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7月16日,晋中战役刚刚落下帷幕,在一片残垣断壁间,晋绥军野战军总司令赵承绶低着头站在那里,前路茫茫,谁也说不清等待他的会是什么。这时,迎面走来的解放军指挥官徐向前,开口就是带着乡音的一句:“老同学,还认得我不?”徐帅的这位老同学从阎锡山身边的“十三太保”,到战场上的俘虏,再到新中国的建设者,他这一辈子,就像那些民国军人在时代大潮里的缩影,有挣扎,也有改变。

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

在阎锡山经营了快四十年的晋绥军里,五台县的籍贯就像块硬通货。赵承绶1891年生在五台县槐荫村,家里是念书人,可他从小就不爱文墨爱舞枪弄棒。

赵承绶18岁考进太原陆军小学,算是正式踏入了军营。1918年从保定军校骑兵科毕业时,他成绩垫底,胆气却不小。

有记载说,路上碰到烈马伤人,别人都躲,他偏不听劝,一次次上去驯马,摔得浑身是伤也非要把马制服不可。

就这份犟劲儿,让阎锡山看上了。1928年,阎锡山让他当骑兵司令,教给他个棘手活儿,整编察绥地区4个军26个团的杂牌骑兵。这些部队大多是土匪出身,之前的傅存怀想赶紧缩编,结果逼得一个旅反了,成了匪患。

然而赵承绶却有他的法子。他先办了个骑兵教练所,培养出320个自己信得过的军官,再用“培养基层、轮训中层、调配上层”的办法,慢慢把骨干都换成自己人。

只用了两年功夫,赵承绶居然把26个团缩编成12个团,还没出一点乱子,就这么坐稳了“晋绥骑兵奠基人”的位子,一坐就是十年。

虽然阎锡山看重同乡是真,但更信赵承绶能摆平复杂事儿。1934年,军阀孙殿英带着残部窜到绥西,赵承绶跟傅作义、王靖国一起设了个计,没动刀枪就把孙殿英这几万武装的威胁给解除了。

三十功名尘与土

抗日战争成了赵承绶军人生涯的高峰,也是个转折点。1936年绥远抗战,他带着骑兵在红格尔图守了两天两夜,凭着血肉之躯顶住日军猛攻,给傅作义反攻百灵庙争取了机会。

打完这仗,赵承绶写了句诗借以明志:“出征未遂男儿愿,班师犹恨日本奴”。

1938年晋系部队退到晋西北,赵承绶的骑兵军跟贺龙的120师一起打仗,联手收复了宁武、岢岚这些地方。

此时他佩服八路军“军民鱼水情”,不光给了贺龙20万晋钞解燃眉之急,还让宋震寰这些共产党员进骑一军做政治工作。

那时候,两军士兵一起打打篮球,文工团还排了歌颂骑兵军的戏,在国共摩擦越来越厉害的年月里,这样的场景真挺难得。

可同袍情谊终究扛不过政治风浪。1939年阎锡山发动“晋西事变”,赵承绶奉命去打决死队,结果在临县被反打一顿,部队折了一半多,他自己也被撤了职。

之后的日子,是赵承绶这辈子最灰暗的时候。1941年,他代表阎锡山去汾阳跟日军签《汾阳协定》,想靠着“合作防共”从日军那儿换点装备。

后来有人研究说,这更多是阎锡山的“缓兵之计”,但这段经历,终究成了他洗不掉的污点。

八千里路云和月

解放战争的炮声一响,赵承绶又被推到了前线。1948年晋中战役,徐向前用运动战切断了他的退路,把十万阎军困在了小常村。7月16日,解放军战士从地堡里把这位总司令拉出来的时候,好戏上演了。同样是保定军校出来的徐向前,一句“同学”,让他心里的慌劲儿消了不少。

当了俘虏的赵承绶,选择跟过去做个了断。他把太原防务的弱点说得明明白白,说“打太原得先拿下四大要塞”,给解放军提了关键的战术建议;还亲自到前线劝降老部下,虽然被王靖国以“俘虏不进城”挡了回来,却让守军的心思乱了。

在历史的潮水里,个人怎么选,往往就决定了最后的归宿。同样是阎锡山的嫡系,王靖国死守太原,城破后被俘,最后死在战犯管理所;赵承绶却在新中国当了水利部参事,把房子捐出来支援建设。

1966年起了风浪,他在北京去世,十二年后才平了反。更让人觉得有滋味的是,2005年颁发给他的抗战胜利纪念章,算是给了他抗日功绩一个最终的说法。

赵承绶这一辈子,矛盾的事儿太多了。剿匪时他曾诱杀六百降兵,够狠;可给家乡建“华北第一校”,他掏了四万大洋,倾尽所有。他积极跟八路军合作抗日,转头又被迫去“剿共”。他代表阎锡山签了亲日协定,却在绥远战场上跟日军拼到最后。这些看着分裂的选择,其实都是乱世里的军人,在派系、民族、信仰中间难办的权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