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20世纪八九十年代,端木蕻良与汪曾祺被抑制的审美趣味井喷般出来。前者从左翼精神转入京派历史趣味和诗文趣味,还保留着鲁迅传统的某些遗风。后者则跳出样板戏写作的框子,回归到废名、沈从文的某些路径上。但他们的回归京派趣味,已经与民国语境大不相同,眼界不限于书斋中,辞章也多见弹性。这不仅沿袭了某些五四传统,也在向古代辞章致意,文章学的意味也出现了。
汪曾祺对端木蕻良一向佩服,对他的评价高于对当时其他一些人。北京文联的老作家中,老舍、赵树理之外,端木蕻良的分量在他心里最重。有一次我去汪曾祺家里,谈及香港一本文学杂志创办多少周年的活动,国内许多作家都写了祝贺文章,汪曾祺说,写得最好的是端木蕻良,他自己的那篇还是过于普通了。
老舍先生藏画甚富,大都是精品。所藏齐白石的画可谓“绝品”。壁上所挂的画是时常更换的。挂的时间较久的,是白石老人应老舍点题而画的四幅屏。其中一幅是很多人在文章里提到过的“蛙声十里出山泉”。“蛙声”如何画?白石老人只画了一脉活泼的流泉,两旁是乌黑的石崖,画的下端画了几只摇摆的蝌蚪。画刚刚裱起来时,我上老舍先生家去,老舍先生对白石老人的设想赞叹不止。
有趣的是,汪曾祺后来写小说,借鉴了老舍的京味,把老北京的审美带了进来。而端木蕻良则寻觅更远的东西,到曹雪芹的世界驻足,有些不食人间烟火。所以比较起来,汪曾祺还是尘世里的诗人。京派过去与京味是互不相干的,但汪曾祺把它们结合起来。端木蕻良没有做这样的实验,他和茅盾交情深,喜欢作史诗,而汪曾祺对于宏大叙事是没有兴趣的,他是个安于寻常之态的人。
原标题:《端木蕻良与汪曾祺 | 孙郁》
栏目主编:黄玮 文字编辑:栾吟之 图片来源:本文图片来自新华社
来源:作者:孙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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