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离高考还有五天,我母亲突然脑出血去世了。那年高考,我心情很糟,没考好。本来在学校同年级里,我成绩一直排在前面的,结果分数刚够上中专线。考虑了很久,我没去读。本来想着复习一年再考一次,可失去母亲的痛苦太深了,我一时缓不过来,脑子里整天乱糟糟的。母亲在的时候,她是这世上最爱我的人。
那年冬天,招兵的来了,我就报了名。体检初检、复查,还有政审都过了,我顺利拿到了入伍通知书。走的时候,父亲嘱咐我,到部队要好好干。他说,要是我能在部队里改变自己的命运,我母亲在天上也能安心了。我哭着对父亲说,让他放心,到部队我一定好好表现,争取有机会考军校。
选择去当兵,是有原因的。家里我上面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都已经成家了,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日子过得挺紧的。去部队不用家里花钱,吃穿都管。最主要的是,我从小就觉得穿军装的人,精神,威风,特别帅,心里一直有当兵的念头。
从踏进军营那一刻起,我就下了决心,一定要干好。但新兵连的日子,真是苦,比我想象的难熬多了。那时候,连里有个城里来的战友,实在受不了这个苦,竟然跟人商量着想逃跑。我及时报告了班长,这事才算压下来,没出大问题。
每天的训练累得人浑身像散了架,可我从来没后悔过。我咬着牙拼命练,把想母亲的伤心劲儿都变成了往前冲的力量。我要求自己,每个动作都要做到最好。除了连队安排的正常训练,我每天都自己再多练一个小时。这么着,我慢慢显出来了,当了副班长。后来,连里推荐我去考军校。
我高中是理科班的,文化底子还行。准备考军校那阵子,学起来不算太吃力。那一年,我考上了河北的一所军校。
军校毕业,我回到原来的连队当排长。因为工作干得不错,后来升了副连长。穿着军装回家探亲,挺风光的。亲戚朋友都来给我介绍对象。其中有个叫惠芳的姑娘,挺漂亮的,人也文静。她说她父母想见见我。
她父母在镇上做点小买卖。她母亲看着挺和气,可接下来问的话,让我有点没想到。“你当兵几年了?管多少人?一个月挣多少钱?”她妈这么问,也算正常。可接下来的问题更直接了,像查户口,又像审人。“你将来转业了打算去哪工作?在哪个城市住?房子买了吗?”这才刚见面啊。我原以为这种事只在电影里有,没想到自己成了主角。被她妈这么一问一答的,我把自己工作、生活、家里的情况,都捋了一遍。有些事,我自己都没那么清楚细想过。
好不容易从她家出来,真是尴尬。没想到第二天惠芳又约我了。这么漂亮文静的姑娘,应该不会那么现实吧?我按时去了,饭店是她定的,我俩都挺准时。吃完饭,她说去逛逛商场。到了商场,她去看名牌女鞋,问我这鞋怎么样。我说我不懂这个。她挑了两双鞋,加一起两千多块钱。她把小票直接递给我。我拿着小票去付了钱。没想到付完钱,她拿着鞋对我说了句:“你好,我还有事,先走了。”从那以后,她就再没联系过我。
第二次相亲,见的姑娘叫梓涵。她人成熟稳重,长得也漂亮,脑子也好使。她对我的军人职业表示理解和支持,我们聊得挺投机的。可是说到以后的事,我俩想法差得挺远。梓涵希望将来能有个安稳的工作和生活环境。我是个军人,很热爱这份事业,没法给她这样的保证。这让我实实在在地感到了现实的残酷和无奈。
就在我对这次探亲相亲彻底不抱希望的时候,突然接到一个女孩的电话。她说:“小江老同学,你还好吧?几年没见了,想看看你。”她是我们班以前的校花。前几天高中同学聚会,听说她在外地出差。我高中是在县城读的。我答应见面了。
这个女同学叫李美娇,人漂亮,家里条件也好。她父亲是我们县组织部的部长,母亲是县里一所初中的校长。她自己是我们县医院五官科的大夫。我从来没想过我和她之间会有什么故事。聊起来,美娇很支持我的事业,也鼓励我。我回部队的时候,她还送我到车站。我们两家的条件差得实在有点多,我心里有点不敢往前迈步。可是后来,美娇出差顺路来部队看我。战友们不知道情况,就问什么时候能喝我们的喜酒。美娇说,这得看我怎么安排了。我嘴上没说什么,可心里激动得没法形容。我们俩互相都被对方吸引住了。我们有很多共同点,彼此的长处又能互补。相处了一段时间,感情越来越深,最后我们结婚了。
现在,我已经转业回到我们县,在公安局工作。妻子在单位也成了个不大不小的干部。儿子和儿媳也都在部队当兵。我们这一家子,过得挺幸福的。
回望来路,从母亲猝然离世、高考受挫的灰暗时刻,到走入军营寻找出路,再到经历波折最终收获家庭幸福,这条人生路走得并不平坦。军营不仅给了我磨砺和成长的机会,更在无形中塑造了我面对现实的韧性与选择伴侣的清醒。那些具体的数字——高考前5天、两千块的鞋钱、县组织部长的女儿——连同每一次努力、每一次抉择,都清晰地刻印在岁月里。它们无声地诉说着,命运的转折往往始于苦难,而真正的安稳,则来自于脚踏实地地奋斗与清醒自知后的双向选择。这份经历,最终沉淀为我对生活最朴实的理解:在认清现实的重量后,依然能拥抱属于自己的那份踏实与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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