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五年,山东大旱,赤地千里。济南府清河县已经三个月没下一滴雨,地里的庄稼早都枯死了,树皮都被剥光,连观音土都成了抢手货。

这天晌午,清河县衙门口围了一群面黄肌瘦的百姓。领头的赵老汉"扑通"跪在县衙大门前,额头磕得砰砰响:"青天大老爷开恩啊!再不放粮,村里就要饿死人了!"

衙门里,知县马德昌正翘着二郎腿喝茶。这马德昌四十出头,生得肥头大耳,活像个弥勒佛。师爷孙有才小跑进来:"老爷,外头又聚了一帮刁民要粮。"

马德昌眼皮都不抬:"告诉他们,朝廷的赈灾粮还没到,让他们再等等。"

"可是..."孙师爷凑近低声道,"咱们粮仓里明明..."

"闭嘴!"马德昌把茶碗重重一放,"那是留着应急的!去,叫衙役把他们轰走!"

衙门外,百姓们正苦苦哀求,突然冲出十几个持棍衙役,不由分说就打。赵老汉被打得头破血流,一个小姑娘哭喊着"爷爷",被衙役一脚踹倒。

这时,人群里冲出一个穿补丁长衫的年轻人,一把扶起小姑娘:"住手!你们还有王法吗?"这人二十出头,眉清目秀,正是县里的秀才张守诚。

"哟,张秀才啊。"领头的衙役皮笑肉不笑,"您读圣贤书的,别跟这些刁民掺和。马老爷说了,赈灾粮到了自然发放。"

张守诚冷笑:"是吗?可我听说,三天前就有二十车粮食进了县衙后门!"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炸开了锅。衙役脸色大变,抡起棍子就要打张守诚,却被百姓们团团围住。眼看要闹出乱子,孙师爷急忙出来打圆场:"诸位乡亲别急,明日就开仓放粮!"

当夜,张守诚正在油灯下抄书,突然听见院墙"扑通"一声。他抄起门闩悄悄开门,只见月光下趴着个血人,仔细一看,竟是粮仓的库吏老周!

"周叔!"张守诚连忙把人扶进屋。老周气若游丝:"守诚...马德昌...他把赈灾粮...卖给周记粮铺...账本...在我家灶台下..."话没说完就断了气。

第二天一早,县城炸开了锅。周记粮铺门前排起长队,一斗米要五钱银子,比平时贵了十倍!张守诚混在人群里,亲眼看见粮袋上印着"赈灾专用"的官印。

他悄悄摸到老周家,果然在灶台下找到一个油布包。打开一看,是马德昌和周记粮铺老板周扒皮往来的账本,还有分赃记录!张守诚手直发抖——这狗官竟贪污了八成赈灾粮!

"得进京告御状!"张守诚连夜收拾包袱。他娘哭着拉住他:"儿啊,民告官如子杀父,要滚钉板的!"

"娘,眼看着乡亲们饿死,儿子读这圣贤书有何用?"张守诚跪下磕了三个响头,趁夜出了城。

谁知刚走到城郊十里亭,突然冲出几个蒙面人,举刀就砍!张守诚后背挨了一刀,拼命往林子里跑。眼看就要被追上,忽然一支箭"嗖"地射倒追兵,接着树上跳下个猎户打扮的汉子,三拳两脚打跑了歹徒。

"多谢壮士救命之恩!"张守诚刚要行礼,却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已躺在一间草屋里。那猎户正在煎药,见他醒了便说:"你小子命大,再深半寸就伤到肺了。"

张守诚挣扎着起来:"恩人,我得赶紧进京..."

"是为马德昌贪污的事吧?"猎户冷笑,"这几天已经截了三拨告状的了。告诉你,新任山东道监察御史李修远正在暗访,你去济南府悦来客栈找王忠,就说'铁面无私'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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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济南府悦来客栈。张守诚对着个精瘦汉子说出暗号,那汉子眼神一变,把他拉进客房。屋里坐着个穿普通布衣的中年人,正在看账本。

"李大人!"张守诚扑通跪下,掏出账本,"清河知县马德昌贪污赈灾粮,请大人为百姓做主!"

李修远扶起他,翻开账本越看脸色越青。这李修远四十来岁,瘦长脸,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因办案铁面无私,人送外号"铁面御史"。

"好个马德昌!"李修远拍案而起,"朝廷拨的十万石粮食,他竟敢贪墨八万石!王忠,备马,明日就去清河县!"

却说马德昌这几天眼皮直跳,听说有御史出京,连忙派人打听。这日正在后堂和周扒皮银子,孙师爷慌慌张张跑进来:"老爷,不好了!李修远到县衙了!"

马德昌手里的银子"当啷"掉在地上:"快...快把后院的粮食转移!"

大堂上,李修远穿着官服高坐。马德昌小跑进来,满脸堆笑:"不知御史大人驾到,下官有失远迎..."

"马知县。"李修远冷冷道,"本官沿途看见饿殍遍野,你这父母官当得好啊。"

马德昌汗如雨下:"天灾无情,下官已经尽力..."

"是吗?"李修远突然拍案,"那周记粮铺的赈灾粮从何而来?"

马德昌腿一软跪下了:"大人明鉴,定是有刁民诬告..."

"带周扒皮!"李修远一声令下,衙役押着五花大绑的周扒皮进来。原来王忠早就带人抄了周记粮铺,起获大量官粮。

马德昌面如死灰,突然指着周扒皮:"是他!都是这奸商勾结库吏偷的粮!下官一时失察..."

李修远冷笑:"马德昌,你可知老周临死前留下什么?"说着甩出账本,"这上面可有你的亲笔画押!"

马德昌瘫坐在地,突然眼珠一转:"大人,下官愿献上祖传宝物..."说着凑近低声道,"有唐代吴道子的真迹..."

李修远眯起眼睛:"哦?本官最爱字画,且取来看看。"

马德昌心中暗喜,连忙叫人从密室取来一个锦盒。李修远打开一看,果然是幅古画,落款正是吴道子。

"好画!"李修远突然话锋一转,"不过马知县,你月俸不过六十两,这价值万金的古画从何而来?"

马德昌这才知中计,李修远大喝一声:"搜他密室!"

王忠带人冲进后院,从假山密室里搬出二十多箱银子,全是熔铸过的官银!这下铁证如山,马德昌像滩烂泥般瘫倒在地。

三日后,清河县衙门口搭起粥棚。李修远亲自监督放粮,百姓们跪了一地。张守诚站在人群里,看见马德昌和周扒皮戴着枷锁被押上囚车。

"多亏李大人啊!"赵老汉老泪纵横,"这才是青天大老爷!"

李修远却摇头:"本官不过尽本分。倒是张秀才冒险送信,才是真义士。"说着拍拍张守诚肩膀,"可愿随本官做个书吏?"

张守诚深深一揖:"学生愿追随大人,肃清天下贪官!"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这时,不知谁喊了声"下雨了!"果然,久违的雨滴开始落下,干裂的土地贪婪地吮吸着甘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