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郭华庭

昨夜,彭守明老师发来一张旧照。六十年代的笔记本上,工整誊写着高亨先生的《水调歌头·读毛主席诗词有感》。字迹里饱含少年的郑重,也藏着一段历史的回响。高亨先生是吉林人,早年求学于清华研究院,师从梁启超、王国维两位大师,在古诗词领域造诣深厚。毕业后,他先后在河南大学等校任教,后于山东大学中文系深耕多年,留下《诸子新笺》《周易古经今注》等学术著作。他曾将著作呈送毛主席,毛主席不仅回信,还亲笔题写"山东大学"四字,成为山东大学的精神风骨。

1963年,人民文学出版社刊行《毛主席诗词》,收录37首经典之作。高亨先生拜读之后,心潮难平,挥笔写下这首《水调歌头》。词中"掌上千秋史,胸中百万兵"的豪迈,既是对毛主席雄才大略的礼赞,也展现了那个时代特有的精神气象。这首词在《文史哲》杂志发表后,引发广泛共鸣,成为一个时代的文化注脚。

这张泛黄的照片,记录着彭老师在运师读书的片段,我不禁想起自己的大学时光来。我去图书馆阅览室,常常是翻时髦读物,东一榔头西一棒,凑热闹,谈不上做学问。同窗赵荣民,南通籍,视力不佳,读书勤苦,班级顶尖"书虫”。他于古典文学用功多,颇爱红学,因我俩同住一宿舍,相处甚密,陪他去图书馆查阅资料,是我大学四年的习惯,《文史哲》是常触及的。

陪学之中,我也煞有介事地翻弄包括《文史哲》在内的杂志、书籍。零散了解到这份刊物的历史。1954年,蓝翎、李希凡两位青年学者在《文史哲》发表《关于〈红楼梦简论〉及其他》,对红学权威俞平伯的观点提出商榷。文章刊出后引起学界震动,毛主席称赞这是"三十年来对权威的首次认真开火"。这场讨论,学术价值几许,见仁见智,但作为学术史上的重要事件,似当没有争议。 彭老师在微信里说:"有空可以试着写写这首词,既能练笔,也能感受其中的文化韵味。"

近来,我正临习张旭《古诗四帖》,其中"东明九芝盖,北烛五云车"的奇幻意象,构建出超凡脱俗的意境。这让我联想到高亨词中对毛主席的赞颂——"眼底六洲风雨,笔下有雷声"的宏大视野,同样具有震撼人心的力量。一个是古代草圣笔下的瑰丽想象,一个是当代学者对伟人的由衷礼赞,虽时代不同,却都展现出人类对崇高境界的追求。 合上手机,案头放着临习的字帖。老师笔记里的字迹与我笔下的墨迹,跨越了六十年的时光。 赏词、读书、临帖、忆旧,文化传承上的林林总总,给精神以提振、以附丽。伟人扭转乾坤的宏大叙事,草圣的翰墨流韵,教授的劳形治学,乃至自己身边的老师、同学的孜孜求进,文化在时光的长河里,留下的是激荡心灵的回响。 2025.06.24于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