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关注的朋友应该都知道,在辽朝灭亡后由耶律大石西迁西域所建立的西辽曾经是一个高度汉化,且强盛一时的王朝。不过,在西辽末年,西辽皇帝耶律直鲁古犯下战略性错误,收留了从草原逃来的乃蛮部汗子屈出律,最终被其夺走皇位。而屈出律从草原而来,可以说汉化程度较低。他在篡位之后,在西辽施行暴政,导致西辽国力衰败,最终在公元1218年被成吉思汗铁木真灭亡,屈出律本人也很快被蒙古军队擒杀,可以说给曾经辉煌一时的西辽划上了一个非常屈辱的句号。

鼎盛时期的西辽疆域,其东侧为乃蛮领地

而在西辽最后的日子里,西辽的耶律家族经过屈出律和蒙古军队两次沉重打击,可以说也很快消失在了史书记载之中。当然,一些关注的朋友应该还记得,曾经介绍过在西辽灭亡之后,有西辽余脉继续西迁,最终在今天的伊朗境内建立了一个起儿漫王国,而这个王国在近代的汉文资料里被称为后西辽,因此可能一些朋友也会将其视为西辽以及西辽王室的延续。

不过在目前能看到的史料里,可以说只提到了起儿漫王朝的建立者八剌黑·哈只卜来自西辽,曾经是西辽贵族,并没有任何史料曾提及他出生于西辽的耶律皇族。而且他在西辽灭亡前数年就已经被另外一个西域政权花刺子模俘虏,之后成为花刺子模臣子。所以他是否出生于西辽的耶律皇族还是有非常大的疑问的。

不过,除此之外,在中国的史料里,也还记载了一些非正宗西辽皇族的经历,那么他们是谁?他们有过什么经历?最终他们又是如何高度汉化,融入了中原社会呢?

西辽发行的汉文钱币续兴元宝

那么要说清楚这些经过,我们还是要从屈出律说起,因为我们要说的这些人,其实都是屈出律的后裔。不过,虽然屈出律可以说是逆转西辽汉化,导致西辽灭亡的主要罪人之一,但他在篡夺西辽皇位之后,并没有改变西辽的国号,也就是说他在名义上是做过西辽皇帝的。而且他在逃到西辽之后,其实曾经成为西辽皇帝耶律直鲁古的驸马,娶了直鲁古的女儿浑忽公主为妻。

而据另一个元代的重要史料《答禄乃蛮氏先茔(yíng)碑》记载,在屈出律逃亡期间,他的儿子敞温也到了西辽,当时西辽还曾将一个也姓耶律的女子嫁给了敞温。虽然这两种记载彼此有些出入,但综合来看,当时屈出律和他的儿子敞温都娶了西辽皇族女子为妻也是大概率的史实,再加上屈出律也当过西辽皇帝,那么他的后代即使相对来说没那么正宗,说是西辽皇族的后人也说得过去了。

而同样是根据《答禄乃蛮氏先茔碑》记载,敞温也和父亲屈出律一样,在西辽灭国时的混乱局面中死去。在他死后,他的夫人耶律氏带着当时他年仅12岁的儿子抄思和一名乳母一路逃亡,途中曾遇到一条大河,他们想趟水过河,结果下河之后很快河水就漫过了肩膀,无奈只能回到河岸。

抄思曾随母亲涉水逃命

可以说此时他们已经走到了绝境之中。幸好不久后河的上游漂来了一个被从破车上掉下的木板,两个女人把抄思放在木板上,她们两个则前后扶着木板,才成功地渡过了那条河。

但即使这样,这3人还是很快被蒙古军队俘虏。不过他们确实非常幸运,因为在被俘之后不久,他们遇到了一名铁木真的妃子古儿别速。而这个古儿别速虽然是铁木真的妃子,却跟屈出律家族也有莫大的关系。

因为她本来是屈出律的父亲太阳汗的后母,后来在太阳汗父亲死后,又改嫁太阳汗,而在太阳汗被铁木真攻灭后,她又被铁木真收入后宫,成为了铁木真的妃嫔之一。当然,相信,现代读者看到这个女子这一系列身份变化,恐怕会感到非常无语。但在当时草原各部族普遍实行收继婚制度的情况下,她的这些身份变化其实也是非常常见的了。

所以虽然古儿别速当时是铁木真的妃子,但她和乃蛮部却仍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因此在见到耶律氏和抄思之后,古儿别速给了他们很多照顾,也使抄思顺利地长大成人。

蒙古军队作战场景

虽然抄思是铁木真敌人的后代,但当时草原各部都已经被铁木真吞并,再加上古儿别速的加持,在蒙古宫廷长大的抄思成年之后也很自然就被视为了蒙古人,因此也很自然很快加入了蒙古军队,随其四处征战。

而当时,正值蒙金战争进入白热化阶段,所以抄思也很快投入到了蒙金战争的战场之上。公元1232年,蒙军绕过金朝防御重镇潼关,迂回到南方,准备直接攻击金朝首都汴梁(今河南开封)。但金朝也很快发现了蒙军的企图,派大将完颜瞻率15万大军前去拦截。最终双方在位于今天河南禹州境内的三峰山爆发了一场大战。而抄思当时也随军抵达三峰山参战,在战役期间,抄思发现金军所筑的营垒不够坚固,决定在夜间对其发动偷袭,最终成功助蒙军攻下了三峰山。

而在此战中,金军损失大量军队和多名重要将领,后世普遍认为此战过后,金朝的灭亡已成为了必然。因此可以说抄思在元灭金的过程中也曾发挥过重要作用。而在此期间,他的表现也很自然引起了当时蒙军的主帅、铁木真四子托雷的关注,很快抄思被授为副万户,并先后前往多地征战,最终成为了守备颖州(今河南省南部)的主将并在当地死去。

描绘蒙金战争中蒙军攻城掠地的画作

而抄思死后,他的职位由他的儿子别的人继承。史书记载这个别的因身长七尺,特别擅长骑射。在他担任颍州和信阳等地的达鲁花赤时,当地存在很多猛虎,吃掉了很多当地百姓。别的因曾多次诱杀和射杀猛虎,也因此留名史册。

应该说到这个时期,这个出身于乃蛮部的家族蒙古特点还是比较鲜明的,仍然是以骑射著称。但在别的因之后,他的儿子囊加歹就有了汉名文圭,而且开始以答禄作为自己的姓氏。后世史学家认为,“答禄”在乃蛮部存在期间曾经是其头领的称呼(元朝官职达鲁花赤与其可能有相同词源)。

所以别的因的儿子囊加歹又叫答禄文圭,而答禄文圭身上骑射的特点就已经完全褪去,而且很明显已经有了相当程度的汉化。因为除了开始使用汉式姓名之外,他还曾担任元朝的秘书监著作佐郎,而这个官职大致可以类比成现代的国家图书馆高级馆员或者管理文献的科长之类的职务,而在当时没有较高的汉文修养,是不可能担任这个职务的。

描绘元朝蒙古人的中国古画

在答禄文圭之后,这个出生于草原的家族进一步汉化。文圭的儿子答禄可恭和孙子答禄与权都是进士及第,成为了有着较高汉文化素养的文职官员。

而答禄与权生活的时代已经到了元朝末期,他也经历了元明的改朝换代。而当时早已高度汉化的他们在元朝退出中原之时也很自然并没有随元廷逃到草原,而是继续留在了中原。

当然,随着元廷的北逃,答禄与权也曾一度失去了官职,在当时他曾经寄居在河南永宁,自己种地为生,还曾留下了“凌晨适南亩,驾言观我田”这样的汉文诗句。而明廷在稳定了局势之后,也很快想起了他。在洪武六年(公元1373年),他得到明廷的起用,很快被任命为监察御史,也就是相当于现代国家监察系统主任科员级别的官员。后来他还曾担任翰林应奉等职位,也就是相当于现代政府办公厅专门负责文稿撰写与资料研究的秘书。虽然职位不高,但其汉化程度之深也可见一斑了。

元朝书法作品

在答禄与权之后,他的孙子答禄显舆也曾在明成祖永乐九年(公元1411年)科举及第,后来曾担任鲁王府伴读,也就是明朝藩王的学业辅导员。而这个家族出身于草原,曾经称霸一时,后来迁入中原,逐步汉化,最终成为文墨世家的过程,可以说也在一定反映了元明时期百川汇流,大量草原族群汉化的历史进程了。(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