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农民父亲

文丨倪玉

父亲虽然离开我们已经15年了，但他的音容笑貌、他的朴实人生、他的点点滴滴，永远铭刻在自己的心间，难以忘怀。一直想写一篇父亲的祭文，久拖没有完成，心里一直不安。今年4月突然发现，“从浦口出发”——朱自清《背影》创作100周年父爱主题纪实散文征文活动。想到自己就是从浦口被父亲送到武装部然后远行的，于是深藏在内心深处的真情情不自禁的任凭文字在流淌……《我的农民父亲》成为自己纪念平凡而伟大的农民父亲王立德的记录。

2010年3月20日，对于我来说，是一个痛心疾首的日子，父亲在他70岁那年因病永远地离开了家人。弟弟从千里之外南京浦口老家打过来的电话犹如惊天霹雳，让正在大连单位里周末加班的自己整个人都愣住了，半天都缓不过神来。

父亲一直生活在老山脚下的农村里，生前没有到过大城市。1984年我高考名落孙山，在父亲支持下参加征兵体检。通过体检后的一天，突然接到去武装部开会通知，父亲一个人陪我从村里赶到县城（江浦县2002年4月与浦口区合并，成立新的浦口区）珠江镇，没想到居然是让所有新兵立即换上军装出发。父亲对我说“家里有他，不要分心，尽管好好当兵尽义务！”我告诉父亲自己一定会努力，将来争取接他到城市里来享享福，父亲欣慰地点了点头。在家人的支持下，在组织的培养下，我执着的去努力、不懈的去奋斗、顽强的去拼搏……当兵第9个年头终于成为一名海军军官，第10个年头在大连组建自己的小家庭。多次邀请父亲来大连住上几天，每次都被他以各种理由推辞掉，一直到他的孙子都初三了，父亲还是一次没有来过大连。而这也成为了父亲的遗憾，父亲悄悄地将他的遗憾告诉给二叔，后来二叔又告诉了回老家奔丧的我。

老天怎么会这么残酷？19日晚上我和父亲通上电话，询问他老人家的病情恢复得怎么样了，父亲吞吞吐吐，答非所问，工作忙得不可开交的我当时非常地不耐烦，第一次批评了父亲。本想第二天找时间跟父亲认真的道个歉，周末一大早单位就通知加班给耽搁了，而父亲在吃完早饭后悄然离世了。母亲告诉我，和你父亲生活了40多年太了解他，他知道自己病不可能除根，不愿白花钱更不想让子女们担心，他自己放弃治疗硬挺着。妹妹告诉我，父亲生前开玩笑的方式提前与她话别，父亲对妹妹说今天他回自己家以后就再不会来了，次日父亲撒手人寰。

吃苦耐劳、老实巴交、做事认真，父亲在村子里口碑特别好，是一位受到邻里邻居特别信赖的人。特别是他老人家对美好生活锲而不舍的追求，着实让我这做儿子的崇拜得五体投地，更是成为了村里的美谈。父亲作为长子，为了减轻家庭负担，支持两个叔叔和一个姑姑上学，自己放弃了读书的机会，干农活、放牛、养猪，父亲样样是把好手。20岁那年赶上三年自然灾、生活实属不易，父亲在离爷爷家挺远的一个地方，己动手建起一间泥墙草屋，夹着一床被子与母亲结婚，一个新家庭在简陋的草屋诞生。

父亲人穷志不短。结婚时父亲就对母亲说，别看我们现在穷得叮当响，我们有勤劳的双手，将来的日子一定会一天比一天好起。父亲没有让母亲失望，母亲特别能吃苦更是成为父亲的贤内助。父亲制定一个逐年改善家庭建设的长远计划，重点放在住房改造上。60年代盖一间草屋，到70年代盖两间土墙瓦房，到80年代盖三间砖墙瓦房，到90年代又增加了二间水泥平房，算起来父亲生前先后四次盖房。70年代收音机、缝纫机在农村算是交值钱的大件了，那时父亲却很自豪把一台上海产的三波春蕾牌收音机和一架蜜蜂牌缝纫机搬进了家门。80年代父亲又为家里购买进口双卡收录机和彩色电视机。我们兄妹三人上学时，父亲又为我们买来自行车和手表……所有的这一都是父母用双手辛勤争来的。

父亲的忠厚老实出了名，村里建粮食加工厂，他被推选去上班，虽然不用下田去挣工分了，但长期的灰尘侵入让父亲患上了尘吸职业病。整天忙里忙外的父亲根本没有在意，直到69岁那年被送进重症病房抢救才知道病情已经非常严重了。父亲被送到江苏省人民医院重症病房抢救，我立马请假赶回南京在父亲身边陪护一周，父亲转危为安他便将我赶回大连，而这次分别，却成为了我们父子俩的永别。

改革开放春风吹遍大江南北，我的家乡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在上初中的时候，自己的村子便通过种植雪松、龙柏、广玉兰等苗木，家家户户都成为了万元户，村子成为江苏省乃至全国闻名的“雪松第一村”。不少同龄人都提前下学回家忙着挣钱去了，父亲却对我说只要你愿意读书，他和母亲会一直支持。在父亲的支持和鼓励下，我成为村子里为数不多的高中毕业生。

父亲虽然不识字，但非常幽默风趣，邻居们只要有时间便会经常到我们家与父亲唠家常，让当时缺少娱乐活动的村子充满欢声笑语。不仅如此，父亲有的是耐心，他的独特教育方式让我和妹妹弟弟受用一辈子，感恩一辈子。父亲说，孩子教育就像栽树苗，要从小苗去扶正，树大就没有办法再改变了。即使我们犯了错误，父亲也从来不会动手打我们，每次都是让犯错误的人站在墙边去反省，直到找到自己错在那反省才结束。

立德，才能致远。而我的父亲的名字，叫王立德，不知道是天意，还是享年99岁爷爷当年的期许。父亲的为人，不仅受到了邻里们高度赞美，更是给我和妹妹弟弟树立了榜样，感谢父亲您潜移默化的教诲！愿您在天堂在也没有病痛折磨！在此向您汇报：家乡如今又发生了新的变化，当年的汤泉公社您在的时候先改乡后改镇，现在改为街道了，当年的长贡大队与余冲大队合并为泉东村，如今的汤泉街道先后荣获全国第一批、江苏第一家中国温泉之乡，中国苗木之乡、全国环境优美镇、全国重点中心镇、国家卫生乡镇，省级旅游度假区、省级健康街道、南京市重点打造的12个新市镇之一等殊荣。

一晃，15年过去了。自己始终欠父亲一个可以用文字记录的正式道歉，自己对父亲唯一的一次批评，居然成为父子永别。一直想为父亲写一篇文章，回忆他平凡而又有追求的一生，《我的农民父亲》让我了却一个心愿。

☆ 本文作者简介：倪玉，海军大连舰艇学院自主择业教员，大连星海会展商务有限公司副总经理。中国纪实文学研究会会员，大连市作家协会会员。笔名王玉、海无边、宁浦。军旅20载，3次荣立军功。曾任10余家报刊记者、特约记者、特约撰稿人，著书及参编教材32部，发表作品1000余篇，获征文奖近100项。从事会展业20多年，撰写策划案、材料及推文超100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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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易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