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正德二年(公元1507年)七月,怀庆府郑藩庶人朱见濍上奏朝廷,请求恢复其原来的爵位:盟津王。要知道此时距离朱见濍被革爵废为庶人,已经过去了二十年,早不说晚不说,为什么偏偏现在提出这个请求呢?
乙巳,郑府盟津王见濍先以罪革爵为庶人,幽于高墙,既而以恩赦回。至是奏请复原爵,上从礼部议不许。仍岁给半禄赡之,本色、折色均支。—《明武宗实录卷二十八》
理由很简单,郑王朱祐枔在五个月前不幸薨逝,既无子嗣又无兄弟。按照大明的规矩,大宗绝嗣,伦序最近的小宗顶上。所以只要朱见濍能够复爵,他就能够成为郑王。
然而最终郑王爵位并未花落老三盟津王一脉,而是传给了老四东垣王一脉,即本文的主人公朱祐檡。
郑王府的传承难题
明代的首封郑王朱瞻埈,是仁宗朱高炽庶次子,永乐二十二年(公元1424年)册封,洪熙元年(公元1425年)五月、宣德元年(公元1426年)八月曾两度监国。宣德四年(公元1429年)之国凤翔府(今陕西宝鸡),正统九年(公元1444年)改迁怀庆府(今河南泌阳)。成化二年(公元1466年)去世,谥曰靖。
朱祁锳,郑靖王嫡长子,正统八年(公元1443年)封为郑世子,成化四年(公元1468年)袭封郑王。弘治八年(公元1495年)八月去世,谥曰简。
朱见滋,郑简王嫡长子,成化七年(公元1471年)封为郑世子,成化十五年(公元1479年)先于郑简王去世,谥曰悼僖。
朱祐枔,悼僖世子嫡长子,成化十八年(公元1482年)封为郑世孙,弘治十年(公元1497年)袭封郑王。正德二年(公元1507年)去世,谥曰康。
郑靖王共四子,除长子郑简王外,次子新平王朱祁锐、第四子朝邑王朱祁镕无嗣除国,第三子泾阳王朱祁铣传爵朱见溢,弘治八年(公元1495年)革爵。换句话说,正德年间的郑藩宗室,都是郑简王的后裔。
- 夺嫡之争
郑简王共十二子,嫡长子悼僖世子早逝,庶次子早夭,庶第三子盟津王朱见濍颇有夺嫡之心,也因此在成化二十年(公元1484年)革爵,成化二十二年(公元1486年)直接被废为庶人。
朱见(氵貢),郑简王庶第四子,成化十年(公元1474年)封为东垣王,弘治十六年(公元1503年)去世,终年四十岁,谥曰端惠。朱祐檡,东垣端惠王嫡长子,弘治十八年(公元1505年)袭封东垣王。
在三伯朱见濍无法复爵,堂兄郑康王朱祐枔无嗣且无兄弟,二伯早夭的背景下,东垣王朱祐檡身为郑藩一脉四支的嫡长,原本是下一任郑王的不二人选。然而此时郑简王夫人张氏却跳了出来,认为此事尚有争议。
原来朱见(氵貢)在世之时犯过罪行,被朝廷褫夺冠服,戴民巾读书习礼,故而张氏认为朱祐檡本就不应该袭封东垣王,遑论进封为郑王。那么张氏为何如此义愤填膺,正义凛然呢?道理也很简单,和切身利益有关。
前文说过郑简王有十二个儿子,除去长子悼僖世子、早夭的次子、第三子盟津王朱见濍、第四子东垣王朱见(氵貢)以外,第五子河阳王朱见沩、第七子信阳王朱见泿、第八子宜章王朱见汌都已经无嗣除国,第六子早夭,第九子朱见寖封繁昌王。而张氏,正是繁昌王的生母。
换句话说,如果朱祐檡被剥夺继承权,繁昌王朱见寖就可以伦序进封郑王,这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对此礼部提出异议,认为朱见(氵貢)虽然“以事禠冠服”,但“未尝革爵也”,也就是东垣王的爵位还在,和盟津王的情况截然不同。最终为了维护纲常伦序,当朝皇帝武宗朱厚照驳回了张氏的奏请,将郑王爵位判给了朱祐檡。
简王夫人张氏知祐檡当袭,輙奏见(氵貢)生时有罪,殁不宜封,欲夺王爵以与其子见寖,而见寖于庶实为次九。事下镇巡等官,查议皆归祐檡。张氏奏辩不已,上命礼部于宗人府查玉牒伦序以闻。及奏上,乃以王爵与祐檡。繁昌府教授以辅导失职,命巡按御史逮问。—《明武宗实录卷三十三》
正德四年(公元1509年),东垣王朱祐檡进封郑王。但由于是“旁支袭封”,岁禄由原来的一万石降为五千石。
追封生父为郑王?不行
朱祐檡袭爵之后不久,就碰上了如火如荼的刘六、刘七大起义。面对着这种“盗贼蠭起”的局面,这位新任郑王上奏朝廷,请求将怀庆府的官军留在城内保护自己,不要调拨出去平乱。
等到局势平稳之后,朱祐檡想起来一件事:自己的老爹还没有名分。正德七年(公元1512年)十一月,朱祐檡上奏朝廷,请求追封其父为郑王,以便于“入庙岁祀”。
这里稍作解释,明代亲王府,就相当于一个微缩版的紫禁城。所以朝廷有供奉历代先帝的太庙,王府也有供奉历代先王的家庙。然而由于朱见(氵貢)只是东垣王,无法将其牌位迁入郑王府家庙。而朱祐檡以亲王的身份,也无法去郡王府家庙行礼,这一来不就尴尬了吗?
对此礼部坚决反对,表示朱祐檡袭爵是“上绍康王之封”,所以朱见(氵貢)虽然是亲爹,但郑王殿下却有“不得而子之理”。这句话什么意思呢?其实是说朱祐檡应该认悼僖世子为父。
正德八年(公元1513年),仁宗皇帝第七子淮靖王朱瞻墺的曾孙:现任淮王朱祐棨上奏朝廷,请追封其父清江王朱见淀为淮王。淮康王去世后,由于长子淮世子朱见濂已故且无嗣,故而朝廷命其次子清江王朱见淀暂摄府事。然而未曾想一个月后,朱见淀也不幸去世,尚未来得及袭爵,最终由其嫡长子朱祐棨袭封淮王。
朝廷对此事的处置出人意料,竟然判定朱祐棨应自认为伯父朱见濂(追封淮安王)之后。清江王朱见淀不可追封,祭祀事宜由其次子朱祐揆主持,淮王本人不得参与。
祐棨虽生于安王卒后,今既入继亲王,则实承安王后矣。皆朝廷之命,非无所承也。乃更欲追封其本生之父,则安王封谥之命将安委乎?徒欲顾其私亲,而不知继嗣之重,事体殊戾。况安王既追封入庙,为三世之穆。清江王又欲追封,则一代二穆,岂礼哉?—《明武宗实录卷一百五》
听到这个消息后,朱祐棨如何反应不知道,郑王朱祐檡却犹如五雷轰顶一般。从理论上讲,清江王本来应该以“兄终弟及”的方式进封淮王,只不过死早了而已。然而即使如此,朝廷也不愿意追封。
朱祐檡的伯父悼僖世子虽然没能袭爵,但由于有儿子郑康王,所以最后也被追封为郑王,谥曰僖。换句话说,朱祐檡的老爹朱见(氵貢),根本就没有资格成为郑王。当然放弃是不能放弃的,此后的一年时间里,朱祐檡三次向朝廷上奏,希望有奇迹发生。对此礼部毫不留情,认为此事不合礼法:“郑王恳疏虽出于孝,然非以礼事其亲者”。
- 退而求其次
正德十年(公元1515年),淮王朱祐棨上奏朝廷,请求由其弟朱祐楑袭封清江王。礼部不但予以驳回,还将淮王父长史治罪。至于朱祐楑,只能以镇国将军的身份“奉清江王祀”。
有此成例在前,郑王朱祐檡却依然头铁得很,在正德十二年(公元1517年)的时候上奏朝廷,请求由其庶长子朱厚炯袭封东垣王,奉其父端惠王祀。然而这次礼部没有作妖,竟然认为可以接受。这么双标的吗?要不要体谅一下隔壁淮王殿下的感受?
下礼部议,谓郑王以旁支进封,既不得伸尊亲之孝,宜令厚炯袭封东垣王,即其府第岁时庙享,以代将祀之诚。诏许之。—《明武宗实录卷一百四十七》
由于年龄的关系,一直到武宗驾崩,世宗朱厚熜即位的正德十六年(公元1521年)八月,朱厚炯才正式袭封东垣王。事实上朱祐檡也在这一年去世,从朝廷允许朱厚炯袭爵的时间来看,大概率在八月份以后。
正德十六年(公元1521年)年底,郑王朱祐檡去世,终年四十岁,谥曰懿,谥法“柔克有光”曰“懿”。
结语:郑懿王的这一生,似乎就只干了一件事:为老爹争名分,而且还失败了。然而历史总是很有趣,就在他去世的这一年三月,武宗朱厚照驾崩,和郑康王一样既无子嗣,又无兄弟。最终入继大统的世宗朱厚熜,是武宗叔父兴献王朱祐杬之子。
世宗即位之初,朝堂之上的文官们,还用武宗朝的那一套来对付他,也就是逼其认伯父孝宗朱祐樘为“皇考”,同时不允许追尊其亲爹兴献王为皇帝。经过“大礼议”的斗争,世宗击垮了以内阁首辅杨廷和为首的文官集团,将亲爹追尊为皇帝。
为了显示自己的正统性,各地情况类似的宗藩也都吃到了红利。东垣端惠王朱见(氵貢)在嘉靖七年(公元1528年)被正式追封为郑王,谥曰定,谥法“纯行不爽”曰“定”。清江端裕王朱见淀在嘉靖八年(公元1529年)被正式追封为淮王,谥曰端,谥法“守礼执义”曰“端”。
相对而言,郑藩是最大的获利者,朱见(氵貢)追封为郑王,朱厚炯的东垣王爵位也传了下来,朱祐檡也算是能够含笑九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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