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道光年间,湘西辰州府有个叫麻五的脚夫,专走沅江两岸的山路,替人运送烟土。这人左眼有块月牙形的疤,据说是小时候被山魈抓的,夜里走路不用点灯,那疤在暗处会泛出淡淡的青光。
这天后半夜,麻五背着半篓烟土往乌龙山走,路过乱葬岗时,忽听草丛里传来 "叮铃" 声。低头一看,是个黄铜铃铛,铃舌上缠着根红绳,绳头还沾着点发黑的血迹。
"谁掉的玩意儿?" 麻五捡起铃铛,刚要揣进怀里,就见铃身上浮现出张人脸,眉眼弯弯的,像是在笑。他吓得手一哆嗦,铃铛掉在地上,在石板路上滚出老远,"妈的,撞邪了!"
转身要走,那铃铛却自己滚回来,"叮铃" 一声缠在他的裤脚。麻五这才发现,铃铛上刻着些歪歪扭扭的字,看着像苗文。他在湘西混了十年,懂点苗家的门道,知道这种铃铛叫 "引魂铃",是苗巫用来招引亡魂的,沾了血的更是邪性。
"祖宗,我可没招惹你。" 麻五蹲下来,想用树枝把铃铛挑开,手指刚碰到红绳,就听铃铛里传出个姑娘的声音,软乎乎的,像浸了蜜:"大哥,带我出这乱葬岗吧。"
麻五的头皮 "唰" 地麻了。他往后退了两步,后腰撞在棵老槐树上,树洞里突然掉出堆白骨,吓得他差点坐在地上。"你... 你是啥东西?"
"我叫阿秀," 铃铛在地上转了个圈,红绳轻轻扫着他的鞋,"三天前被人杀了,抛在这乱葬岗,魂魄被这铃铛锁着,走不了。"
麻五这才想起,前几天确实听说有个苗家姑娘被劫杀,官府查了半天也没头绪。"凶手是谁?" 他攥紧了腰间的柴刀,那刀是用苗家的陨铁打的,能辟邪。
"是烟馆的王掌柜," 阿秀的声音突然发颤,带着哭腔,"他抢了我爹的药方,还... 还把我..."
麻五心里咯噔一下。他这次运的烟土,正是王掌柜的。那老王八蛋在辰州府开了三家烟馆,据说还养着帮打手,专干些伤天害理的勾当。
"你想让我帮你报仇?" 麻五踢了踢铃铛,铃铛 "叮铃" 响了两声,像是在点头。
"我只要你把这铃铛挂在王掌柜的烟馆门口," 阿秀说,"子时一到,我自会去找他。"
麻五犹豫了。他只是个脚夫,哪敢跟王掌柜作对?可一想起阿秀的哭声,又觉得心头发闷。"罢了,就当积德行善。" 他捡起铃铛,揣进怀里,那铃铛贴着心口,竟有点发烫。
第二天晌午,麻五把烟土送到王掌柜的烟馆。那老王八蛋正躺在太师椅上抽大烟,满脸的肉堆在一起,像头肥猪。"麻五,这次的货不错啊。" 他眯着眼睛笑,金戒指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麻五没说话,趁人不注意,把引魂铃挂在了门楣上。红绳缠在门环上,看着像朵奇怪的花。
当天夜里,麻五刚躺下,就听见窗外传来 "叮铃" 声。他爬起来一看,月光下站着个穿苗裙的姑娘,梳着高高的发髻,银饰叮当作响,正是阿秀。只是她的脖子上有道深深的伤口,看得人心里发寒。
"我找到证据了。" 阿秀手里托着张纸,上面用苗文写着些字,"这是我爹的药方,能治烟瘾,王掌柜怕断了财路,才杀了我们父女。"
麻五这才明白,王掌柜不仅杀人,还想垄断烟土生意。他接过药方,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我帮你把药方交给官府。"
"来不及了," 阿秀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王掌柜今晚就要坐船跑了,他买通了知府,官府不会管的。" 她突然抓住麻五的手,冰凉的指尖戳得他生疼,"你能不能... 再帮我最后一次?"
麻五跟着阿秀来到沅江码头,果然看见王掌柜带着几个打手往船上搬箱子。阿秀的引魂铃突然 "叮铃铃" 响个不停,码头上的灯笼全灭了,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谁在那儿?" 王掌柜的声音发颤,手里的烟枪掉在地上。
阿秀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王麻子,你还记得三年前被你推下河的苗家父女吗?"
打手们吓得屁滚尿流,纷纷往水里跳。王掌柜瘫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念叨:"不是我... 不是我..."
麻五趁机冲上去,把王掌柜捆了个结实。这时,远处传来了锣声,是巡夜的官差。原来麻五早就报了官,只是没说阿秀的事。
官差在船上搜出了阿秀父女的药方,还有王掌柜买通知府的账本。王掌柜被押走时,突然疯了似的喊:"铃铛... 那铃铛在笑!"
麻五抬头一看,引魂铃正挂在船桅上,铃舌轻轻晃动,发出悦耳的响声。阿秀的身影在月光下朝他福了福身,然后渐渐消失在江雾里。
后来,知府被革职查办,王掌柜被判了死刑。阿秀的药方被刻在石碑上,立在辰州府的城门口,帮助很多人戒了烟瘾。
麻五再也没当脚夫,他用攒下的钱开了家药铺,专门给穷人看病。药铺的门楣上,总挂着个黄铜铃铛,有风的时候,"叮铃" 作响,像是有人在轻轻唱歌。
有天傍晚,麻五正在柜台前算账,突然听见铃铛响了。抬头一看,门口站着个穿苗裙的姑娘,眉眼弯弯的,手里捧着束野菊花。"大哥,谢谢你。"
麻五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知道,是阿秀来跟他道别了。从那以后,每当有人在药铺里戒烟成功,门口的引魂铃就会响上几声,像是在为他们祝福。
有人说,那是阿秀的魂魄还在守护着辰州府的百姓。麻五却觉得,那不是引魂铃,是安魂铃,它能让好人安心,让坏人害怕,这世上的道理,有时候就藏在这小小的铃铛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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