WHO 2023年提供的流行病学数据,全球患有焦虑障碍的人士的发病率增长了25%。近两年,人们的焦虑水平全面上升。在中国,“Z世代”、中年人与一线城市居民是心理焦虑症的高发人群。
一件微小具体的日常事件就能触发现代人的焦虑。例如,FOMO(Fear of Missing Out,即“错失恐惧症”)——因担心错过他人正在经历的有趣事件、重要机会或社交活动而产生的持续性焦虑,表现为频繁刷微信、抖音、小红书等软件,唯恐漏掉任何一条信息。
在这样的全球压力共存背景下,心灵疗愈、冥想等活动日益流行。在快节奏的生活中,人们开始寻求一种能够让自己慢下来的方式。科学研究证实了冥想的积极作用——哈佛大学研究发现,持续8周的冥想练习能够改变大脑结构,增加与记忆、学习、情绪调节相关的灰质密度。硅谷科技圈更将正念冥想奉为“生产力工具”:谷歌开设“搜寻内在自我”(Search Inside Yourself)课程,苹果CEO蒂姆 ·库克每日清晨冥想,推特创始人杰克 ·多西(Jack Dorsey)甚至将冥想与冰浴组合为“抗压套餐”,Salesforce创始人马克 ·贝尼奥夫(Marc Benioff)直言“冥想不是玄学,是应对数字时代高压的刚需”。
在中国,一系列新型生活方式正帮助人们短暂脱离焦虑生产系统。在大理苍山脚下,近年兴起的数字游民公社将远程办公与“正念徒步”“洱海颂钵疗愈”相融合。城市中的疗愈空间为都市白领开辟出暂避喧嚣的喘息之地,通过音疗铜钵、冥想唱诵等课程,引导参与者重建身心灵联结。
不过,我们也需警惕所谓精神自救变成另一种形式的“消费主义陷阱”。无论采用何种形式疗愈身心,保持清醒和自洽才是数字时代真正的修行。
林凯西
织物艺术家、中国美院客座导师、
生活方式品牌主理人
CNT
你最为珍视的一项每日活动是什么?
林凯西:
每日上午,我会晒十分钟太阳,泡一壶咖啡,然后坐在织机前的面料 “废墟”中,拆解其中一块旧布,它可能是亲友或顾客寄来的旧衣物,或是工厂的尾料——这个“破坏”仪式也是我最珍视的“读取”仪式——拆解它们时,纱线摩擦指尖的触感像在读取一本他人的无字日记。另外,还有每周“垃圾盲盒日”。随机捡一袋废弃织物,给自己48小时改造它。上个月,我把一件旧卫衣改造成了一个时髦的刺绣锅垫。
CNT
你有哪些具体的方式来远离不快乐的状态?
林凯西:
在我生命的最早记忆里,总有一块布料陪伴着我。它是外婆为我缝制的小布片,用的是柔软的棉布,上面有粉色的小熊,它叫 “宝贝”——我的安抚物。每当失眠和焦虑时,我就会抓住那块布料,感受它的触感,闻它的气味。对于这些 “宝物”,与其称它们为物质,不如说它们是我人生不同阶段的“纪念品”。长大以后,我拥有了更多“安抚 玩具”,我通过它们安抚自己,获得平静。另外,我发明了一种“反向疗法”,面对日常物欲膨胀的时候,反而断舍离掉一些旧物,并写下它们的“临终遗言”。比如,去年送走一条品牌样品毯,我写道:“曾用近十年创造了这些美物,现在你去陪新的朋友熬夜吧。”剥离占有欲后,物成了动词,快乐反而流动起来。
CNT
在你的家里,你最喜欢的一个角落是哪里?
林凯西:
工作室的“失败品墓地”——织错的杯垫、染花的布料、车坏的布片、不舍得丢的样品都堆在 “裁缝间”的角落,这里成了我最喜欢的灵感角落,我有空就翻翻以前“心流”流淌过的成果。所谓完美,是所有错误的总和。
凯西家里的角落。
CNT
你与织物打交道许久,也常用“织女”自称,织物是否影响了你的思维方式?
林凯西:
我经常说,“织”一直是我的“道”,也是“术”,在艺术和商业的层面都是如此。“织女”有点儿“强迫 症”:看人际关系会分析经纬密度,遇商业决策会先找 “纱线接头点”。去年帮某品牌做策划,我常问创业者:“你愿为理想踩碎哪块现实的地板?”启示来自织布机的踏板原理:要想前进,必须先踩下某块支撑。
CNT
你如何维持长久的深度人际关系?
林凯西:
我推荐“线头理论”:好关系要像双股纱线,保留各自露出的线头,又能相互缠绕、承重。之前和一个相识许久的朋友闹僵,我寄去一块未剪线头的织物,附信:“要么一起拆了重织,要么留着当刺。”矛盾本身就是线头,是一个好的机会让大家可以开启新的编织方式。
傅适野
媒体人、播客“随机波动”发起人之一
CNT
你最为珍视的一项每日活动是什么?
傅适野:
由于不能喝咖啡,我如今的daily routine是每天早上起来喝茶(听上去好中年),以及每周3~4次的网球练习、2~3次跑步,和朋友每周一次的核心团课,以及两个月一次的爬山。
CNT
坚持网球运动带给你什么改变?
傅适野:
它教会我线性的进步叙事是一种一厢情愿的幻觉,而原地踏步,甚至退步才是生活的真实面貌。它也让我学会运动表现是高低起伏的,并且受各种因素的影响,如身体的、心理的、心情的。因此坚持运动就是不断学习如何与失败相处,更加有韧性、有耐心、有毅力。它也教会我身体就像一台精密的仪器,需要各个部件协同工作、缺一不可。坚持一项运动就是不断地重新认识自己的身体,接受它的天赋,也接受它的短板。坚持一项运动也是磨炼自己的身体,不断地将其调适到一个精确的范围内。坚持一项运动就是创造和打磨一个全新的自我。
CNT
你在运动中感受到的“心流”状态是什么?
傅适野:
主动注意力充分被调动、高度集中,视线中除了来球外的一切都变得模糊,除了清晰且清脆的击球声外,整个世界是安静的。
CNT
你与“随机波动”三位女性发起人认识十年,做播客六年,三位如何维系深度关系?
傅适野:
我们的关系没有那种仪式性的、电影画面般的时刻,反而是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在每一次闲谈和大笑中,在一起做饭和吃饭中累积、沉淀。这是一种时间的魔法,也需要旷日持久的互相关怀与理解。
刘子超
作家、资深媒体人,
著有《失落的卫星》《午夜降临前抵达》等
CNT
在写作和旅行中,什么时刻让你感受到“心流”?
刘子超:
我希望自己在旅行中,身体和心同时都在场。感受旅途中的风声、雨夜的湿冷、漫长单调的车程、餐馆里杯盘相撞的声响、当地人讲故事的语调,这些细节共同构成了真实的旅程,让自己沉浸于此,就能在之后的写作中不断重返现场。
CNT
在旅行中,你有没有遇见一些人,他们的存在方式本身令你印象深刻且受到启发?
刘子超:
我在巴尔干旅行中遇见的许多当地女性。直到20世纪90年代,巴尔干地区仍然陷于剧烈冲突中,正是这些本地女性帮助自己的族人度过战争后的艰难时期。为了生存,她们必须极具创造力和忍耐力,是真正的斗士。
CNT
你现在会受到传统的男性气概观念影响吗?你可以描述场景,并且分析当时的心理吗?
刘子超:
我认可的男性气概是不压迫他人的能力,也不成为他人压力的来源。
刘子超的新书。
顾湘
作家、艺术家,
著有《赵桥村》《好小猫》等
CNT
你目前的生活是怎样的?
顾湘:
我现在住在离市区很远的新居民区里,周围还是挺无聊的,既没有城市的丰富,也没有乡村与自然的丰富,就是一个比较单薄贫乏的地方。我在家工作,所以没有工作日和休息日的明显区分,干喜欢的工作也很快乐,但也有觉得难和累的地方。我本来刚想多画画,想把要再版的《好小猫》尽快完成,结果又答应了一个短篇小说的约稿,所以我也有点儿头疼啊,想干的事太多了,又来不及干,动手也慢。
CNT
你最为珍视的一项每日活动是什么?
顾湘:
目前就是和我的20岁老猫度过每一天,我都觉得很珍贵,它真的很乖、很好。
CNT
最近让你获得能量的一件事是什么?
顾湘:
最近我的猫身体不好,我的状态随之起伏,它不好了,我就很不好,它好一点儿,我也舒服一点儿。我觉得跟自己的猫一起睡觉就非常疗愈,触摸小猫也很开心,猫真的可爱极了,对我的身心有好处。
顾湘的两本代表作品,封面上都有小猫。
CNT
你喜欢一个人独处还是融入团体?如果有,在社交活动中,你感受到最妙的体验是什么?
顾湘:
我喜欢独处,也喜欢跟人聊天。很容易跟路上遇到的人说上话、聊起来。我喜欢听别人说话,但我不太喜欢那种比较正式的社交场合,会觉得这个地方不太适合我。
马晗
旅行家、旅行摄影师、
松赞集团副总裁
CNT
你可以描述一个典型的工作日日程吗?
马晗:
我的一天从一杯黑咖啡开始,接着跑步5~7公里。和大多数人不一样的习惯是,我不吃早餐。当你的身体习惯了这种生活饮食规律时,你并不会觉得有问题。这个习惯让我用好早上的时间,保持饥饿感,头脑清醒,高效开会和回复国外邮件等。午饭后,我会处理任务事项中排序一般且简单的事。
CNT
松赞主张通过自然和旅行为人们带来身心疗愈,在设计康养度假项目层面,你做了哪些思考?
马晗:
如今很多人把旅行、度假当作生活中的短暂逃离,但我们想做的是让旅行来解决问题,改变“逃离、逃避”的心理,让人们找到精神的支点。
大城市有很多疗愈的空间、冥想等活动,“身心灵”的治愈越来越受欢迎。冥想在现代生活中的流行起源于硅谷科技公司高管,在东南亚巴厘岛也有一些禅修旅居的课程,电影《美食恋爱祈祷》中也有体现。人们似乎很难在城市里面的课程中深入探讨、得到一些什么。松赞的疗愈旅行最大的优势就是环境,人们可以更系统地把身心灵沉浸于当地文化和自然环境之中。2025年,我们会上线疗愈类旅行项目,由当地人带给你情感连接,身处藏文化的念经场所,获得“能量”。松赞的酒店都在高海拔地区,有点儿像意大利和瑞士山区度假的自然条件,人体处在短期缺氧的环境中,心率加快,提高新陈代谢,身体向着好的变化发展,提高身体素质,排出毒素。
松赞巴松措的颂钵疗愈。
松赞百巴的藏式SPA。
CNT
在社交活动中,你感受到最妙的时刻是什么?
马晗:
不论是在国外还是国内,笑容都是相通的语言。我也是一名摄影师,在西藏山区旅行,遇见牧民、僧人时,我不会直接举起相机拍照。我发现真诚的笑容是打动彼此最美妙的武器,这样和陌生人的聊天也会很顺利。
尤西 ·孔蒂宁
(Jussi Konttinen)
芬兰作家,《赫尔辛基报》记者,
著有《西伯利亚一年》
CNT
你和家人在雅库特的日常活动有哪些?
尤西 ·孔蒂宁:
对于西伯利亚的原住民族,现代社会的责任是遥远的事情。我们的日常更多的是围绕每日起居,比如解决饮用水的问题。在雅库特乡村,将水管埋入永久冻土层非常困难,因此冬天我们喝的水都是由院子里储存的大冰块融化而来的。对我来说,最壮丽的景象是西伯利亚的冬天,宁静、澄澈而寒冷。雅库特冬季的光线很特别,不过偶尔在零下50摄氏度的时候,我还是会想念室内厕所。
北西伯利亚。
CNT
与极地生活的人们开展社交活动,你感受到最妙的体验是什么?
尤西 ·孔蒂宁:
我在苔原上与涅涅茨人(Nenets)共度时光。令人惊叹的是,这个北方民族适应了世界上最严酷的环境,并真正将苔原平原视为自己的家园。我和涅涅茨人一起睡在用驯鹿皮制成的双人床上,还和他们一起吃了新鲜的生驯鹿肉,味道相当不错。在西伯利亚,你会明白,大自然总是比人类更强大。我们可以欣赏自然,利用它的馈赠,但我们文明的便利只能在有限的程度上帮助我们在自然中生存。如果车辆在严寒中抛锚,或者雪地摩托像我曾遇到的那样沉入冰冻的河水,我们就只能完全听命于自然的力量。
CNT
你有没有一些很容易获得快乐的经验和方法?
尤西 ·孔蒂宁:
最好专注于你所拥有的美好事物,而不是你所缺少的。对生活现象的好奇心也会让存在变得更加有趣。
吴琦
独立出版物《单读》主编,
播客“螺丝在拧紧”主持人
CNT
现在人们总说“消费降级”,你有没有减少某一项生活方式方面的活动?
吴琦:
我减少了在外吃饭的次数。以前我每周可能在外吃至少三顿饭,人均100~500元都有,现在只在外面吃一两顿。此外,还有打车,我会去抢优惠券,有一次上班路程的打车费只花了2元。我不会寻找平替,只会寻找哪些是最必要的,分辨浪费、跟风还是真的想要,减少那些之前“随手花不过脑子的消费”。
CNT
如果你的收入下降,需要你从习惯的生活方式中做减法,你会怎么取舍?
吴琦:
舍弃衣服,之前我买的衣服可以穿好几辈子;自己做饭代替外卖和去餐馆;减少买咖啡的次数,更多用书店给员工发的咖啡券,用自带杯,还有参加活动品牌赠送的咖啡。
CNT
你在播客中和陆晔老师谈论“爱”,她提到琼瑶时代的自由恋爱是一种对当时社会的“反抗”,你认为在当下社会“爱”意味着什么?
吴琦:
如果大家还把爱当作反抗的话,其实现在是不能、不敢,也不现实,甚至会受到伤害。那种理想中的一生圆满的爱也很难在当代人中产生共鸣,大家会觉得不现实。按我的理解,爱还是一种自我保存,帮助我们保存个体被丢掉的个性的部分,让我们知道真正快乐、有成就感的感受是什么样的。
当代人的“社交媒体上瘾”。
CNT
当下,理想主义的人可能越来越边缘化,甚至自我也会感到“pathetic”,你如何克服这种“意义的失落”?
吴琦:
克服不了。人们就是得接受。整体的理想主义失效了,但我们可以拆除并保留有用的东西,就好像电视无用了,拆掉它回收有用的零件。今天很多人可能都会感受到可怜和可悲(pathetic),比较难处理的是,你的可悲是独一无二的。生活一日三餐,时不时还笑得出声,你的可悲也就能过得去。
CNT
我们身边充斥着许多安慰剂(酒精/咖啡、盲盒、社交点赞、玄学),你在何种程度上受它们影响?
吴琦:
现在我接受很多,之前不把它们当回事,认为就是安慰剂。拿玄学来说,它对人生和真相的理解很难说与现在人们的认知相比哪个更正确,不同的人也会有不同的理解。如果安慰剂就是世界的真相,那你会感受更好一点吗?我现在会更接受一点。如果我通过安慰剂产生了本质上的愉悦感,我会觉得钱花得太值了,生命也值了。人生起伏很正常,如果新的焦虑来了,我就处理它,安慰剂会让人感受到的价值感比例更高。
策划/悦游编辑部
监制/Shawn Ong
编辑/张安雅
撰文 / 王妙甜
摄影/Oliver Pilcher
造型/Charlotte Davey
模特/ Tianna St Louis来自Models 1
妆发/ Joe Pickering来自Arch the Agency
场地鸣谢/ Corazon Surf Cafe、
Hotel Playa Negra、Kontiki Bar、Lola's
版式设计 / CNT ARTRO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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