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衰神附体，阴差阳错

林笑觉得，自己上辈子肯定是踹了灶王爷的屁股，或者往玉帝的炼丹炉里撒过尿，否则没法解释这辈子能倒霉成这个德行。

东海市的夏夜，空气黏糊得能拧出二两馊水。他蹲在自己那间比马桶坑大不了多少的出租屋门口，就着屋里那盏接触不良、一闪一闪比鬼火还他妈有氛围感的破灯泡，吸溜着今晚的西北风——字面意思，因为碗里只剩下面汤，酸菜包上个月就断供了。

脚下的垃圾堆兢兢业业地散发着生命的气息，那是几代泡面残骸、烟屁股和不明粘稠液体共同发酵出的、专属于底层流氓无产者的醇厚芬芳。

“刀疤我日你祖宗……”

林笑打了个满是碱水味和怨气的嗝，骂骂咧咧地把空面碗精准地投掷到身后三米开外的垃圾山尖上。碗沿上还沾着他刚抠完脚的手指印。刚才刀疤那孙子来电话，说好一起“处理”的那批电瓶，被城西的虎哥截胡了，分毛没他的份。

得，下礼拜的房租，又得指望房东那更年期老娘们突发心梗忘了这茬，或者自己突然暴毙一了百了。

他吐了口带面渣的唾沫，晃晃悠悠站起来，准备回屋进行每晚的保留节目——跟蟑螂兄切磋一下武艺，看谁先抢占那仅有的一条还能算是干燥的破毛巾。

可这屁股刚抬起来一半，眼角余光就被门口那滩白天漏的、混合着隔壁老王头痰盂精华的馊水洼子给晃了一下。

水洼子里，飘着个东西。

方方正正，暗沉底色，边角烫着一圈极其骚包、在这种环境下显得极其不合时宜的暗金色诡异花纹。像个请柬，还是他妈高端定制款的。

林笑动作顿住了，眯缝起他那双常年睡眠不足导致眼屎比眼屎还多的眼睛。

“啥玩意儿？”

穷酸气混合着该死的好奇心，瞬间压倒了那点微不足道的警惕。他左右瞟了瞟，巷子两头鬼影都没一个。于是踮着脚，像探地雷一样，两根手指无比嫌弃地捻进那粘稠的污水里，夹起了那个信封。

入手刺骨冰寒！一股子阴气顺着指尖嗖一下就窜上了天灵盖，激得他猛一哆嗦，差点把玩意儿又扔回去。

“我操？冰镇的？”这他妈大夏天的，见鬼了？

他赶紧把手缩回来，借着屋里那鬼火一样的灯光仔细瞅。

材质非纸非布，滑腻坚韧，暗沉沉的不反光。那些扭曲的暗金色花纹组成一个他从没见过的复杂图案，透着一股子邪门。没有寄件人，没有收件人，正面只有一个同样用暗金色勾勒出的奇诡符号，像一只没有瞳孔的眼睛，又像一道扭曲的裂缝。

“装神弄鬼……”林笑心里有点发毛，但更多是被这玩意儿可能值钱的念头勾着。他试着撕开封口——没胶水，封口处是两道交错的黑线，一撕就开。

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张薄如蝉翼、黑得像是能把周围那点可怜光线都吸进去的卡片。

他刚把卡片抽出一半，异变陡生！

那卡片猛地一抖，活鱼般挣脱他的手指，“啪”一下死死贴在他右手手背上，冰凉刺骨，边缘甚至像活物般蠕动了一下，直往皮肉里钻！

“我日！！”

林笑魂飞魄散，拼命甩手抠抓，可那玩意儿纹丝不动，仿佛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紧接着，一行行散发着幽绿色荧光的字迹，跟鬼火似的，直接从那黑色卡片表面浮现出来，蛮横地投射到他眼前的空气中，信息像烧红的烙铁，硬捅进他的脑子：

【阴司劳务派遣：临时工入职通知（阳间活体代理版）】

雇员：林笑（阳间身份ID：略）

岗位职责：辖区（东海市西区狗尾巴胡同及周边半径100米）内无常勾魂遗漏、怨灵执念疏导、低级恶鬼临时羁押及上缴等。

劳务报酬：按绩点兑换。注：初始绩点-50（抵扣制服及基础工具租赁费）。

合同期限：直至宇宙热寂或甲方单方面解除。

温馨提示：拒绝入职、消极怠工、绩效考核连续三次不达标，均视为违约，将立即回收雇员一切生命体征及灵魂能量。最终解释权归幽冥地府人事部所有。

本合同自雇员触碰到通知书载体时即刻生效，无需签字，概不退货。

林笑眼珠子瞪得差点掉进脚下的馊水坑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整个带毛的癞蛤蟆。

阴司？无常？恶鬼？劳务派遣？还他妈宇宙热寂？绩效考核？

这他妈是哪个精神病院加大剂量才能整出来的活儿？！还回收生命体征？这比高利贷砍手砍脚还黑啊！

他觉得自己肯定是穷疯了出现幻觉，要么就是被刀疤气出了脑血栓。

狠狠闭眼，再猛地睁开——

绿油油的鬼火文字还在空中飘着，手背上那卡片冰凉刺骨，存在感强得令人发指。

不是幻觉！

就在他血液都快冻僵，琢磨是找板砖拍自己还是去庙里抢香的时候，一阵阴风“呜”地卷过巷子。

风声里，夹杂着别的。

一种……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

女人的抽泣。

幽怨，凄冷，像是从地缝里挤出来的，顺着裤腿就往人身上爬。

林笑头皮瞬间炸裂！这声儿……他妈的可不像活人啊！

他僵硬地扭过脖子，看向巷子最深、最黑的那个角落。

阴影浓得化不开。

但那浓黑里，有一团更黑、更不对劲的东西在蠕动。隐约一个人形轮廓，蜷缩着，肩膀耸动。那要命的哭声，正是来源。

“嘶——”林笑倒抽一口凉气，凉气从喉咙直灌进屁眼儿。他猛往后缩，脊梁骨“哐”一声撞在门板上。

手背上那“入职通知”猛地灼热了一下，像是在催促。

几乎同时，那团黑影的哭声戛然而止。

它猛地抬起了“头”！

没有脸！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混沌的、翻滚着的漆黑！那片漆黑，精准地“锁定”了林笑！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恶意，混合着绝望怨毒，像生锈的冰锥子，直扎脑仁！

跑！

林笑脑子只剩这个字。可刚拧身，手背上玩意再次爆寒，冻麻他整条胳膊。幽绿文字疯狂闪烁重组，变成两个硕大箭头，恶狠狠指向他屋里角落：

【新手装备已送达，请雇员积极履职！消极规避将触发违约条款！！！】

三个血红的感叹号，砸得他眼冒金星。

顺箭头一看——那堆被他垫桌腿、扔烟头的破布包袱，正散发着微弱的、同款暗金光芒！

“我日你爹的阴司人事部……”林笑从牙缝里挤出骂声，连滚带爬扑过去，扯开包袱皮。

一根颜色暧昧、像是用了八百年的老旧木头棍子；一个土不拉几、颜色尿黄、瓶口歪歪扭扭的粗陶小瓶子。

棍子贴符：【打鬼棒（租赁版）·轻度震慑】。

瓶子贴符：【初级收容瓶（租赁版）·仅限收纳游魂级及以下灵体】。

【工具租赁费已预扣！请雇员珍惜使用！损坏照价赔偿！！！】

又一行绿字砸进脑海。

“赔你妈……”林笑欲哭无泪。

身后，哭声变嘶啸！黑影猛膨胀拉伸，像泼开的墨汁大网，带着冻裂灵魂的寒意，猛扑过来！

死亡阴影罩下！

“老子跟你拼了！”林笑肾上腺素狂飙，抓起“打鬼棒”，闭着眼，凭着街头打架本能，胡乱抡了过去！

“啪！”

一声闷响，像抽烂冰镇浆糊。

尖锐痛苦的嘶叫传来！

林笑睁眼。木棍前端散发微弱白光，接触处“滋滋”冒黑烟。黑影剧烈扭曲翻滚，攻势受阻。

有门！

林笑胆子壮了一丢丢，王八棍法劈头盖脸砸去，嗷嗷乱叫：“滚！滚你妈的！地府的债你也敢抢？！”

黑影畏惧白光，被打得连连后退，黑气淡薄。

林笑越打越顺手，瞅准空档，扔掉棍子，抓起尿黄收容瓶，用牙咬掉破木塞，朝那团翻滚黑雾大吼：“叫你他妈吓老子！给爷进来！”

瓶身一亮，浮现鬼画符。

无法抗拒的吸力从瓶口爆发！

黑影连挣扎都做不到，发出一声极度不甘的短促尖啸，“嗖——”一下，化作扭曲黑线，被拽进细小瓶口！

林笑手忙脚乱把破木塞死死按回。

一切戛然而止。

巷子死寂，只剩林笑拉风箱般的喘气声。

他瘫软在地，背靠冰冷门板，浑身冷汗，手里死死攥着那个恢复了平静、甚至有点温热的尿黄色小陶瓶。

手背上，那黑色卡片再次浮现绿字，冰冷，机械：

【任务完成：收容‘迷途怨影’x1。】

【绩点+10。】

【当前绩点：-40。】

【雇员林笑，欢迎正式入职阴司。祝你工作愉快，早日还清负债。】

林笑看着那行“祝你工作愉快”，又低头瞅了瞅手里这还在微微晃荡的破瓶子，里面好像还有指甲盖抠挠内壁的细微动静。

“愉快你大爷啊……”他喃喃自语，感觉整个人生都他妈裂开了。