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嘉靖年间,青阳县书生周子安参加完同窗寿宴归来,踉跄着穿过竹林时,忽闻得断崖下传来女子呜咽。

他醉眼朦胧地扶着青竹,口齿含糊道:“莫哭莫哭,小生周子安在此,可是……可是被山猫惊了魂?”

话音未落,崖边松枝簌簌作响,竟跌下个胭脂染面的妇人。周子安定睛一看,惊得酒醒三分:“柳……柳娘子?这深更半夜的,怎的在此处?”

柳娘子慌忙以袖掩面,抽泣道:“周相公莫要问,问便是祸事。”

周子安忽觉腰间玉佩发烫,想起三日前城隍庙老道所言“玉暖则邪近”,顿时打了个寒颤。他强作镇定,扯下腰间酒囊递去:“柳娘子且润润喉,有话慢慢说。”

柳娘子接过酒囊猛灌一口,忽将酒囊摔在地上,泪眼婆娑道:“相公可知,我夫君上月暴毙,实是那刘屠户买通仵作,在酒中下了鹤顶红!”

周子安闻言,踉跄后退两步撞上青竹,竹叶簌簌落满肩头。他想起刘屠户近日新娶的第三房小妾,正是柳娘子胞妹,顿时寒毛倒竖:“刘屠户怎敢如此胆大包天?”

“怎的不敢?”柳娘子突然冷笑,指尖在石上划出三道血痕,“他昨夜又翻我家墙头,说若不从他,便将我胞妹卖进勾栏院。我拼死反抗,用簪子扎了他左眼……”

话音未落,竹林深处忽传来重物坠地声。周子安壮胆望去,却见刘屠户满脸是血,正以独眼恶狠狠盯着此处。他怀中跌出个油纸包,滚出几根银针,针尾竟雕着青面獠牙的恶鬼。

“好个周秀才!”刘屠户抹了把脸上血水,狞笑道,“你既撞破此事,便与这一道下黄泉罢!”

贱人

柳娘子尖叫一声,忽将周子安推向竹后。周子安踉跄间,瞥见她袖中寒光一闪,竟是半截断剑。刘屠户刚扑上前,柳娘子突然反手将断剑刺入自己心口,鲜血喷溅在周子安衣襟上。

“相公快走!”柳娘子口吐血沫,却诡异地笑起来,“我以心头血为引,三更时分,自有阴兵来索他命……”

刘屠户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逃出竹林。周子安抱着渐冷的尸身,忽觉怀中玉佩烫得灼手。他抬头望月,却见本该圆满的月亮缺了一角,像是谁生生咬去一口。

五更时分,城中传来刘屠户暴毙的消息。仵作验尸时,在他喉间发现三根竹刺,每根都刻着柳娘子的闺名。

半月后,周子安在城郊坟地烧纸钱,忽见柳娘子胞妹提着灯笼而来。她卸下钗环,露出颈间狰狞鞭痕:“周相公,我姐临终前说,若能与你结为冥婚,她在地府也能护你周全。”

周子安望着跳跃的火苗,想起那夜柳娘子眼中闪烁的幽光,突然打了个寒颤。他刚要开口,却见坟头新土无风自动,露出半截刻着“柳氏”的竹牌。

“相公莫怕。”柳娘子胞妹突然扯开衣襟,露出心口朱砂绘就的符咒,“我以心头血为契,已与姐姐魂魄相连。你若应允,今夜便可……”

话音未落,坟地四周竹林突然哗哗作响,无数竹叶化作利箭射来。周子安抱头鼠窜时,瞥见柳娘子胞妹嘴角勾起诡异弧度,手中灯笼竟映出两张重叠的面孔。

三日后,青阳县衙收到匿名信,称在城西破庙发现刘屠户余党。捕快赶到时,只见七具尸体横陈,每具心口都插着半截竹牌,牌上血迹未干。

周子安连夜收拾行囊,带着老仆乘船南下。船过巫峡时,他忽听得舱外传来女子吟唱,正是那夜柳娘子所唱的小调。老仆欲要挑帘查看,却被他死死按住。

“相公可知,这巫峡又名鬼门关?”船家撑着竹篙,幽幽道,“前年有对姐妹投江,姐姐名唤柳娘,妹妹……”

周子安猛地捂住耳朵,却见江面浮起两盏青灯,忽左忽右地跟着船行。老仆突然指着江心惊呼:“少爷快看!那是什么?”

但见江水翻涌处,浮出半截刻着符咒的竹筏,筏上并排躺着两个女子,皆以红绳系发,手心各握半块玉佩——正是周子安随身所佩的那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